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不告而別
隔日一早醒來, 白衡便覺得頭疼得不行。
他自個是大夫,知道自己這是喝多了酒的後果。
他有些無奈,沒想到喝些薄酒也會醉,看來日後得多練練酒量才是。
不過除去身體上的不適,昨晚上的夢魘也讓他心神俱疲,只是他醒來後,卻是記不太清楚夢裡的情景。
白衡只記得夢裡撕心裂肺的疼痛, 卻是怎麼都想不起來夢的內容。
左右只是夢,白衡也沒有太糾結,想不起來便放在一旁。
他起來後環顧周圍一圈, 便知道自己這是在陸祈的別莊裡。
只是直到他漱洗完又用完早飯了,都準備要離開了,還是沒見到陸祈。
白衡頗為納悶,可白家來人了, 白衡也不能繼續等下去,只得匆匆離開了。
昨晚上陸祈雖然自作主張把白衡帶回來了, 可他並沒有忘記使人去白家知會白老爺子和白夫人。
因此今天一早,白老爺子有急事找白衡,便找到陸祈的別莊來。
白衡回到白家後,才知道老爺子打算在最近正式把白家家主的位置交給他。
前些時候白衡不過是「暫代」家主之位, 如今老爺子想把白衡的地位給坐實了。
以前族裡人還會有人提出異議,可自打白衡替白家掙回了一塊御賜匾額後,就再也沒有人敢提出對白衡的質疑。
再有,白衡如今還頂著御醫的頭銜呢。
如今正是白衡接掌白家的好時機, 白老爺子想了想,乾脆一鼓作氣把白衡推上去。
左右他還活著呢,還能替白衡撐腰,倘若這時候白衡不上去,待到日後他都走了,白衡就是能上去,怕也是得費一番工夫了。
白老爺子不知道,上輩子的白衡確實頗費工夫。
不過這一次有了聖上和殿下撐腰,白衡接掌白家異常順利。
沒幾日,桐城各大家族便都收到了白家權力交替的消息。
歷來和白家交好的,自然送上厚禮恭賀白衡,就是和白家有過節的,也看在御賜匾額的份兒上,送上一份薄禮意思意思。
就這樣,白衡再度坐上了家主之位。
比他上輩子實際掌權還早了五年之久。
白衡接掌家主之位後,忙碌了好一陣子,不過畢竟是上輩子曾經接手過,不至於真的手忙腳亂,而他的手腕和能力,倒是讓某些暗暗等著看他笑話的人無功而返。
白衡一連忙了好幾個月,待到他好不容易清閒下來了,這才猛然發現,陸祈已經許久沒跟他聯繫了。
上一回兩人聯繫,還是那一次他在知味樓宴請陸祈。
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對方了。
白衡有些想念陸祈了,便使了白鐘去陸家送信。
可誰知白鐘回來後,卻說陸家少爺不在家。
白衡愣了愣,開口問道:「不在家?知道他去哪兒了麼?」
「小的打聽過,沒有多少人知道。」白鐘搖搖頭。
「這是怎麼了,三哥不可能無聲無息地離開啊……」白衡手指輕敲著桌面,疑惑的說道。
過了一會兒,白衡低聲說道:「你再去打探打探,看近來陸家或是城裡有沒有生面孔。」
「是。」白鐘雖然不解,卻沒有多問,恭敬應下便退了出去。……
又過了幾日,白衡正在百草堂的後院裡看著帳本時,白鐘匆匆的來了。
「少爺,小的聽說陸少爺進京了。」白鐘湊到白衡耳旁輕聲稟報著。
「進京?」白衡驚訝的挑了挑眉。
「是的,好像是奉了殿下之命,進宮當伴讀了。」白鐘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外面現在傳得很厲害,陸家少爺的雙腿好了。」
「雙腿好了?」白衡更驚訝了,前些時候陸祈不是說還不到康復的時候麼?
「不只如此,還有人說陸家少爺當初是被人下了毒,才會體弱多病,就是殘疾也是有心人的手筆。」
白衡聞言頓時一愣,這是陸祈出手了?他準備對付陸家了?
可陸祈為何會不告而別呢?……
白衡還在疑惑時,整個桐城很快地就開始流傳關於陸家的流言。
許多人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是某個親戚在陸家當差,能夠證明當初陸少爺在娘胎裡就被害了。
還有人說,陸少爺不是陸夫人的孩子,陸少爺的生母也被人給害了。
流言越傳越烈,陸家人怎麼在外澄清都沒有用。
而陸夫人此刻也被氣得夠嗆。
流言剛開始出現時,她並不知道,因為沒有人敢報到她面前。
待到流言傳得很凶了,她才從上門作客的其他夫人口裡得知,當時陸夫人的臉色難看的簡直是無法用言語形容。
陸夫人回去後對簡媽媽發了一通火,「媽媽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知道我出了多大的醜麼?陸家的家事我還得從別人口裡得知!」
「夫人息怒……」簡媽媽百口莫辯,流言剛出來時,她立時就制止了,還處罰了正院裡幾個嚼舌根的小丫頭。
她本想著止住了流言便沒事了。
再有,大抵是因為心虛,簡媽媽並不敢十分追究流言的來源。
等到流言已經滿天飛時,簡媽媽後悔莫及,就是想彌補都來不及,且她也無力彌補。
所以對於陸夫人的質問,簡媽媽無言以對,只能沉默的任罰。
陸夫人雖然唸著舊情,可簡媽媽越俎代庖的舉動,已經踩到了她的底線。
她不需要一個老媽媽在她面前指手畫腳的,更不能容忍老媽媽爬到她的頭上。
因此陸夫人冷淡的說道:「簡媽媽,你年紀大了,我讓你兒子接你出府,日後不用再勞心勞力,好生享福罷。」
然後還賞了她一百兩紋銀。
簡媽媽就這樣黯然地離開了陸府。
陸夫人打發了簡媽媽後,又雷厲風行的收拾了幾個丫鬟,狠狠的整治了一番府裡的風氣。
如此好歹,陸府裡再沒有下人敢議論主子。
可外頭的流言,陸家卻是束手無策。
這時候,陸老爺子使人來請陸夫人了。
陸夫人心裡一跳,跟著老爺子身前的管事,來到老爺子的院落。
老爺子正在院子裡擺弄著花草,陸夫人見了心裡微曬。
再怎麼侍弄,這花也養不起來,看老爺子那沒章法的模樣,這花兒沒被擺弄死已經是很了不起了。
果然是暴發戶人家,沒有世家的底蘊,就是養些花花草草,也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
陸夫人心裡腹誹得厲害,面上卻是一點兒都不顯。
她安靜地站在一旁,等著老爺子發話。
靜靜站了一會兒,陸夫人連裙角都沒有絲毫飄動,身形更是一晃也不晃。
陸老爺子雖然裝作沒看見陸夫人,可眼角餘光都在注意著對方。
看著對方的教養儀態,陸老爺子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就算費盡心力替兒子求來一個兒媳婦兒,到頭來不過是抬進一尊供著的菩薩。
兒媳婦沒有能提攜兒子上進,也沒能教養陸家兒女。
陸夫人身上的風骨,陸家幾房的姑娘竟是一丁點兒都沒學到。
再看陸夫人對於流言的處置方式,還有往年對陸祈的放任,老爺子又嘆了一口氣,兒媳婦不是一條心,再怎麼拉攏,還是和陸家不同路。
既然不同路,那便挪開罷,別成了攔路石才是。
思及此,陸家老爺子停下手中的動作,讓一旁的小廝替他淨手。
淨完手又擦乾了之後,老爺子才抬頭瞅了一眼陸夫人,然後淡淡地問道:「老大家的,你嫁進陸家多少年了?」
「……兒媳嫁入陸家已有十多年了。」陸夫人見老爺子終於搭理她了,趕忙回答。
「這十多年來,陸家可有虧待你?」老爺子又問。
「……並無。」此時陸夫人已隱約猜到了老爺子的意圖,她努力定了定心神,攥緊了手中的繡帕開口答道。
「你嫁入陸家多年,一直無所出,今日我便做主,你搬進府裡西邊的佛堂,替陸家上下祈福罷。」老爺子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要廢了陸夫人。
「公爹,兒媳不懂您『無所出』的結論從何而來,陸祈不是還好好的麼?」陸夫人穩住心神,慢條斯理的開口說道。
到了這個時候,陸夫人都沒有亂了心神,還能沉著應對,就衝著這一份心性,陸老爺子也一定要把對方給打壓到底。
雖然老爺子實在欣賞大兒媳,可是關係到陸家的名聲和面子,老爺子怎麼都不可能容忍陸夫人脫離掌控。
唯一的法子,就是把人關在眼皮子底下。
那麼就算那人再能耐,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來了。
「當年你做過什麼,簡媽媽都已經據實以告,你也不用再辯解,今天我讓你來,不是聽你喊冤的,陸家佛堂已經備好了,你去罷。」
老爺子雖說不管家,可真要收拾一個兒媳婦,還是簡單得很。
老爺子礙於面子不能干涉後院,可陸家上下發生的事兒,又哪裡真的能逃出他的眼皮子。
往日裡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畢竟不管生母是誰,陸祈都是陸家的血脈。
陸夫人願意給對方一個嫡出的身份,總好過頂著一個庶子名份。
不過說到底,也不過是此時的陸祈比陸夫人更有價值罷了。
陸老爺子眼見著陸祈出頭了,不僅瞞著眾人突然康復,且康復後立刻就進京成了太子伴讀。
日後難道陸祈不會想替生母報仇?
老爺子此時處置了陸夫人,一來是隱晦的向陸祈示好,二來自然也有撇清關係的意思。
老爺子如此識時務,雖說可能保住陸家,可難免讓人覺得過於涼薄。
這一點,被關進佛堂的陸夫人,感受最深。
她沒想到,陸家竟然敢如此對待她!當年陸家是如何向許家保證的?可如今竟然敢一腳就把她踢開,真是太天真了。
這些年來,陸家靠著京城的許家得了多少實惠,這些難道都是白給的不成?
陸家莫不是以為,吃了許家的不用吐出來?!
陸夫人惡狠狠地想著,你們既然做得出初一,那就別怪她做十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