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進入

　　B市和C市離得並不遠，鑒於身上攜帶了很多件不能托運的武器，再考慮到比奇堡附近根本就沒有司機想去，更沒有什麼公車和地鐵，那是在聯手機信號都不通的深山裡。於是韓殊決定自己開車過去。

　　等他連續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到達C市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傻子都知道這種鬼屋一樣的地方絕對不能晚上去，再加上，韓殊開了這麼長時間的車，早就乏了。他在比奇堡所在的玲瓏鎮找了個快捷酒店住下。

　　第二天早上，韓殊早早地就起了，吃完早飯之後退了房，按照GPS所指的方向，開車前往比奇堡所在的地方。還沒有到地方，GPS就已經停止工作了。韓殊瞟了一眼手機，信號的圖示變成了禁止的符號。

　　“啊，這下麻煩了……”韓殊繼續往前開了一會，不知不覺中，外面已經開始起霧了。等他再反應過來時，身邊已經一輛車都沒有了。霧越來越濃了，即使是開了燈，能見度也不足一百米。韓殊放慢了車速，繼續開了十分鐘，他遇到了一個巨大的告示牌。告示牌有些地方已經生銹了，上面原本花花綠綠的宣傳圖畫也已經褪了色，隱隱約約還能辨認出上面的字：“歡迎來到比奇城堡，你的玩具之家”。

　　看來是到地方了，韓殊深吸了一口氣，“叮鈴鈴，叮鈴鈴！”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突然從他的手機傳了出來。

　　韓殊一個急刹車停在了路邊。他皺著眉拿起又震動又出聲的手機，一看上面的信號顯示，果然還是無信號的狀態，而且他明明有設置鈴聲的，才不是這種古老的叮鈴鈴叮鈴鈴的啊！想也不想就知道這電話不是什麼“人”打過來的。

　　這詭異的感覺一下子把韓殊拉回了兩個星期以前，那個令人又安心又恐懼的怪物。

　　韓殊按下了拒絕鍵，但手機就好像突然失靈了一樣，不管他怎麼按紅色的按鈕，鈴聲還是響個不停。韓殊只好按下了旁邊綠色的接聽鍵，把手機放在了耳邊。

　　“喂”

　　“……”電話那頭是讓人熟悉的雜音。果然是他！為什麼出了醫院還在跟著他？韓殊略感不快地皺起了眉。

　　“是你啊，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韓殊耐心地等待雜音結束後，電話那頭終於有人說話了：“你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

　　“因為有一定要來的理由，不過不關你事不是嗎？”韓殊本來心情就挺壓抑的了，說話的語氣也比較沖，雖然他曾經很感激這個“人”，但是得知他還一直纏著他根本沒有走的時候，這種純粹感激的情緒就開始褪色了。畢竟沒有什麼人會對跟蹤狂抱有好感吧，更何況這跟蹤狂還是個影子都見不到的怪物，誰知道他在什麼地方看著你，你根本連發現都發現不了。

　　“當然和我有關，你這樣做只會帶給你危險。”

　　“那你要阻止我嗎？”韓殊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方向盤，他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如果我一定要去你要怎麼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那人開口了“我從來都不會阻止你做任何事……”

　　“那就這樣了，不要再跟著我了！”韓殊握緊了方向盤，語氣很不善地朝手機裡吼道。

　　“不要拒絕我，寶寶，我會保護你的，永遠，永遠……”好像接觸不良一樣，那聲音變得斷斷續續起來，中間還摻雜著雜音，韓殊莫名地從這些雜音當中聽出了焦躁憤怒的情緒，過了好久，那邊才平靜了下來，那人又開口了：“沒有我你會死的……你會被殺死的。”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那個地方，可不只有人類的造物啊……”那東西好像慨歎一樣，聲音變得更加深沉，蠱惑著韓殊：“你真的要我離開你嗎？然後，死在那種地方？”

　　這句話好像一塊石頭，把韓殊本來平靜的心砸出了大大的水花，他不想死，他想要救人是真的，但他不想死……

　　“我說過我從來不會騙你的，那地方你一個人去一定會死的。”電話裡的“他”又加了把火，韓殊的心裡更加動搖了。

　　“……”韓殊嘴唇微顫，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你不用回答我，如果你沒有拒絕，我就當你默認了”那東西輕笑一聲，好像料到韓殊不會拒絕一樣，“我會好好保護你的，像上次那樣。”

　　“……”那東西想的沒錯，韓殊確實沒有拒絕，對未知的恐懼幾乎壓倒了他，拒絕的話語卡在了唇邊。其實在潛意識裡，他應該也是需要這種保護的。

　　那東西心情好像很好地笑了幾聲，“那麼我們達成共識了……把你交給我就好……”

　　刺啦刺啦，電話被掛斷了。這種通話的主動權從來都不在韓殊手上。他洩憤一樣地把手機扔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休息了一會，韓殊才重新振作了起來，啟動了引擎。

　　那東西給出的條件從來都是無法拒絕的，而且就算是他好像是被迫答應的，心裡也難免松了口氣，總是讓他在快要厭惡那東西的時候感到安心，“真是煩透了……”。

　　心裡想著事情，這條孤獨的路也顯得不那麼漫長了，等韓殊意識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到了那城堡的柵欄外了。

　　這裡的霧比剛剛的那條路上更濃了，他來到大門前才看清了整座城堡的外貌。不得不說，這裡不愧是三十年前最輝煌的玩具城，壯觀的令人咋舌。

　　城堡被包圍在花園中央，城堡前還有個小型的噴泉，只不過現在噴泉早已停止了工作，噴泉的雕塑上還爬滿了藤蔓，水早已乾涸，本來應該被打理得很好的樹木因為沒人照顧都已經枯死了，原本種著漂亮花朵的地方現在雜草叢生。

　　因為柵欄的阻礙，車子根本開不進去。韓殊把車停在了大門門口，背上了他在賓館就收拾出來的挎包，自己翻上了旁邊的矮牆，好在這矮牆並不高，對於韓殊來講，並不難翻越。他落地的時候正好是一片雜草，靴子底附上了一層濕乎乎的泥巴。

　　穿過了早已失去曾經模樣的花園，迷霧中的城堡漸漸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原本彩色漂亮的雕塑有的已經變得殘缺了，失去護理的金屬上附上了厚厚的一層紅鏽，城堡的窗子有的也被打破了，城堡上的牌子缺了幾個釘子，危險地掛在門上，風一吹還會吱呀吱呀地晃動。這裡的一切似乎都變得破敗了，而為了招攬生意而特地放在櫥窗裡的玩偶們卻還保持著他們曾經光鮮的樣子。

　　韓殊深吸了口氣，用力推開了城堡復古風的大門。吱呀一聲，沉重的大門緩緩地打開了，屋子裡面很黑，韓殊掏出手電筒打開了電源。一進門的兩側都是裝著各式各樣玩偶的櫥窗，手電筒的燈光照在那些僵硬的笑臉上顯得慘白無比。

　　“哢嚓……”大門不知什麼時候被關上了，韓殊猛地回頭，手電筒照在大門的門鎖上，卻發現那門鎖不知什麼時候自己扭上了。

　　“啪嗒！”

　　本來漆黑一片的屋子裡，突然亮起了一道光，是放著人偶的櫥窗！接著好像是傳遞一樣，從門口開始，櫥窗裡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把原本漆黑的道路照的透亮。

　　“啦啦啦！啦啦啦！”韓殊左手邊的一個兔子一樣的玩偶突然自己啟動了開關，腦袋開始一擺一擺地唱起了歌，三瓣的嘴一張一合地，放出了內置在其中的兒歌。韓殊嚇了一跳，不自覺地抓緊了背包帶，手電筒照向那兔子的方向，卻發現那裡根本一個人都沒有。

　　“叮——叮——”韓殊右手邊的一個猴子模樣的玩偶突然敲打起了手上的“鑼”，發出一聲聲清脆的聲音。越來越多的玩偶“活”了起來，他們按照自己設定的程式，擺動著自己的身體，各式各樣的聲音竟然和諧地彙聚在了一起，組成了一曲由玩具們演奏的交響曲。

　　說實話，還挺好聽的，如果放到微博上應該會很火吧。韓殊也就是最開始被嚇了一跳，此刻竟然還有心情想這些有的沒的。

　　那些玩偶演奏了一會，韓殊也沒什麼特別大的反應，畢竟這些比起他在醫院見到的那些靈異情況可溫和多了。不一會，那些玩具就好像電池用光了一樣，動作慢了下來，原本清脆的聲音也因為被拉長變得刺耳難聽了起來。櫥窗裡的燈光越來越暗，那些玩具的外表肉眼可見地變得陳舊了起來，有些玩具的身上出現了裂紋，有些甚至裂成了一塊一塊，但他們依舊盡職盡責地活動著自己的身軀，最後，音樂聲完全被刺耳的哢噠聲代替了。

　　“歡迎光臨比奇堡，你的玩具之家。”最初動起來的，也是最後一個電力停止的兔子玩偶嘴裡說出了這句話之後，也僵硬地停止了動作。

　　“啪嗒！”燈光全部熄滅了，整個城堡只能聽到韓殊的喘息聲。

　　韓殊拿著手電筒往城堡裡面走了進去，“喂！有人嗎？”回應他的只有一片寂靜。

　　“安梓桐！你聽得見嗎？”韓殊接著大聲地喊了幾句，依舊沒有人回應他，看來找人根本不像想像中那麼簡單啊……

　　“這個是什麼？”韓殊特地買的手電筒照明範圍很大，前面地面的情況基本都能被照的一清二楚。紅木地板上突然出現接近暗黑色的斑斑駁駁的痕跡，成功引起了韓殊的注意。手電筒再向前照了照，是一褲子一樣的布料，從裡面伸出了白色的柱狀東西。

　　是人的屍體！幾乎是瞬間，韓殊就想到了答案，那伸出來的東西是人的腿骨，有人曾經死在這裡了，但是他的腳骨呢？

　　還沒等他走上前去細看，他就被背後突然傳來的推力直接推倒了。韓殊慌忙地用手撐住了身體，但還是摔得不輕。

　　“哢嚓！”巨大的聲響從他身後傳來，那是機關響動的聲音！

　　韓殊趕緊把手電筒摸了過來，向後一看，他原來所在的地方竟然伸出了一個巨大的夾子，這種類似捕獸夾一樣的夾子有著鋒利的鋸齒，咬合的力度很大，如果剛剛沒有躲開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終於知道那個人的腳骨到底去哪了，但是那個人又是怎麼死的呢？韓殊剛想爬起身，卻發現他的身體根本動不了了，有什麼東西緊緊地束縛著他的腰，讓他連坐起來都做不到。

　　還沒等他掙扎，一道黑影破空襲來，竟然是一把巨大的鐮刀斧頭！原來那鏈子一直掛在天花板上，機關啟動後，鐮刀斧頭像是鐘擺一樣沖了下來，巨大的加速度給了斧頭巨大的威力，那斧頭從韓殊的背後襲來，擦著他的身體呼嘯而過。來回晃動了幾十個來回，斧頭才失去了動力，險險地停在韓殊頭上方二十釐米的地方。

　　“fuck！”韓殊一動不敢動地趟在原地。等他終於有了些力氣的時候才發現，束縛住他的力量已經沒有了。他趕緊從斧頭下面爬了出來，

　　他撿起頑強工作的手電筒，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卻發現拉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了。

　　“哢噠哢噠！”在這麼寂靜的環境下，任何細小的聲音都會變得顯眼無比，韓殊很輕易地就發現了拖著什麼東西快速遠離他的玩具小車。

　　韓殊想也不想就把手電筒砸了過去，直接把遙控車砸了個底朝天。他走過去一把拎起玩具小車，那小車的車輪還在飛快地旋轉，後面拖著一個攝像包。是秦文秀當時給他的那一個！有什麼東西想要把它偷走！

　　韓殊很暴力地把小車給肢解了，意料之中的是，小車的電池早就因為年代太久流出了白色的固體，凝固在電極的兩側。也就是說，操控這個小車的不可能是人類了，那就是這棟房子裡想要他命的那個意識，但是他們要這東西幹什麼？

　　“叮鈴鈴，叮鈴鈴！”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韓殊想也不想直接接通了，聽著雜音過後，那人開口了，語氣中還帶著一點察覺不到的興奮：“我說過，如果不是我你一定會死。”

　　好像邀功一樣的行為讓韓殊覺得有點好笑，他也的確笑了出來。雖然這非人類是個該死的跟蹤狂，但在這種情況下韓殊突然有一種這樣跟著也不錯的感覺。他對他的語氣也變得溫和了起來，“我知道是你救了我，謝謝了。”

　　“你永遠不用和我說謝謝……”

　　手機掛斷了，城堡又恢復了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