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白衡蛻變
那個「茹兒」姑娘顯然沒有想到,白老爺會說走就走,先前還在路上時,白老爺明明就說過,回到白家之後不用擔心,一切有他在。
可現在呢?茹兒望著白老爺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晦澀。
就在這時,方才在白老爺面前還噙著笑臉的白夫人,臉色一下子就拉了下來,她眯著眼上下打量著茹兒,她的眼神如刀,讓茹兒有一種幾乎要被她的眼神給割傷了的錯覺。
茹兒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不過白夫人並沒有說什麼,盯著茹兒看了一會兒後,便收回視線,然後對著身旁的丫鬟淡淡的說道:「帶茹兒姑娘下去安置吧。」
丫鬟恭敬應下,隨後便將茹兒給帶走了。
當茹兒一離開,白夫人本來強裝出來的淡定和堅強,頓時就瓦解了。
白夫人的身形晃了晃,若不是她身旁的丫鬟眼明手快,很快地出手扶住了她,只怕白夫人就要當眾出糗了。
白夫人覺得自己的手腳都是冰涼的,全身一點兒力氣都沒有,心底彷彿破了一個大洞,寒風瑟瑟的吹著。
她半倚靠在丫鬟的身上,低聲說道:「抬軟轎來,扶我回去。」丫鬟們自是趕忙去張羅軟轎子,眾人一片手忙腳亂,一時間倒是沒有人有心神注意一旁的白衡。
所幸白衡也帶了白鐘和白芷幾個丫鬟在身邊,不用人侍候,此時他見母親撐不住了,便趕忙幫著送母親回房。
白夫人坐著軟轎回了正院,下軟轎的時候她已經差不多平復了心情,只是臉色還是蒼白得很,眉眼間也染上了一絲陰鷙。
白衡隨著白夫人進屋後,一臉擔憂地望著她,白夫人這時才發現,自己竟是忽略了兒子,當下心裡便有些過意不去。
她連忙將兒子拉到面前,溫聲說道:「衡兒,你先回自己的院子,明日一早再去向阿爹請安罷。」白夫人說出這番話時,心口都在疼痛。
她之所以讓白衡隔日再去請安,是因為早就料到了,白老爺接下來肯定都會待在茹兒姑娘的院子裡。為了不讓兒子白等,所以白夫人才想先將白衡給打發了。
其實白衡如今已經十歲了,若是未來要接替家主之位,這時候早該鍛鍊起來了,可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一世,白夫人對他都過於溺愛了。
或許是因著白衡是白夫人的獨子,所以白夫人非常小心,也可以說是保護過度,結果就造成上輩子的白衡長到十多歲時,還是太過天真,竟會被蕭柔安給哄去了。
若非後來白夫人的去世給了白衡很大的打擊,讓他快速的成長起來,白衡也沒有辦法在二十歲時就得以繼承家業。
這一切的成長和蛻變,自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不過這一世的白衡不一樣了,經過了前一世的洗煉,如今的白衡如何還會和往常一樣天真?尤其是他明知道這時正是母親需要他的時候,因此他說什麼也不會拋下母親。
再者,他得讓母親知道,他已經不是小孩了,很多事都不必瞞著他。
思及此,他淡淡的說道:「不急,我陪母親用過飯再離開罷。」
白夫人見白衡的神色如常,心裡不覺鬆了一口氣,在她的認知裡,顯然是以為兒子還不懂茹兒姑娘入府代表的是什麼意思。
這樣也好,這種糟心事,白夫人本也不想讓兒子知道。
況且這也不是什麼好事,白老爺公然的帶人回來,簡直就是在打她的臉,而且還是在兒子和一眾下人面前,讓她極為難堪。
白夫人心下還在慶倖著,沒承想白衡卻開口說道:「母親,那一位茹姑娘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您是妻她是妾,哪裡有她越過您去的道理?」
白夫人聞言頓時愣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兒子。兒子今年不過十歲,臉龐還稚氣得很,可聽聽對方說的這是什麼話?
她怎麼都沒想到,兒子會用如此淡定的態度,說出這一番話來,因此整個人都懵住了。
白衡見狀,再度暗自嘆了一口氣,他先將房內的丫鬟都給揮退了,這才又開口說道:「母親,兒子今年都已經十歲了,不再是不知事的孩童了。」
白夫人被他的話語拉回了神,不讚同的皺了皺眉說道:「怎麼不是孩童呢?你今年才多大,竟然就說出這番話來,是誰教你的?」
在白夫人心中,自然是認為白衡是被人給「帶壞」了,所以一心想要找出那個在白衡面前碎嘴的丫鬟,只是哪裡有這麼一個人呢?
白衡的開竅,是由於他的重生,多活了一輩子,難道還要繼續做個睜眼瞎?那也太辜負老天讓他重來一次的美意了。
只是這些話自是不好跟白夫人細說,白衡只得再三保證,並沒有丫鬟或婆子膽敢在他面前放肆。他費了一番功夫,總算讓白夫人稍稍的相信他是真的長大懂事了。
白衡知道,要說服白夫人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他也沒想著一次就成功,畢竟白夫人對他的看法已經是根深蒂固,自然不容易改變。
再者,承認白衡長大了,便是承認她自個兒方才在兒子面前丟盡了臉面,如此一來,白夫人哪裡是這麼容易放下心結的。
這些白衡都懂,所以按捺住性子,打算慢慢把母親給哄得回轉過來才好。
只是白老爺和茹兒姑娘卻出了麼蛾子,使得白衡不得不暫時放下改造白夫人的計畫,專心收拾白老爺惹出來的爛攤子。……
白家的一切,陸祈自也是聽說了。
他雖然身在別院,可是對桐城裡的大小事還是瞭若指掌,他的手腕通天,不只限於陸家裡,而是遍佈整個桐城。
大部分的人初見陸祈的第一面,都會因著對方孱弱的外表而掉以輕心,忘記對方已經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而非一個十歲的幼童。
這個錯誤就連陸家上下也有不少人會犯。
就連前幾日剛上過門的陸夫人,也因為小看了陸祈而栽了個不大不小的跟頭。
想起陸夫人的來意,陸祈的臉色又變得冰冷。他沒有想到,那女人竟然不顧他的病體,開始替他張羅親事了。
陸老爺子和陸老爺分明說過,陸祈的親事不著急,畢竟他的身子骨也不知道能夠活多久,這時候和人談親事,這是結親還是結仇呢?
哪一個正經人家會願意讓女兒嫁入陸家?整個桐城誰不知道他的病情?眾人私底下都在說,倘若嫁入陸家,那就是守寡一輩子的命。
若是女方命再不好一點,還未出嫁陸三爺就去了,那不得替對方守一輩子的望門寡?
因此桐城雲英未嫁的姑娘家們,心裡都知道陸三爺並非良配。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陸夫人竟然還公然的張羅他的親事,這是嫌他的名聲不夠臭是嗎?
只是陸祈心裡再氣,面上還是得恭恭敬敬的,畢竟在外人眼中,陸夫人是他的生母,是陸府的長媳。而他做為人子的,自然是得聆聽母親教誨、聽從母親的安排了。
為此,陸夫人走了之後,陸祈又大病了一場。不過這一次倒不是中了毒,而是因著他心裡積了氣,那股氣不能發出去,只能把自己給憋病了。
陸祈也沒想到,只不過動了怒,身子骨卻又倒了,看來他的身體離康復還有一大段距離。
思及此,他垂下眼簾掩去眼中的失望。
都是因著這些時日,雙腿漸漸恢復了知覺,讓陸祈心裡不禁生出妄想,妄想身體裡的毒一夕之間就全解了。
這自然是因為白少爺的湯藥見效,給了他一絲希望,不過眼下現實又狠狠搧了他一巴掌。
陸祈摸摸鼻子,為著自己的急切有些汗顏。古語說得好,欲速則不達,他這麼多年都忍過來了,眼下只不過多忍一段時日,難道還能忍不住嗎?
其實這也不怪陸祈,任誰病了這麼久,以為自己都要沒救了時,突然有一個人跳出來給了他希望,他自然是緊緊捉住不放。
心下有了盼頭,難免就會感到焦躁,人只要一急起來,判斷便容易出錯,也容易失了理智,饒是陸祈平日的模樣再怎麼老成,可到底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少年。
所以他也不能免俗地落入了焦躁的境地。
所幸陸祈的心性比旁人堅強,意志也堅定,所以一察覺自己的失態之後,他便趕忙調整心態,讓自己用最好的狀態繼續養病。
他可是記得白少爺說過,人的心情是會影響病情的。
因此他在躺了一日之後,便努力讓自己遺忘陸夫人的醜惡的嘴臉,橫豎他早就看清那女人的真面目不是?何必還對對方抱有奢望呢?
陸祈的表情有些黯然,其實在他小時候,真的很喜歡母親的,甚至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後,還是不改初衷,想要好好的孝順母親。
只可惜,陸夫人從來沒有給他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