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夢境

　　卓延在陸家吃完飯後， 就有人來陸家拜訪了。

　　霍筠收起面對卓延的溫和笑容，反而面無表情地看著進了屋子的一男一女。

　　卓延就坐在霍筠身邊，見到他們心裡有些驚訝。

　　女生不用多說，就是讓他和杜漸受傷的罪魁禍首李甜甜，男人則是那天在警局撞上的那人。

　　李甜甜顯然是哭過，眼睛都有點腫， 面色也很疲憊， 站在男人身後有些不敢抬頭。男人個子很高， 濃眉大眼， 長得很帥，身材也極為健碩，身上有股正氣， 只是他臉上的傷痕有些毀了美感。

　　“霍阿姨，今天冒昧前來就是帶著甜甜來道歉， ”李承冀將躲在他身後的李甜甜拽到前面來， “還不快給卓延同學道歉！”

　　李甜甜是怎麼也沒想到卓延竟然是陸家的人， 要是知道她也不敢下手啊。

　　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卓延， 還有一旁面容冷漠的陸荊，李甜甜咬了咬牙，鞠了個躬， 低聲道：“卓延，對不起，我不應該打人。”

　　李承冀將手中的禮品放下，齜牙笑著， 牽動臉上的傷有些滑稽，“霍阿姨，這是給卓延的賠禮，那個，甜甜也知道錯了，您就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霍筠冷冷淡淡道：“又不是我被打。”

　　李承冀反應過來，看向卓延，“卓延同學，你看，能不能原諒甜甜，我已經狠狠地教訓過她了，她以後不會了。”

　　卓延笑了笑，“李哥言重了，這點小傷不礙事的，只不過，我朋友杜漸的傷比我重。”

　　李承冀神色發生了些微變化，“我已經親自去向杜漸同學道過歉了。”要不然誰敢在他臉上留下這些傷痕？

　　李甜甜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既然李家誠意十足，霍筠和陸荊也不會太過為難他們，畢竟事情是李甜甜私自做的，李承冀這樣的身份能夠陪著一起過來已經算是給足了面子了。

　　霍筠舒緩了面色，目光落在李承冀臉上，“你這傷是怎麼回事？”

　　李承冀面色有些僵硬，尷尬地笑了笑，“霍阿姨，這是在訓練我手下那些人的時候不小心弄傷的。”

　　想他活了二十八年，頭一次看上一個人，卻是個性子那麼烈的，就明白了痛並快樂著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兒。可是一想到他生氣憤怒的時候露出與平日的冷漠截然相反的神情，他心裡又跟抹了蜜似的。

　　李承冀跟霍筠、陸荊寒暄了幾句，就起身帶著李甜甜離開了。

　　“小延，你這幾天就住在這兒，養養傷，阿姨給你做好吃的。”霍筠握住他的手，目光溫柔中夾雜著心疼。

　　卓延不忍心拒絕，便點了點頭。

　　“小延啊，我先去休息，你就跟陸荊說說話。”

　　卓延點頭目送霍筠上了樓，然後看向坐在一旁沙發上的陸荊。

　　陸荊站起身來，“去房間。”

　　兩人來到陸荊的房間，陸荊靠在床上將卓延擁在懷裡，“剛才那個人叫李承冀，是李家的老三，也是李家最值得相交的人。”

　　卓延將陸荊當做人肉靠墊，腦袋枕在陸荊的胸口處，閉目養神，“他是做什麼的？”

　　“他以前在部隊當過兵，前兩年才退伍，開了一家安保公司，專門培養專業保鏢，業內口碑很好。”

　　怪不得身上有股正氣。

　　“為什麼李甜甜惹的事情他要過來道歉？”

　　“將你們打傷的應該就是他手底下的人，這也算是他的疏忽。”

　　卓延點點頭，“那李家其他人呢？”

　　陸荊低沉笑了下，“李家老大李承晉是李氏的繼承人，李甜甜就是他的獨生女，只不過，他的風評不是太好。老二李承察是個……比較隨性的人，有一個獨生子。”

　　卓延心裡一動，“他獨生子叫什麼名字？”

　　“李旭。”

　　卓延猛地睜開眼睛，李旭！不就是前世那個囂張跋扈，即便殺了人也無所謂的敗類麼！

　　“怎麼了？”陸荊見他神色有異，不禁問道，“你認識他？”

　　卓延搖了搖頭。

　　他不認識李旭，但是，“那個李旭多大？”

　　陸荊想了想，“大概十八吧，比你大一歲。”

　　卓延低垂下眉眼，這麼一來，年齡也對上了。只是當時那個案子是發生在C城的，李旭是B市人，應該不會在C城作案的吧？

　　“怎麼對他這麼感興趣？”陸荊右手在他的臉頰上緩緩摩挲著，“不過你現在也見不到他，聽說他是考到了C城的大學。”

　　卓延“噌”地一下坐起來，像是有什麼突然打開了記憶的閥門，他的腦袋高速運轉起來，“你是說他考到了C城的大學？”

　　陸荊見他神情恍惚，有些擔心，“嗯，怎麼了？”

　　李旭、李旭、李旭，在轟動全國的那件案子曝光之前，他應該也在哪裡看到過這個名字，這個李旭惡果累累，他一定是在哪裡見過這個名字！

　　前世有些被沉澱在湖底的記憶突然被翻上來，卓延的大腦呈現出一片混亂，他想要從一個個畫面中抽絲剝繭，找出跟李旭相關的事情，他有種預感，這件事情很重要！

　　“卓延，卓延，”陸荊見他完全沒反應，只好搖了搖他的肩膀，卓延回過神來，一臉糾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不起來了。”

　　陸荊眸色深沉，“跟李旭有關？”

　　卓延點點頭，“直覺告訴我，這件事很重要，可是我一時間想不起來了。”他用手狠狠地拍了一下腦袋。

　　陸荊見他這樣，有些心疼，伸手握住他自虐的手，“想不起來就先不想了，說不定睡一覺起來就能想起來了。”

　　卓延又想了一會兒沒想出來，只好作罷。

　　陸荊在他額上親了一下，“我去把窗簾拉上，你睡一覺。”

　　卓延拉住他，“那你呢？”

　　陸荊回首笑得溫柔，“自然是陪你一起。”

　　或許是因為有陸荊在身邊，卓延很快就睡著了。

　　黑白色的卷宗呈現在自己面前，卓延聽到身邊一個看不清臉的人在跟自己說話：“小卓啊，這是那起強/奸案的卷宗，下個月開庭，你仔細看看能不能找到辯護的依據。”

　　這應該是帶著他的師父在跟他說話。

　　卓延本以為只是一起普通的強/奸案件，可當他看了卷宗之後，他發現，這竟然是一起輪/奸致死的案件，一共四個人，主謀是——他看著卷宗上醒目的兩個字，心跳加速——李旭！

　　而被害人的姓名——

　　卓延悚然驚醒，他一身冷汗地從床上坐起來，掌心冰涼。身旁淺眠的陸荊受他動作的影響，睜開眼睛，見到他渾身顫抖的模樣，心中一緊，立刻坐起來將他擁入懷中，拍了拍他的背，“做噩夢了？”

　　卓延雙眼有些茫然，他揪住陸荊的衣角，輕聲道：“我的手機呢？”

　　陸荊從床頭櫃上將他的手機拿過來，摸到他汗濕的手掌，“卓延，能不能跟我說說發生什麼事了？”

　　卓延打開連絡人名單，漸漸鎮定下來，“陸哥，我先打個電話。”

　　電話撥通了，響了好幾聲，對面才有人接起，“延哥？”

　　卓延頓時安心許多，他努力笑出了聲，“小薇，在睡覺？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杜薇平靜的聲音傳過來，“沒事，延哥，找我是不是有事？”

　　卓延捏緊了手機，“小薇，明天我就跟你哥回去。”

　　“昨天哥不是打電話說不回來了麼？”杜薇有些困惑。

　　卓延笑了笑，“我們改主意了。”

　　跟杜薇說完之後，他就將自己埋在被子裡面，剛才的那個夢讓他想起來了。

　　那起案子的被害人叫杜薇，是個酒吧服務員，他去過那個酒吧，所以在重生回來後，他見到杜薇的真容才會覺得有些面熟，只不過身為酒吧服務員的杜薇已經長大了，還化了妝，在那種昏暗的環境中，卓延其實並不能看得太清楚。

　　並且，死者的年齡跟杜薇也對得上號。

　　那個酒吧是C城新建之後開的酒吧，名字叫極樂，也是他被人殺害之前離開的那個酒吧。

　　雖然後來犯罪嫌疑人李旭換了辯護律師，但他還是聽他師父說了這個案子最後的結果。

　　那個李旭一直強調杜薇明面上只是個服務員，其實是個小姐，還是喜歡玩性/虐的那種，他們是給了錢的，杜薇的死對於他們來說最多只能算是過失，他們沒有強/奸，也沒有故意殺人。

　　最後的審判結果並沒有對得起杜薇的慘死，卓延因此還堵悶了一段時間，直到後來事情越來越多，他就漸漸淡忘了。

　　沒想到，如今突然想起來了。如果他不認識杜薇，他可能只是惋惜同情一下，可是現在，他一想到被當做妹妹的杜薇遭受到那種殘忍的、不公正的對待，他就覺得有一種憤怒積在胸口處，如果現在李旭就站在自己面前，他一定控制不住自己。

　　“卓延，沒事了，都過去了。”陸荊將他緊緊抱住，見到卓延這樣，他很無措，也很心疼，他不知道卓延到底夢到了什麼，“你要是想回去，明天我就開車送你回去。”

　　卓延死命地攥著他的衣服，將腦袋埋在陸荊溫暖安全的懷抱中，似乎這樣他才能從前世的那種恐慌中逃脫出來。

　　如果杜薇被淩虐致死，那麼杜漸呢？他在哪？會怎麼樣？

　　他的腦子亂成一團，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怎麼辦，直到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喂。”

　　杜漸冷冷淡淡的聲音從聽筒裡面傳了出來，“剛才小薇給我打了電話，你怎麼突然想要回去？”

　　“杜漸，”卓延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如果當初常虎沒有得到及時救治，你可能會坐牢，你要是坐牢了，小薇會怎麼樣你有沒有想過？”

　　杜漸沉默了很久，“是我不夠理智。”

　　如果他去坐牢了，那麼等待小薇的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命運呢？杜漸完全不敢去想。

　　“杜漸，我們明天回一趟C城。”

　　“好。”

　　掛了電話，卓延又想到了自己當初被殺的場景，那個殺他的男人帶著滿腔的恨意，沒有一絲猶豫地將匕首捅入自己的身體，粗啞的嗓音凝聚著無盡的憤怒與毀滅。

　　如果，杜漸知道小薇會以那種屈辱的方式死去，壞人卻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他是不是也會像那個男人一樣，那麼憤恨，那麼不甘，那麼悲愴。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去思考一個殺人犯的情緒，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為一個殺了自己的人尋找藉口，他只是，心有所感。

　　“陸荊，”卓延抬眸看向擔心看著自己的男人，“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怎麼樣？”

　　陸荊摸了摸他的腦袋，“別忘了，我比你大，一定會比你先死。”

　　卓延笑了笑，“也有可能，你的陽壽比我長得多。”事實就是，他死的時候，陸荊的事業蒸蒸日上。

　　“別胡思亂想，”陸荊在他的唇上碰了碰，“怎麼突然想要回C城？”

　　“我做了一個夢，夢到小薇被欺負了，就想著他一個女孩子不安全，我想回去看看她。”

　　陸荊雖然直覺事情可能沒有這麼簡單，但也沒繼續問。

　　“嗯，那明天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卓延蹭了蹭他的臉頰，“霍姨一定很失望。”

　　陸荊笑了笑，臉上的酒窩讓他的整張臉顯得年輕了許多，“沒事的，你以後多來看看媽就行了。”

　　第二天上午，兩人和霍筠說明了情況，霍筠面露不舍地將他們送出門，叮囑他們路上小心。

　　陸荊先開去青木，杜漸上了車之後，對陸荊說了句：“謝謝陸哥。”

　　陸荊之前見過杜漸，但沒想到杜漸改了裝扮就變了一個樣子，驚訝了一瞬後就點了點頭。

　　“卓延，你昨天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杜漸不知道卓延為什麼突然要回去見小薇。

　　卓延雖知道這一世的軌跡已經改變了，但是他還是有必要讓杜漸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我夢到小薇被欺負了。”

　　杜漸瞭解卓延，知道他從不會無的放矢，能讓卓延反應這麼大的“欺負”一定不會是普普通通的“欺負”。怪不得昨天卓延問了自己那麼奇怪的問題。

　　車開到半路上的時候，杜漸的手機突然就響了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想把手機關了，但是想到卓延說的小薇事情，擔心小薇聯繫不上自己，又不敢關機，只好調了靜音。

　　卓延見到他這麼奇怪的舉動，有些詫異，“怎麼了？”

　　杜漸搖搖頭，漠然看向窗外，“沒什麼，一個瘋子。”

　　到了C城，陸荊首先將他們送到了杜漸的家，杜漸率先下車，陸荊回頭看著還沒下車的卓延，“晚上我來接你。”

　　“好。”

　　杜薇正在家裡做試卷，見到兩人進門便給他們分別倒了一杯水，“你們到底怎麼了？”

　　杜漸在路上已經跟卓延討論過了，杜薇一個人住實在有些不安全，於是他斟酌了一下，道：“小薇，你搬去學校宿舍住吧。”至少校園裡面相對比較安全。

　　杜薇在他們對面坐下，“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卓延的笑容一如往常那般俊美，“小薇，你哥是擔心你，你看你們晚上還要上晚自習，一個人走夜路回家多不安全。”

　　杜薇看向杜漸，“我跟同學一起的。”

　　“都是女孩子，就算一起也不安全。”卓延靜靜地看著杜薇的眼睛，“小薇，聽你哥的話。最近有很多未成年少女失蹤的事件發生，我們真的很擔心你。”

　　杜薇想了想，“好吧，我放假回去就跟學校申請。”

　　卓延這才稍稍放下了心。

　　下午的時候，他帶著杜漸一起去遠方公司見了周林。遠方公司現在環保型建材賣得很火熱，周林將公司規模又擴大了一倍。

　　周林見到卓延顯然很開心，當知道卓延跟杜漸也一起註冊了一個公司之後，心裡直道“後生可畏”。

　　“周哥，這次來找你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周林搖搖頭笑了笑，“跟我還這麼客氣，說吧，什麼事兒？”

　　“周哥，我覺得現在遠方公司的業務已經步上正軌，但是，再更上一層就有些難了，所以我有一個想法，我想將遠方公司與我和杜漸的青山公司合併，成立一個集團，並且聘任你為總經理，你願不願意？”

　　周林沒想到他聽到的會是這樣的想法，面前的少年不過才十七歲，想想當初十七歲的自己在做什麼，不禁有些唏噓。

　　卓延說的情況他自己也想過，遠方公司身在C城，其經營範圍以及掌握的資訊資源還是非常有限的，再進一步的確是有些難，之前一直在為這個事情思慮，沒想到這次卓延一回來就提出了這樣一個辦法。

　　周林本身沒有什麼特別大的野心，但是只要是他感興趣並決定要去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好。他從一開始就想要親眼看看卓延到底能夠成長到什麼樣的地步，而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不僅是卓延在成長，他自己的變化也很大。

　　“管理一個集團可比一個公司要累多了，這薪資待遇要不要重新算一算啊？”周林半開玩笑道。

　　這就是同意了。

　　卓延心下一定，“謝謝周哥，薪資一事當然沒問題。”

　　其實成立這個集團一方面是為了遠方公司的長遠發展，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和杜漸如今還在讀書，即便註冊了公司也沒有那個精力和經驗去管理，周林實在是最合適的人選。

　　韓昌知道他們回來後，立刻興沖沖地過來找他們，“你們不是不回來麼？”

　　卓延開玩笑道：“這不是想你了麼？”

　　“嘿嘿。”雖然知道卓延是在開玩笑，但韓昌還是挺開心的。

　　“你們什麼時候回學校啊？”

　　卓延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一想到陸荊，他就有些捨不得，要不然就最後一天走好了。

　　“上課前一天。”

　　“啊？”韓昌臉上顯出失望之色，“那我只能自己一個人回去了，我們社團還有任務，我得提前回學校。”

　　“你加的什麼社團”

　　“就是我們院的電腦協會，都是有興趣的參加的，在裡面能學到不少東西呢。”

　　“行啊，那以後我們電腦出了問題就找你維修了。”

　　韓昌滿口答應。

　　晚上陸荊將卓延接了回去，卓延在這裡已經住了一年，還挺想念的。

　　“在這多住幾天再回去好不好？”陸荊洗完澡來到卓延的房間，看著趴在床上玩手機的少年問道。

　　卓延穿的睡衣是短款的，兩條又細又白的大長腿調皮地在空中搖晃著，好似要將陸荊的心也給晃出來，他忍不住伸手捉住卓延的一個腳踝，固定住。

　　卓延掙了掙沒掙開，回過頭來瞪他，“你幹嘛？放開。”

　　陸荊指腹在他的肌膚上緩緩摩挲著，面上依然一本正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卓延索性翻轉過身來，用腳蹬住陸荊的肩膀，“不好。”

　　陸荊眼眸沉了沉，“為什麼？”

　　卓延咧嘴笑了笑，“因為家裡有個老男人在騷擾我，我要趕緊回學校尋找淨土。”

　　陸荊在他腳背上親了一下，然後鬆開，欺身上去，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卓延。

　　就在卓延以為他要親下來的時候，陸荊卻側翻過去將他護在懷裡，聲音低沉沙啞，“卓延，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我幫你扛著。

　　昨天卓延的舉動確實讓陸荊很是擔心，同時他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知道卓延心裡面藏著許多事情，但是卓延從來都不會跟他說，這讓他不得不認為，自己在卓延心中的分量還不夠，這點讓他深感挫敗。

　　但他又不願意逼迫卓延。

　　“陸荊。”卓延從他的這一句話中讀懂了很多，他心中一動，翻身壓到陸荊身上，雙手捧著陸荊的臉，燈光下，陸荊的雙眸愈發深邃，仿佛能夠將他整個人容納，包括他的一切。

　　“老男人好看麼？”陸荊溫柔地看著身上的少年。

　　卓延彎唇笑了，一雙眼睛好似裝滿了天上的星光，“老男人一點也不老，還很帥。”他俯身下去，在陸荊眉毛上輕輕吻了一下，流轉瀲灩的眼波勾人心魄。

　　陸荊任由他為非作歹，卓延便得寸進尺，直接伸手想要將陸荊的上衣推上去。

　　陸荊一把捉住他的手，“這個不行。”

　　卓延頓時故作委屈，“我就看看。”

　　陸荊在他的目光下最終敗下陣來，歎了口氣，“只能看。”便鬆開了他的雙手。

　　卓延先前也看到過陸荊的身體，但只是匆忙一瞥就不敢直視，如今得到主人的允許，可以光明正大地欣賞，他當然不會扭捏。

　　雙手將陸荊的上衣掀起，入目的便是堅硬結實的幾塊肌肉，雖然卓延自己也有，但只是薄薄的一層，跟陸荊的相比實在拿不出手，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陸荊氣息有些不穩，“說了只是看看。”

　　卓延委屈臉，“可是我現在想要摸一摸。”說著伸手就覆上了陸荊的腹肌，這裡按一按，那裡捏一捏。

　　陸荊眸色愈深，“卓延，我向來不覺得我對你的自製力足夠大。”他的嗓音已經極為低啞了。

　　卓延與他目光對上，似乎是嚇了一跳，連忙從他身上滑下來，卻被陸荊一把逮住，“裝什麼裝？”

　　陸荊早就看出來卓延是故意在撩撥他，“你自己點的火，要自己滅。”

　　卓延躺在他的身下，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怎麼滅？”

　　陸荊自然不可能真的對他做什麼，只好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廢話，直接去了洗手間。

　　兩人血氣方剛，即便再怎麼克制，下面也不可避免地硬了起來。

　　卓延看著陸荊逃離的模樣，一臉幸災樂禍，“又要去衛生間啊？”

　　陸荊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真想將這個小壞蛋拖起來打屁股，不過，離他成年也就六個月的時間，到時候……

　　卓延還不知道身上的大灰狼在想著用什麼方式將自己吃掉，便伸手揮了揮，笑容滿面，“快去吧，別憋壞了。”

　　陸荊看他這得瑟的小模樣是又愛又恨，但又不能怎麼樣，便拉開衛生間的門，沖進去“啪”地一聲關上，背抵著冰冷的牆壁，伸手握住那處，手指上下滑動，額上隱隱現出汗水。

　　卓延聽著衛生間的動靜，臉上微微發熱，其實說真的，他還挺想和陸荊做一些羞羞的事情的，只可惜，他現在是未成年，還要再等等。

　　過了良久，衛生間的門開了，陸荊神色平靜地回來，只是他額前的水珠和通紅的眼眶證明了他剛才的狼狽之態。

　　陸荊掃了一眼船上隆起的被窩，低聲悶笑，“害羞了？”

　　卓延一把掀開蒙著的被子，“你才害羞！”

　　他真是看走眼了，悶騷的男人釋放起天性來，簡直就是一股泥石流。

　　第二天上午，陸荊去公司處理工作，卓延一個人在家無聊，便聯繫韓昌一起去找杜漸玩。

　　還沒走到杜漸家樓下，他就看見一輛豪車停在那裡，豪車旁邊一個身材高大、氣勢強硬的男人正扯著杜漸的手腕，杜漸伸腿去踢卻又被他擒住了小腿。

　　這不是李承冀麼？怎麼跟杜漸扯到一起了？難道是替他侄女找回場子？因為自己有陸家護著所以他就來找杜漸了？

　　這也太過分了！

　　“杜漸！”他大步走過來，趁著兩人怔愣之際迅速將杜漸扯到自己身後，對著李承冀輕笑，“你們李家都是這麼不講道理的？”

　　有李甜甜和李旭在，他實在對李家生不出半點好感。

　　李承冀看到卓延，只好暫時放棄了杜漸，他將近一米九的個頭加上結實的肌肉，讓他看起來很有攻擊性，只是他臉上還沒消下去的傷痕有些搞笑。

　　“卓延同學，李甜甜是李甜甜，我是我。”李承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杜漸的神色。

　　卓延不相信，“我看見你欺負他了。”

　　李承冀覺得冤枉，“卓延同學，我沒有欺負他，不信你問問杜漸……同學。”看到杜漸的眼神他的聲音就不自覺得低了下去。

　　追個人容易麼？他昨天去青木找杜漸，結果根本就沒人，打聽之下才知道人已經到了C城，他只好大老遠顛顛地跑了過來，追到家門口。他制住杜漸只是因為要阻止杜漸對自己下狠手而已。

　　卓延看向杜漸，“他有沒有欺負你？”

　　杜漸看向李承冀滿是委屈的大眼睛，又不願讓卓延擔心，便搖了搖頭，“沒有。”說完就看到男人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真是……醜死了。

　　卓延還是覺得有古怪，他將杜漸拉到一邊，“他真的沒欺負你？那他為什麼要大老遠來找你？”

　　杜漸神色有些微不自然，“我也不知道，”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大概這裡有些問題。”

　　李承冀見卓延在這裡他也不好繼續，只好開車離開了杜漸所在的社區。

　　卓延晚上回去之後，還跟陸荊說起了這件事，陸荊聞言，神情有些微妙。

　　“李承冀喜歡男人早已經不是秘密了，只不過這麼多年他也沒找過人，久而久之大家便淡忘了。”陸荊遞給他一杯牛奶，“他，大概是看上你那位朋友了。”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天李承冀臉上的傷也是被杜漸打的，畢竟要是沒有李承冀的同意，也沒誰敢在他臉上留傷。

　　卓延剛喝進去的牛奶差點噴出來，“這不可能吧？”不過他轉念一想，杜漸平日裡基本上不會與人動手，要不是真的觸及底線，他都是懶得理睬的。

　　可是今天，杜漸確實有些不對勁。

　　雖說別人的感情他沒資格插手，但是李家實在是讓卓延有些膈應，他不希望杜漸和李家扯上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