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番外（一）

　　3月26日晴

　　我找到了報紙上的那家兒童救助中心，那孩子就在這裡接受治療。我有預感， 這孩子可能會給我的研究帶來一些轉機。我研究兒童受創心理學已經很久了， 這樣個別的案例我早有耳聞， 但是真正能接觸到的機會只有現在。

　　這類早年教育極度缺失的孩子是一類很特別的群體， 他們被非人類的動物所養大， 因為從小失去身為正常人類長大的環境所以會出現各種程度上的情感和行為障礙， 我們通常稱這類孩子為狼孩。

　　而這一次被發現的孩子可能情況更加特別一點，他的撫養者已經確定不是人類， 然而具體的種族仍然是謎，這個孩子是一個極限運動愛好者在探險深山的時候發現的，誰都沒有想到在那種人跡罕至的山坳當中竟然還有一間已經被廢置很久的大院， 而裡面竟然還有一個孩子！

　　院子周圍曾經應該是有人生活過的， 可是早在很多年前這裡就已經被遺棄了， 警方在搜查院子的時候在院子周圍發現了一具已經腐爛的女屍， 可能是她將孩子帶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的。不過具體原因仍然不清楚， 而孩子是如何生存下來的依舊沒有答案。報紙上所做的猜測是附近的狼或者其他動物把孩子當成了幼崽， 然而這依舊有些細節是說不通的，比如院子的一角成山的杏核，而附近也發現了野獸的屍體。

　　孩子的由來是個謎， 但是他需要幫助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兒童救助中心這種地方不會適合這類特殊孩子的，研究中已經表明想讓狼孩重新回到社會是不可能的，而且他們也會因為排斥人類而早夭，我不認為真的沒有機會，我希望能帶他重新走入社會。如果連狼孩都能重新與人交流， 那麼誰又能否認，我們不能幫助那些童年受創有著巨大心理陰影的孩子們重新建立正確三觀和認知呢？這將會是我課題全新的開始……

　　我明天就要前往拜訪這家救助中心了，我期待著這次見面已經好久了，希望那孩子不要太排斥我……

　　3月27日陰

　　我看到那孩子了，一看就知道是嚴重的營養不良！他是那麼的瘦小，他幾乎不讓任何人靠近，整天躲在陰暗的床底下。他們告訴我，在孩子的脖子上面發現了一塊鐵牌，上面刻著他的出生日期，我的老天，誰能想到這孩子已經將近七歲了，可他看上去好像還沒有四歲的孩子大！

　　護工們對他只能算得上是粗暴，我相信，如果不是報紙上曾經報導過這孩子，救助中心一定已經不管他，任他自生自滅了。要抓他去洗澡真的是一項體力活，那孩子反應異常的靈敏，四肢並用地在房間中到處亂爬，就連櫃子也敢直接爬上去，這讓帶他去洗澡的工作變得十分困難，最後孩子幾乎是被拖走的，在這期間，他的尖叫聲和嘶吼聲讓我很難受。

　　我能看出這家兒童救助協會的護工們已經對這孩子沒什麼耐性了，其實這也有情可原，他們向我展示了手臂上和腿上被這孩子咬出來和抓出來的傷口。但這樣越來越粗暴和冷漠的對待只會讓孩子的情況更加嚴重。

　　我不能放任這孩子真的從此以後懼怕人類，我們才是他的同類，不能再帶給他傷害了！

　　我向院長申請的看護這孩子的過程十分順利，他們把特別監控室的鑰匙給了我，還告訴我，這孩子從來到這裡為止幾乎沒吃過什麼東西，因為他拒絕任何遞給他的食物，都是靠著營養針維持正常的生理機能。而他隨地大小便的習慣讓他們十分苦惱。

　　這房間味道真的很難聞，混雜著沒清理完畢的排泄物的味道，真難想像這孩子是怎麼忍受這些的！

　　我試著和他打招呼，那孩子就藏在床底下，厚厚的窗簾完全遮擋住了陽光，這房間太暗了，就算是成人也忍受不了一直待在這種昏暗的環境裡。我必須把這里弄乾淨，清理著房間花了我不少時間，我能感覺那孩子在床底下在偷看我。我想儘量給他留下好印象，但現在強迫他出來並不是個好選擇。一直自言自語很累，但這也是釋放善意最好的方式，就算孩子聽不懂語言，也能感覺到你對他的友好。

　　一切都很順利，孩子一直躲在床底下，但在我試圖掀開窗簾的時候，那孩子突然瘋狂地尖叫了起來，我身後傳來了巨大的響聲，那孩子突然從床底下跑了出來！我們撞在了一起，這孩子速度真的很快！

　　他開始抓撓我的身體，他在攻擊我！我很肯定！兒童的早年暴力傾向是受到周圍環境影響的，這孩子是真的想要攻擊我！狼孩的心理和動物很像，人類在他們眼裡大概和我們眼中的狼一樣吧，他對我的敵意也是真的！

　　我制住了他，他在我懷裡拼命的掙扎，這孩子渾身都是冰涼的，尤其是他滿是泥垢的手！我握著他的手想幫他暖暖，他也漸漸安靜下來了。我這才看清他的長相，他大概是個混血兒，如果不是瘦的不健康，他真的是個很漂亮的孩子，眼睛大大的，懵懂地看著我。

　　我吹了吹他的手想幫他暖一暖手，他看起來很喜歡我這樣做，也學著吹了吹我的。

　　這是種好現象，他還在下意識地模仿人類的動作。這是我的機會，我必須趁這個機會徹底接近他！

　　我抱著他坐了很久，我想兒童救助中心的人大概沒有想過對他進行語言康復訓練，這也是一個孩子接觸社會所必需的。我試著和他交流，和我想像的一樣，他並不能理解我的意思，但當我點頭的時候，他也會跟著模仿。

　　這孩子在我懷裡睡著了，我們都有些累了，我把他抱到床上之後就回家了，今天的我們之間總算有了進展，相信明天我們會相處得更好！

　　3月28日小雨

　　那孩子又躲到床底下去了，我看了昨晚的監控，他半夜裡醒來的時候就下床鑽到床底下去了，他現在還沒學會用雙腿走路，一直是四肢並用的。在床底下待了一會之後，他鑽出來開始“探險”。他把整個房間都轉了一遍之後開始拍打牆面，在畫面中能看出他在說著什麼，不過可惜的是監控並沒有錄到聲音。四周的牆壁他都拍打了一遍之後，他好像有點累了，就縮在房間的角落裡待著。他並沒有睡著，因為從夜視監控裡面也能看到他瞳孔的反光。

　　這孩子不能再靠營養針度日了，這會嚴重影響他的發育的。我昨天晚上回去的時候要到了這孩子被發現的地方的詳細資料，整個大院的照片有很多，和這孩子相關的線索，到目前為止只有牆壁上的兒童畫和大院裡面堆著的成山的杏核。

　　這孩子很可能是吃杏長大的！我這次特意去買了很多新鮮的杏帶過去。

　　這孩子在我進來的時候還是很排斥的，但是我慢慢靠近他的時候他反而放鬆了一些。我試圖把杏遞給他，他竟然真的接了！

　　他把杏拿到離臉很近的距離仔細看了看，我猜他很有可能有近視。

　　然後把他杏放到了嘴裡！

　　他真的吃了！他終於吃東西了！！

　　4月1日

　　我在這孩子的房間裡裝了監聽器，終於，研究有了新的進展。

　　孩子每天都會在半夜醒來開始拍打牆壁和地板，他在小聲叫著“daddy！”！！

　　也許我們都想錯了，這孩子可能有一點語言基礎，他並不是一出生就被扔在山裡的！只不過他的母語並不是中文而是英文！

　　可憐的孩子，他很有可能在孤單的日子裡，把幻想中的人物當成了現實，這在兒童中非常常見，只不過正常的孩子會有人幫忙分辨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虛假的，而這個可憐的孩子則不行。

　　也許是孤單和恐懼讓他幻想出了一位保護著，他叫他“daddy”。

　　孩子在這幾天裡對我的接受程度良好，我覺得我找到幫助他恢復的出路了！感謝我在M國留過學，也許英語是個全新的突破口。

　　4月4日

　　我給他配了副眼睛，他顯然並不知道這是什麼，還好我買的是樹脂的鏡片，不然早就在孩子接過去的時候就被摔壞了。

　　他安靜的時候就像一隻小兔子，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你。他顯然很喜歡這份禮物，在我幫他戴上之後，他終於放聲笑出來了。

　　英語的治療比想像中要順利，也許這孩子真的在人類身邊呆過幾年，他對於很多詞彙都是有印象的。回復他的英語相信用不了多久。這孩子真的很聰明！學習能力甚至超過了正常的孩子，很難想像這是個從深山裡撿回來的狼孩，畢竟如果沒有從小對孩子的教育，孩子的大腦很可能發育不夠完善。但這孩子真的表現出了驚人的智商和記憶力。

　　如果這孩子的童年不是缺失的話，一定能成為一個語言天才！不！也許不僅是語言天才！真的是造化弄人……

　　5月2日

　　他終於開始張口說話了，我告訴他了我的名字，雖然韓煜青三個字的發音是中文，可能對於他來說有些困難，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接受的很快，而且發音也比我想像中的要標準很多。

　　我想給他起個名字，總不能一直孩子孩子的叫著，但孩子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他指著自己叫“寶寶”，這是很標準的中文發音，在聽到的時候我比誰都吃驚！畢竟我知道他從沒聽到過這個詞，謎團又多了一個，可能是他被丟到山裡之前的監護人給他起的中文小名吧。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其他的可能了。

　　孩子他格外認同這個名字，我也覺得很榮幸，能讓他告訴我他對自己的稱呼。寶寶他現在已經可以蹦出一些簡單的英文單詞來表達自己的意思了，比如在餓的時候會喊“hungry”，也能明白一些物品對應的單詞了。我猜測他被帶出來的時候可能並不能開口說話，只是在嬰兒時期聽得多了，對這些單詞有著一些印象，卻並不能把他們完全對應上。

　　英文的教學非常順利，這孩子到現在還能回憶起之前學過的東西簡直就是奇跡！或者說這孩子本身就像個奇跡一樣！相信之後的中文學習也能很順利，我看到了讓著孩子完全恢復的希望！

　　我們之間的關係變得更融洽了，他現在在我進來的時候已經不會被嚇到了，雖然現在還是躲在床底下睡覺，不過我給他蓋被子的時候他也不會拒絕我了。一切都在變得好起來，只是這孩子依舊每天半夜會起來敲打牆壁，喊著“daddy”。但是那裡並沒有什麼守護者存在。也許是時候讓他知道這一點了……這可憐的孩子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我會陪著他康復

　　我想，如果他明天依舊會半夜起床找“爸爸”的話，我會試著制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