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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護人請追認[重生]》第69章
第69章 冥冥

  令人作嘔的氣味, 瘋狂淫/笑的囚犯,被壓在地上無法動彈的青年,杜漸俯視著這樣的畫面,親眼看著他們用滾燙的開水澆淋在青年的右手臂上,青年發出痛苦的嘶吼,杜漸感同身受, 極力想要幫助青年揮開那些噁心的人渣卻怎麼也做不到。

  “杜漸, 杜漸, 杜漸……”

  有熟悉的聲音在喊他, 眼前的畫面突然化作一片白光消失,他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正擔憂看著自己的卓延。

  “你做噩夢了?”卓延拿毛巾給他擦了擦額上的冷汗, 看見他眼底還未收回的驚懼與憤怒,便拍了拍他的後背, “沒事的, 都是夢而已。”

  杜漸很想告訴卓延, 他覺得那不是夢, 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可是他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嗯,我沒事了, 你怎麼沒去睡?”杜漸坐起來靠在床上。

  卓延起身倒了一杯水遞給他,“我沒睡著,就過來看看。現在好點了麼?”

  杜漸點點頭,“你早點休息, 明天還要去公司。”

  卓延笑了笑,“我沒關係,公司還有周林,我明天在這陪著你。”他說完之後看著杜漸有些困惑問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剛才夢到了什麼?為什麼會喊著李旭的名字?”卓延沒說的是,杜漸剛才喊著李旭的時候,語氣中帶著濃烈的殺意。

  杜漸一愣,他記得剛才在夢裡他一句話都沒說啊。

  “剛才的夢,我不太記得了。”

  “我看你這段時間精神越來越差,是不是天天睡不好?杜漸,你要是有什麼事就跟我們說,不要一個人憋在心裡面。”

  杜漸看著面前溫柔笑著的青年,心裡的恐懼緩緩消退,“嗯,謝謝你,卓延。”

  卓延搖首失笑,“是我要謝謝你才對。”他說著上了床,“要不,我今晚就在你這裡睡吧。”他沒等杜漸答應就鑽進了被窩,杜漸是想拒絕也來不及了。

  這大概是他唯一一次能夠這麼靠近卓延的機會了吧?杜漸慢慢躺下來,側首看著卓延閉目入睡的模樣,只覺得這一刻內心極為安寧,仿佛尋到了歸宿。

  第二天早上,卓延正陪著杜漸吃早飯,外頭響起了敲門聲,卓延走過去將門打開,就看見好幾個人都站在門外。

  “敢情你們是約好了的?都進來吧。”卓延重新坐回飯桌前,“你們吃早飯沒?我只煮了兩人份的,要是沒吃你們還得自己買。”

  陸荊的目光將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見他沒受傷才松了一口氣,然後看向杜漸,“謝謝你救了卓延。”

  杜漸點了點頭,“應該的。”

  李承冀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擔憂的目光落在杜漸受傷的胳臂上,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我已經從那家餐廳調取了監控錄影,等你們吃完就過來看一下。”這個錄影他來來回回已經看了好多遍了,每看一遍他心裡面的憤怒就增長一分,要是那個長髮女人現在在他面前,他早就把她揍得半死了,剩半條命讓她下半生到監獄裡面待著去!

  韓昌和杜薇安安靜靜地坐在另一邊沙發上,他們也是昨天的目擊者,但當時情況太緊急,他們就沒顧得上那個始作俑者。

  卓延見杜漸放下碗筷便也停下來,幾人湊到一起看李承冀開始播放錄影。

  因為錄影是俯拍,再加上那個女人帶著口罩、披散著長髮,基本看不清長相,但是李承冀還是發現了一絲端倪。

  “這根本看不清楚,就是員警也找不出來這人是誰吧?”韓昌嘀咕了一句。

  李承冀冷笑一聲,“這個女人是男人喬裝改扮的,那個長頭髮是假髮,而且,男人和女人的身材還是有很大差別的,他雖然穿了長裙,遮住了大部分軀幹,但是從這個人的行為舉止和走路姿態來看,的的確確是個男人。

  “男人?”韓昌瞪大了眼睛看著錄影裡面的那個人,聽李承冀這麼一說,好像這個“女人”的個頭確實太高了點。

  “即便我們知道他是男人,那也很難去找。”杜薇淡淡地來了一句。

  這是實話,這個男人將自己大部分的體貌特徵都遮擋了,完全看不出來他是誰。

  “卓延,你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李承冀問了一句,因為錄影中那個人很明顯是沖著卓延過去的,杜漸只是為了保護卓延才受了傷。

  卓延仔細在腦海中過濾了一下,“李旭算不算?”

  李旭是在他們大一的時候進的監獄,當時判的是兩年有期徒刑,現在他們都大四了,李旭是該出來了。

  李承冀面色微變,他騰地站起來,“我去查查。”李氏集團早就破產了,李家別墅也被拍賣了,李旭出獄無處可去,肯定是去找李承察了。

  陸荊“嗯”了一聲,看了卓延一眼,跟李承冀道:“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離開了杜漸的住處,韓昌的工作室還有很多工去處理,杜薇還要上學,兩人沒過多久也走了,剩下杜漸和卓延兩個人。

  卓延起身去收拾還殘留在桌上的碗筷,“如果硬要說誰跟我有這麼大仇的話,除了李旭也沒有別人了,你這次幫了我,我擔心他也會恨上你,我們最近都要小心點。”

  杜漸“嗯”了一聲。

  李旭,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名字,杜漸在見到本人之前聽到這樣的名字,內心的印象只有他企圖傷害卓延,但是在見到他之後,每每提起這個名字,他都覺得有一股鑽心的寒意在體內衝撞,這一度令他極為不解。

  直到現在,他都沒有理清楚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那樣的情緒。

  卓延在杜漸養傷的這段時間,一直住在這裡照顧他。李承冀和陸荊兩個人動用手中的資源都沒有查到李旭的蹤跡,只知道李旭刑滿釋放的時間,可在那之後,李旭仿佛人間蒸發一樣,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痕跡。問了李承察,李承察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出獄了,而且不像是在說謊。

  再查下去也沒有意義,李承冀索性撥了一些精英保鏢過來,隨時保護卓延和杜漸,兩人雖覺得不自在,但畢竟涉及自身安全,而且這些保鏢很專業,儘量減少兩人的不適感。

  杜漸的傷口恢復了之後,留下了一些疤痕,卓延每次看到的時候都有種奇怪的感覺,但這畢竟是杜漸為救自己而受的傷,他也就沒往那方面想,而且,前世的自己跟杜漸和杜薇根本就沒有任何交集,即便杜漸想要報復,也不可能會報復在自己身上。

  他覺得自己是真的想多了,但其實,越接近前世被殺的那個日子,他心裡面的不安也就越大,在這一點上,其他人都沒有發現,陸荊卻發覺了卓延的異樣。

  杜漸恢復後,卓延就搬了回去,而李承冀也住到了杜漸的隔壁,盡可能地保護杜漸,畢竟誰也不知道李旭接下來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大家都在擔心著那個潛在的威脅,可是在接下來的整整一個學期內,李旭卻再也沒有出現。

  陸荊發覺卓延現在每晚上都會做噩夢,記得第一次發現卓延做噩夢的時候,他打開燈掀開被子,就看到卓延的兩隻手分別緊緊捂著自己的腹部和胸口,神色看起來極其痛苦,等卓延驚醒,他問卓延做了什麼夢,卓延卻一個字也不說,臉色很憔悴。

  如果只是一次,陸荊也就不會太過在意,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卓延出現這種噩夢的次數漸漸增加,直到現在,幾乎每夜都會發生,陸荊很想知道卓延在夢中到底經歷了什麼,可是卓延還是不願意說。

  陸荊無法,只好偷偷跑去找心理醫生諮詢,心理醫生也很懵逼,並表示只有見到當事人自己才能初步診斷,順便猜測可能是以前的事情給他帶來了一些不可磨滅的陰影。

  陰影?陸荊皺起眉頭,細數卓延從小到大碰到的事情,除了自己幾年前做過的那件能夠構成陰影外,好像沒有其他的事情,難道問題的根源還是自己?是因為自己,所以卓延才不願意說?

  陸荊帶著這樣沉重的心情回了家,卓延還沒回來,估計是在實驗室裡面忙著,他說了今晚會回來吃飯,陸荊便買了他最喜歡吃的魚,打算做一頓豐盛的晚餐。

  青山集團。

  卓延的確是在實驗室裡面,他和杜漸以及其他研究人員正在努力升級他們以前的一些技術,因為之前的技術在現在看來還存在一些漏洞,他們需要進一步地完善,這樣更有利於適應時代發展的需要。

  實驗終於告一段落,卓延和杜漸出了實驗室後掏出手機一看,就看到了陸荊發來的短信:“等你回來吃飯。”

  卓延正準備給他回復,就有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摁掉了。

  可是對面顯然不想放棄,重新打了過來,卓延無奈,只好接了起來,“哪位?”

  “卓延,是我。”

  腳步一頓,卓延愣了一下,“卓遠航?你怎麼知道我的號碼?”

  “不好意思,我曾經偷看過李淮的手機,存了你的號碼,本來只是僥倖,沒想到你的號碼還沒有變。”卓遠航的聲音依然很好聽,而且因為長大了,脫了稚氣,顯得更加溫文爾雅。

  “找我有事?”

  “小延,我記得你小時候跟我很親熱的,現在卻……這麼生疏,我知道都怪我,我以前在跟張華一起播音的時候故意詆毀你,是我的錯,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當面給你賠個不是?還有謝謝你上次不計前嫌給我墊付醫藥費的事情,行麼?”

  張華是誰?他不是跟任思思一起的麼?卓延緊緊皺起眉頭。

  “沒什麼好說的,廣播的事情我都忘記了,至於那次手術費的事情,我是幫李淮的,你不用特意謝我,謝謝李淮就是了。”

  “啊,你先別掛,卓延,”那邊的卓遠航似乎有些慌亂,“我其實還想告訴你一件事情,是關於你爸媽的死。”

  “你說什麼?”卓延的聲音猛地提高了一倍,一旁的杜漸關心地看著他。

  “要是想知道,那就明天晚上七點,零點咖啡廳見。”卓遠航說完就掛了電話。

  杜漸見卓延神色不對勁,不禁問道。

  卓延將手機揣到兜裡,笑了笑,“今天陸荊燒了很多好菜,你也過去一起吃吧,順便把李承冀也叫上。”

  杜漸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點點頭,聯繫李承冀。

  “剛才是卓遠航打過來的?”杜漸和李承冀通完電話問卓延。

  卓延頷首,跟著杜漸一起進了電梯,“他約我明天晚上見個面,說是為他以前跟張華一起播音詆毀我的事情向我道歉,還有謝謝之前替他墊付的割除闌尾手術費。”

  杜漸猛地看向他,卓延和他對視了一眼,兩人心領神會。卓遠航不是記錯了名字就是故意這麼說的,當然,記錯名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這麼說一定是別有用意。

  “那你明晚去麼?”

  “當然要去。”

  電梯停在地下車庫,兩人並排走著,卓延笑了一下,“今天正好你去我那裡吃飯,可以載我一程,我那天車胎被人弄破了,現在還在修。”

  杜漸“嗯”了一聲,來到車子旁邊,打開了車門,卓延坐在副駕駛上,扭頭看了他一眼,“估計出去後又能看見一幫保鏢跟著我們了,其實,李承冀還是挺有能耐的。”

  杜漸啟動車子,沒吭聲。

  卓延心裡暗歎一聲,李承冀追杜漸已經有三年了,不管杜漸怎麼冷淡他都鍥而不捨,雖說李承冀是李家人,但是他也沒做過傷害他們的事情,不論從哪方面來說,他都足以稱得上是一個優秀的男人。

  杜漸這樣的性子配這樣的人其實也不錯,至少李承冀會疼人,而且能夠保護杜漸。

  可惜杜漸一直無動於衷,作為朋友,卓延也不好干涉杜漸的感情生活,要是哪天兩人真能在一起,他一定包一個大紅包。

  車子發動起來卻又停了,卓延問他:“怎麼了?”

  杜漸推開車門,“好像出了點問題,我下去看看。”

  卓延想著給陸荊發條短信,可是地下車庫的信號有點差,他索性抬起頭,卻突然心臟一悸,看著後視鏡脫口而出:“杜漸小心!”

  後視鏡裡清晰地顯示出幾個人正沖向背對著他們的杜漸,他們的手裡都拿著匕首。

  卓延迅速解開安全帶,在手腕上的手錶上摁了一下,沖出車子,抬腳踹向想要襲擊杜漸的人。

  杜漸反應過來,立刻回身抵擋。

  對方七八個人,手裡還帶著刀具,以卓延和杜漸兩人的武力值,可以抵擋一段時間,可是很有可能會被匕首傷到。

  對方顯然並不想廢話,只顧著拿刀捅兩人,準確來說,他們的矛頭是指向卓延的。

  卓延一個人被四五個人圍住,杜漸則被剩下的人纏住,雙方的武力值懸殊太大,卓延和杜漸雖然學了些武術,但戰鬥意識還是差了點,更何況對方還有匕首,卓延一個不慎,胳臂上就被劃傷了一道口子。

  腹部被踢了一下,卓延頓時覺得臟腑都發生了位移,這些人都是練家子,至少都是在道上混過的。

  他的目光落在為首的一個帶著黑色口罩的男人身上,腦子裡突然靈光乍現,“李旭!”

  這個名字像是按下了一個暫停鍵,李旭抬手讓人將他們緊緊圍住,看著兩個俊秀異常的青年,心裡頭升騰起滔天的憤怒。

  他伸手摘下了臉上的口罩,卓延看過去,只見他的左臉上赫然是一條很深的疤痕,從耳朵一直蔓延到下巴,醜陋得像條蚯蚓。

  他怪笑一聲,眼睛裡泛著蛇一般劇毒的光芒,“好久不見了,卓延,還有你,”他又看向杜漸,“我知道你是誰,李承冀追了三年的人,哈哈,確實好姿色,難怪他都捨不得碰你,就是不知道李承冀知道你今天要是死在我手裡,會怎麼想。”

  “李旭,杜漸和你無冤無仇,你要報復的人是我。”卓延不想再連累杜漸,“而且,要是李承冀知道了,到時候就不是怎麼想的問題了。”

  李旭嗤笑一聲,“李承冀算老幾?卓延,我告訴你,你害我坐牢,害我的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是不會輕易讓你死的,別指望外面的那一群保鏢了,他們不會進來救你們了。”

  “卓遠航的電話也是你讓打的?”

  李旭看著卓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智障,“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會在明天動手?呵,那不過是忽悠你玩兒的。”

  卓延低下嗓音,“你是想讓我們今晚放鬆警惕?”

  李旭臉色卻突然變了,“你在拖延時間?媽的!上!別輕易弄死了,老子還要玩玩!”

  卓延和杜漸打起十二分精神,雖然打傷了幾個人,但他們自己身上也多多少少掛了彩,血液染紅了衣服。

  漸漸地,卓延覺得身上很疼,他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了。

  一個重踢落在背上,卓延一下子趴倒在地,李旭獰笑著走過去,一腳狠狠踩在卓延的左腿上,劇痛瞬間席捲了卓延整個神經,他強忍著沒叫出聲,只是喉嚨裡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哀鳴。

  “挺硬氣的啊?”李旭蹲下身,一把揪起卓延的頭髮,將他的腦袋提了起來,看著他面無血色的臉,眼中神色不斷變幻,最終掐住卓延的脖子,“你再這麼看著我,我不介意在你身上戳幾個窟窿。”他最恨別人用看螻蟻的目光看著他,卓延真是成功地激起了他的憤怒。

  “你不殺我,是不是我還有利用價值?你要威脅誰?陸荊?”卓延吐出嘴裡的血沫,“你其實很想殺了我吧?可是礙于別人的權威,你不敢。你還是活在別人的指使下,你以為你不是窩囊廢還能是什麼?”

  李旭手越握越緊,他當然想立刻殺了卓延!他想殺了卓延!他為什麼不能殺了卓延!憑什麼!

  “李哥,別衝動啊!”有人看著卓延快要窒息了,連忙出聲提醒。

  李旭瞬間回神,他一把將卓延摜到地上,陰笑一聲,“你想激我殺了你,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懦夫就是懦夫,不用再找什麼藉口了。”卓延慢慢用一條腿支撐著站起來,靠在車子上,輕蔑地笑著。

  他不能讓自己成為別人威脅陸荊的籌碼,反正已經死過一次了,這麼些年其實是他賺來的,他已經知足了。只是——他看向面露驚色、想要衝過來的杜漸——希望杜漸能夠撐到李承冀他們過來。

  李旭看著卓延的笑,腦海中頓時閃現出在牢裡的時候所遭受的一切侮辱,所有的憤怒、不甘、屈辱等紛紛佔據了他的情緒,他忽然就握著匕首向卓延心臟處刺來!

  前世是死在匕首下,現在還是要死在匕首下,恍惚間,卓延好像看到停車庫門口驚恐奔過來的陸荊,還有面容暴怒的李承冀……

  他還不能死!

  用盡全力迅速往旁邊一滾,這個動作牽動了斷了的那條腿,鑽心的疼痛令他一僵。

  刺空的李旭失了神智似地再次向他刺過來,卓延避無可避,不禁閉上眼睛。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傳來,相反,是一個人趴在他身上,保護了他。

  杜漸身上都是血,他看著卓延張口想說什麼,可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杜漸……”卓延躺在地上,看著杜漸背上的那把匕首,頓時哭了出來,但卻沒有一點聲音,他已經痛心到聲帶都失去了功能。

  模糊間,他碰到了杜漸右手臂上的燙疤,冥冥之中,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眼前一片黑暗。

  似乎過了好長好長時間,卓延從混沌中醒了過來,一睜開眼,就看到了病床前圍著的一群人,都在擔心地看著他。

  他們都在問,渴不渴?疼不疼?暈不暈?

  他愣愣地開口:“杜漸呢?”

  周圍人都沉默了一下,最後還是陸荊最明白卓延,“他還沒醒,在重症病房,你才剛醒,等恢復了體力後我就帶你去看他。”

  卓延“嗯”了一聲,又重新閉上了眼睛,他實在是沒力氣了。

  過了兩日,卓延精神漸好,因為一隻腿不能動,陸荊便推著他來到杜漸的病床前。

  李承冀看到卓延並沒有什麼好臉色,“你來幹什麼?杜漸被你害得還不夠?”

  他這話顯然是過激了。

  陸荊冷目看他,“注意你的言辭。”

  李承冀理智上也知道這些事怪不得卓延,可是每次都是杜漸為了保護卓延而受傷,這次更是差點沒命!他喜歡了杜漸這麼久,看到杜漸這麼拼命地去保護一個人,他心裡是既心疼又憤怒,但更多的是失望和痛苦。

  卓延笑了笑,“沒事。”

  他伸手在杜漸的發頂上緩緩撫摸了片刻,神情透露著溫柔,過了一會兒,他俯首湊到杜漸耳邊,輕聲道,“我不怪你了,你醒過來吧。”

  卓延除了腿傷,身上也被匕首劃破了不少口子,結痂的時候只覺得全身都癢,每晚都睡得不好,陸荊最近因為這些事情,也瘦了好多。

  這次的事情性質非常惡劣,連霍令霍老爺子都被驚動了。李旭的罪責逃不掉,但是他們通過李旭這條線,竟然還牽扯出了B市的一個黑社會犯罪團夥。

  霍令把卓延當作孫子看待,對於傷害卓延的人自然不能姑息,他手裡面還有些人脈,所以上頭對這個黑社會團夥就開始重視起來,公安機關正在全力打擊那些黑社會。

  卓延想到那天的事情,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陸荊,“可能有人要對付你。”他將事情跟陸荊說了,陸荊點頭表示他會去仔細查探。

  “我去看看杜漸。”卓延拄著拐杖一步一瘸地向杜漸的病房走去,陸荊在身邊護著他。

  杜漸度過了危險期,現在轉到了普通病房。他們進去的時候,李承冀和杜薇都在。

  李承冀懶得看他們,杜薇卻站了起來,“延哥,你小心腿。”

  卓延朝她笑了笑,“沒事的。”他在病床旁坐下,看著杜漸相較之前有了些紅潤的臉色,不禁放下心來。

  可奇怪的是,杜漸身上的傷已經在癒合了,但杜漸卻一直不醒,李承冀愁得頭髮都快白了。

  晚上的時候,卓延他們回去了,杜薇也被李承冀趕回了學校,病房裡面只剩下李承冀和躺著的杜漸。

  李承冀呆呆地看著杜漸,看著看著,心裡面的酸澀就忍不住上湧,他甚至在想,要是杜漸能夠醒過來,他可以不再去煩他了,他可以不再奢求能夠跟杜漸在一起。

  眼眶中有濕熱的液體漸漸聚攏,李承冀伸手抹了抹,當兵的時候再苦再累他都沒有流過一滴淚,可現在……真是不爭氣。

  模糊中,他好像看見杜漸睜開了眼睛,大概是他的錯覺吧?再次擦了一下眼淚,看向病床。

  謔!

  “你醒了?我去叫醫生!”他立刻起身就要衝出病房。

  “等等。”杜漸極度嘶啞的嗓音傳到李承冀耳中。

  李承冀轉過身看向杜漸,他這才發現,杜漸的一雙眼睛死寂得很,裡面黑漆漆的,幾乎沒有一絲光芒。

  “怎麼了?”

  杜漸看著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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