第45章 安撫
好可怕, 好痛……
他從沒見過黑澤的這一面, 勃頸上殘留著的痛苦讓韓殊的眼睛都變得朦朧了起來。這也是第一次, 他真切感受到了,黑澤他不是一個人而是怪物的事實。
韓殊覺得很委屈, 他也不想這樣,森林裡全是長相恐怖的怪物, 靈廟裡住著憎惡這一切的惡靈, 腳還不小心扭傷了, 被惡靈控制,還被攻擊了兩次, 眼睛突然能見鬼了,昏迷了將近一個星期,然後回到家還被燙了個項圈。
這一切都讓韓殊覺得無比委屈, 雖然他知道黑澤是惡靈, 但他以為他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但今天它所做的一切打破了這種美好的假像,原來黑澤所表現出來的無害其實都只是鏡花水月。韓殊自己也知道他很危險, 只是一直不想看清而已。
之前積壓在他身上的壓力還有今天令人心驚膽戰的遭遇都讓他很想發洩一通,實際上他已經很多年沒掉過眼淚了,但在黑澤的面前,韓殊會不自覺地展示自己弱勢的一面。
護目鏡下,他的視線已經變得模糊了。他努力想把哽咽聲憋在喉嚨裡,卻還是發出了一些聲音。
兩條黑色的觸手從身後的牆壁伸了出來,輕柔地托著韓殊的肩膀把他從床上扶著坐了起來,然後輕輕地摘掉了韓殊頭上戴著的護目鏡。摘掉護目鏡之後, 韓殊幾乎看不見房間本來的樣子,黑氣幾乎佈滿了整個房間,牆壁上,地板上,空氣中,黑氣甚至遮擋住了燈光。而觸手上的黑氣濃度更是讓濃得令人咂舌。
這時候的黑澤又變得溫和了起來,傳到韓殊腦中的那份心疼的情緒格外濃厚,讓人以為剛剛的他的冷漠和暴虐都只是錯覺。
黑澤就像個安慰孩子的家長一樣,輕輕撫著韓殊的背,然後用紙巾揩掉了他的眼淚,又端來一杯水遞給了他:【到底發生了什麼?還好嗎?】
“你……剛剛為什麼……好痛啊……”突然被溫柔對待的韓殊哽咽出了聲,他小聲地呢喃著,也是下意識地在撒著嬌。
【對不起,寶寶……】黑色的觸手環住了他的肩膀,就像是把他摟在回懷裡似的,【我太擔心你了,你不在我都快發瘋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韓殊拿過紙巾擦了擦眼睛,把紙團成了一團洩憤式的丟在了地上。
【我知道,我知道……】黑澤慢慢拍著他,【我再也不想離開你這麼久了,這個印記是我們之間的聯繫,以後只要在你身邊,我就不會受到陽光的傷害了。讓我保護你好不好,嗯?】
沙啞又帶著磁性的聲音讓韓殊渾身一震,好像一股酥酥麻麻的電流直接燙到了他心裡。他抽了抽鼻子,努力止住了眼淚問道“那個聯繫是什麼?”
【我不捨得你痛,但是更不能忍受你不在我身邊,你知道嗎寶寶,你快把我逼瘋了……】黑澤心疼地摩挲著韓殊脖子上簡約的黑色花紋,黑色的印記印在韓殊白皙的皮膚上,憑空多了一份旖旎。【這是我們之間的契約,讓我能隨時保護你。】
“……”韓殊抽了抽鼻子,喝了一大口水,把頭扭了過去,暫時不想和他說話。
【寶寶你的眼睛和腿到底怎麼了?】黑澤沒在意韓殊的小脾氣,他現在就像個貼心的照顧者一樣抬起了他扭傷的腳,輕輕地觸碰著扭傷的腫脹附近的部位。也伸出了兩根觸手捂上了韓殊的眼睛。
“你要幹什麼?”韓殊吃了一驚,下意識地伸手去拉附在眼睛上的觸手,但是手也被其他觸手拽住了。
韓殊只感覺眼睛上觸手變得暖洋洋的,好像在拿熱毛巾敷上去很舒服的感覺。半分鐘之後,黑澤挪開了附在他眼睛上的觸手,溫柔地拍了拍韓殊的頭【睜開眼看看吧,怎麼樣?】
韓殊點了點頭,慢慢睜開了眼睛,隨後驚喜地四處張望著“哇哦!你是怎麼做到的?”
不知道黑澤剛剛做了什麼,一直困擾著韓殊的見鬼問題解決了!剛剛看這屋子的時候還是滿滿的黑氣,現在已經變得正常了,而且,看不見鬼之後,韓殊的視力依舊是好得不正常,在床上甚至能看清門口日曆上的小字。他的瞳孔又變淺了一點,現在已經是深棕色的了。
【我在你眼睛上附上了我的力量,你可以理解為隱形眼鏡,你只要有這個環,我的力量就會借給你一部分,以後我教你怎麼控制,這是我給你的禮物,喜歡嗎?】黑澤用觸手又碰了碰韓殊脖子上黑色的“項圈”。
不得不說,黑澤身為非人類對人類心理的掌控真的是一流的,這就是所謂的打一棒子給個甜棗,既讓韓殊潛意識裡不敢忤逆他,又在之後的安撫讓他喜歡上自己給予他的懲罰,這樣就算韓殊害怕了也無法真正厭惡他,依舊要待在他的身邊,並且下意識地依賴他給的幫助,而不是那些人類給他的。
他永遠可以給韓殊最好的,不管是能見鬼的眼睛還是遮罩見鬼能力的眼鏡,他才是最好的選擇不是嗎?而玄武組織高昂的器械只能待在抽屜裡生灰而已。
韓殊有些複雜地摸了摸脖子上烙上的紋身,脖子上一圈黑色花紋,就好像被人打了標記一樣,“你怎麼知道我眼睛出問題了?”韓殊有些疑惑地看著前方,伸手抓住了一直在他頸側撥來撥去的觸手“別鬧了,好癢……”
【小傻瓜,我是最瞭解你的人,你睜開眼睛看我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黑澤親昵地蹭了蹭韓殊的頭髮【看你的眼睛就明白,你被一些我們世界的力量影響了。】
“……”韓殊低著頭,任由他玩著自己的頭髮,過了好久才小聲地把“謝謝你……”這三個字擠了出來。
說實話,韓殊確實被嚇到了,當時也的確害怕了,就算是在醫院裡遇到殺人狂,韓殊都沒有這種恐懼感,那是一種完全無法掌控自己身體的恐怖,那一瞬間,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黑澤此刻的心情。
但令他都沒想到的是,他對黑澤的容忍度出奇的高,脖子上被烙上黑色環紋的時候,只能用酷刑形容那種痛苦,黑澤把那刻骨的痛苦定義成懲罰,而他的確成功了,這種刻骨銘心的痛讓韓殊想忘記都難。不想再經歷這種痛苦了,不想在害怕了。而黑澤所有的行為都像是在告訴他,只要聽話,一切都會好好的,黑澤會給他需要的一切,他不用害怕也不會經歷痛苦。而不聽話的後果他也體會到了。
說到底,韓殊也只能接受,而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被潛移默化地影響了,明明被人控制了還覺得安心和感激,當然,這也有黑澤的確給了他巨大的幫助的原因,而讓韓殊接受黑澤最大的原因便是他最近經歷的這些可怕的經歷。
安撫好了黑澤之後,韓殊用高壓鍋給自己煮了大米粥,一直靠著營養液和葡萄糖維生的一個禮拜讓他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肚子餓極了,但他也知道,這段時間他應該吃流食養一下胃,再怎麼餓也要忍一會。
好不容易安撫好了家裡的老大,韓殊才有機會給父親和秦文秀他們報個平安。給父親打電話為了不讓他擔心,當然也是報喜不報憂,說了說這次旅行的愉快,當時玄武給父親保平安的時候也只是說他在單位進行有保密性的醫療設備的研究開發,並沒有說那些危險。給父親打完電話,韓殊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而給秦文秀打電話的時候確實下嚇到韓殊了,妹子接到他的電話的時候聽起來聲音很憔悴,氣絲游離地接了電話“喂……誰啊?”
“那個,是秦小姐嗎,我是韓殊……”
“韓殊!!!你醒了嗎?!!”秦文秀像是突然來了精神一樣,沖著聽筒大喊著,著實嚇了一跳,沒想到妹子這麼熱心,聽到他沒事竟然這麼激動……
不過秦文秀壓根就沒給韓殊接話的機會,她撂下一句“我們去睡覺了,拜拜!以後再聊!”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韓殊放下手機,仍然處於懵逼狀態,只能感歎一句,秦小姐還是這麼有活力啊……
而在另一邊,玄武的基地,聶大叔神情激動地在洞口等待著直升飛機的到來,在等了漸近半個小時之後,直升機終於回來了。
“怎麼樣了?”聶海勝在直升機停穩之後趕忙迎了上去。
從飛機上跳下來一個和聶海勝長得很像的青年人,青年繼承了聶海勝俊朗的五官,但是他沒有像他父親一樣微微發福,依舊保持著健美的好身材。身上穿著緊身的勁裝,看見聶海勝之後揚起了笑臉“老爹,我回來了!真的是大發現啊!”
“太好了!如果能補全缺失的陣法,我們以後也可以不那麼辛苦了!”聶海勝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然後朝身後揮了揮手“搬的時候一定要小心一點啊!”
聶青卸下了身上沉重的裝備,湊到了自家老爹身邊,“老爹,那個岳明山不是禁地嗎?什麼時候解決的啊?”
“是個帶著一個不得了的傢伙的小夥子解決的。”
“名字呢?”
“韓殊。”
聶青聽了這個名字若有所思地皺著眉思考了一會,突然一敲腦袋,“是我小時候在我們家寄住過一段時間的那個傢伙?”
“難得你還記得啊,過去快二十年了吧。”
“怎麼可能忘啊,那麼不正常的小子我一輩子都忘不了。”聶青搖了搖頭,很顯然想起了當時那段並不算很美好的時光,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聶海勝不用想都知道兒子在想什麼,他笑哈哈地拍了拍聶青的肩膀:“那孩子長成很好的大人了,真是個奇跡……可惜又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
“您是說被爺爺處理掉的那傢伙?他不是已經死了嗎?”聶青隱約對這件事有些記憶,但明明記得那個惡靈應該解決了才是啊。
“不是解決,只是遮罩了他一段時間把孩子藏起來而已,連封印都算不上,你爺爺去年去世之後,他應該就能找到那孩子了,沒想到過了二十年,還這麼執著……”聶海勝感歎地搖了搖頭“他變得更強了,憑我們根本對付不了他,他不殺了我的唯一原因就是那孩子而已,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一定要保住韓殊,否則會發生什麼我也說不好。而且還有一點我有點在意……”
“是什麼啊?”
“韓殊他的身體報告……”
“他身體有什麼問題嗎?”
聶海勝皺起了眉,“……不,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是太好了,身體器官的活躍程度比正常人高了百分之二十,視力和聽力和嗅覺都比正常人高很多,發育最好的大腦,細胞的啟動程度高的讓人可怕……”
“為什麼會這樣?我記得他小時候是近視啊!而且身體也不算好。”聶青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眼睛做過手術嗎?”
“最奇怪的就是這一點,他並沒有做過近視手術,也就是說他的近視完全是自愈的,如果用一個形容詞形容他的這種狀況的話,大概就是進化了,不過現在仍然原因不明……韓殊本來的來歷也說不清楚。”
“那還真是奇怪……說起來,那小子他是混血吧。”聶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因為奇怪的實驗產生了基因突變之類的,電影裡不是都這麼演嗎?”
“少看點電影吧,你都多大了,有空過來幫忙解析那幾本書吧。”聶海勝拍了兒子的後腦勺一巴掌,“什麼時候給我生個小孫子玩玩也行。”
“老爹我看的都是你的盤,這也是遺傳!”
不得不說,真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這兩個人的性格真的很像,身為父親的聶海勝倒是長相比較和藹,而身為兒子的聶青,明明張了一張高冷的臉,卻是這種大大咧咧的爽朗性格,確實有一種反差萌。
“別貧嘴了,快進來工作了!韓殊的事情你也別管了,你老爹我會儘量把他爭取過來當你同事的!不過那孩子好像記憶被封了,估計也不記得你了。”聶海勝又拍了兒子後腦勺一巴掌,摟著他的脖子把他拽進了電梯。
“我一點都不想見到那傢伙,還有他身上的那個黑煤球!”聶青氣鼓鼓地揮了揮拳頭,“老爹你就不怕被宰了嗎?”
“那孩子已經被捲進來了,他註定會踏進我們的世界,記得和他好好相處啊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