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最可怕的
老大爺腳步頓住,眯起眼打量他, “你是?”
真的應了。
這說明他以前那些事都是真的, 王修真的沒有困住他, 不讓他跟外來人來往。
吳大爺是外姓, 在全是姓周的人家裡獨此一戶,絕對不會搞錯的。
許鶴心思複雜,“我是你孫子的同學, 寒假過來看看他。”
吳大爺恍然大悟,“原來是狗剩的同學啊,他今天不在,去親戚家了。”
村裡一直有賤名好養活的說法, 尤其是老人們, 喜歡給自己的兒孫們起賤名, 其實是祝福他們, 希望能活的長久的意思。
“沒事,快過年了嘛, 能理解。”現在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在忙著走親戚。
吳大爺猶豫了一下, 道, “要不要進屋等等, 我打電話, 讓他趕緊回來。”
許鶴連忙擺手,“不用了,我就是過來看看,不在就算了, 我回去了。”
吳大爺點頭,“那你路上小心,下雪了路滑。”
“嗯。”許鶴本來只是個說辭,根本不認識人家孫子,沒想到突然被人家大爺暖了一下。
他回頭輕笑一聲後繼續往前走。
再往前是聚在一堆的婦女,一邊打圍巾,一邊聊天,那圍巾打的漂亮又均勻,顏色濃白,紋路清晰,又勾起了他的記憶。
很久以前,他病的厲害,整天渾渾噩噩,對外界沒什麼感覺,下雪了手凍的冰涼,臉慘白慘白,卻不曉得保暖,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別人跑過來找他打雪球,一群孩子們在院子裡玩鬧,有些孩子調皮,往他脖子裡塞雪球,許鶴沒什麼反應,等天黑時早就已經化在裡面,濕了一片,凍的他胸前僵硬。
王修給他換衣服的時候發現,眼眶瞬間紅了,責怪自己沒看好他。
其實他就在廚房,給許鶴熬姜湯,打完雪球喝點姜湯不容易感冒。
因為不放心許鶴,時不時要出來看一看,不讓他走遠了,但是畢竟只有一個人,也不能把許鶴綁在身上,沒想到才轉身的功夫,許鶴就被人丟了雪球。
許鶴又跟正常人不一樣,正常人難受了會說出來,他不會,就這麼凍了半天,裡面都是濕濕的。
王修心疼的不行,給他用熱水泡的臉色通紅才出來,然後是裡三層,外三層的裹著,最後跑去自己學打圍巾,系住許鶴的脖子,讓他全身除了臉,一點縫隙都不漏。
但是即使這樣,許鶴還是生病了,他本來身子就薄,跟林黛玉似的,經常生病,現在更上一連病了幾天。
往後王修就在院子外養了幾條惡狗,不讓人靠近,也許對於平常人來說的遊戲,對許鶴來說是致命的,所以他不在的時候,不能讓許鶴出去,也不能讓其他人進來,等他抽出空來,才能帶許鶴出去。
許鶴病情最重的時候,跟老年癡呆一樣,會忘了自殺,但是也想不起其它的,整天呆呆的坐在床上,吃飯喝水都要王修喂,廁所也不會上,經常把自己憋壞。
每隔一段時間,王修就要把手伸進被窩裡摸一摸,如果喂水了摸的更勤快,抱著許鶴去放水。
他不知道別人的情況怎麼樣,但是只要許鶴髮呆的時候多跟他說說話,不管是什麼,許鶴很快就會恢復正常。
反正不能讓他一個人胡思亂想,王修看過資料,每一個病人都會說,腦海裡有個聲音,一直在告訴他們,快死吧,快死吧,沒人需要你,他們都嫌棄你,你什麼都幹不好,不如死了解脫。
十個病人裡有九個都這麼說,所以他擔心許鶴也是這樣,如果發病的時候,打斷那個聲音說話,許鶴會不會好一點?
一般的抑鬱症十有八九都會自殺成功,因為沒人理解他們,以為他們只是敏感,做作,矯情,實際上他們是神經受到損傷。
就像手被東西砸了,這整只手都會不靈活,用不順手,同樣的腦子受損後,也會導致神經衰弱,不靈活,敏感,用不順手,這是病,而且靠藥物治不好。
許鶴就是藥物過敏,吃完後第二天起不來,當時是控制住了,往後病情更嚴重,所以不能吃藥。
不能吃藥就要想其他辦法,王修覺得許鶴還是有優勢的,首先,沒人理解抑鬱症患者,也沒人會花功夫照顧他們,所以他們自殺成功了。
但是許鶴不一樣,他有自己全心全意照顧和盯著,只要情況一有不對,立馬施展唐僧念,說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打斷許鶴一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可能不知道,這種無意的舉動,恰好就是治好許鶴的關鍵。
許鶴腦子裡的惡魔,每天都會出現,但是每次出現,都會被王修破壞。
日常都是惡魔催著他趕緊去死,王修在外面羅裡吧嗦,說誰家的狗生了,三胞胎,剛出生跟老鼠崽一樣。
王嬸又來借藕了,上次答應用她家的桂花換,結果借了三四次都沒把桂花拿來,這麼摳門下次不借了。
隔壁家的娃娃買了件新衣服,七百多塊,到處炫耀。
他又指了指許鶴,“你這個敗家子,一件衣服好幾千,夠買人家多少件了?”
許鶴老是亂花錢,他也很愁,如果買有用的還好,關鍵他買的都是重複的,或者不能用的,要麼乾脆虛擬打賞。
以前有錢的時候王修都是任他買,買完堆成一堆,後來會把那些有的沒的拿去退掉。
從前買的那些也全部低價處理,總算能維持一段時間生活。
總之除了吃喝用度,其它消費都被他砍掉了,在這裡生活了三年,別的本事沒學到,倒是學會了砍價過日子。
原來王修砍價是在這裡學的。
中午雪剛化,太陽很大,許鶴抬手遮住太陽,嘴角不由自主勾起。
王修提前兩年重生,這兩年除了減肥,也把砍價的技能丟了。
許鶴看到有人騎著自行車,籃子裡滿載而歸,頓時想起王修帶他逛街的事。
街上人多,王修怕他走丟了,用繩子分別系在倆人手上,打的死結,許鶴解不開的那種。
許鶴開始很抗議這種行為,後來光顧著逛廟會,倒是忘了。
廟會很熱鬧,什麼臭豆腐,辣田螺,冰糖葫蘆,爆米花和棉花糖,熱鬧非凡。
許鶴在前面吃,王修在後面付錢,口袋裡裝著用塑膠袋裹著的熱毛巾,時不時拆開給他擦擦嘴。
被人溫柔對待的人才知道怎麼溫柔對待別人,王修是被許鶴一路寵過來的,所以知道怎麼寵回去,並且做的比許鶴還要好。
原先臉皮很薄,現在硬生生煉成了金剛心,就算不小心被許鶴舔到手,也不會臉紅,還能淡定的把許鶴掉在嘴角的渣渣重新塞回他嘴裡。
許鶴記憶力差,玩心大,沒有憂愁,又被他養的水嫩,皮膚越發的白,引人注目。
原來偏瘦,臉上沒肉,現在腮幫子微鼓,比以前還好看。
王修經常會趁沒人的時候,把他拉去角落,又親又舔,半天才出來。
如果他不是發病症狀太可怕,就這麼一輩子也挺好的,想一想能照顧許鶴一輩子,王修從身到心都在興奮。
得病的許鶴心思都在吃喝拉撒睡上,玩累了不管什麼場合,都能毫無顧慮的躺下去,偶爾走著走著,突然從前面倒過來,讓後面正在跟人講價的王修手忙腳亂的接住。
以前是許鶴接住他,現在變成了他接住許鶴。
他更偏向後者,喜歡照顧許鶴,喜歡把裝了飯的勺子塞進許鶴嘴裡,固定住許鶴的下巴強迫他喝水。
許鶴喜歡喝奶茶和椰奶,不喜歡喝水,但是奶茶跟椰奶又不能多喝,偶爾喝一次就好,天天當水喝會得病,所以每天都要哄著騙著,半強迫著讓許鶴喝白開水。
許鶴還喜歡喝涼水,不喜歡等熱水,渴了往水龍頭底下一湊,打開就喝了,其實這樣很不健康。
被王修逮住了按在床上打了一陣屁股還不吃教訓,第二天又繼續喝涼水。
沒辦法王修只能出門前給許鶴灌上一碗水,那他大半天都不會渴。
許鶴跟很多人一樣,染上了吃零食不吃正餐的毛病,他不吃,王修就把他綁了,一勺一勺的喂他,跟對待孩子一樣。
不吃許鶴接下來一天都沒辦法出去玩,玩手機,零食也被搜走了,沒辦法只能委委屈屈的吃完了。
人啊,真的不能生病,這一生病,智商直接下降了幾個層次,有時候連小孩子都不如,事事都要王修照顧,連吃飯喝水都要操心著,還要時時刻刻跟在他屁股後面,免得他磕著碰著,辛苦的很。
然而最可怕的是,這些他都忘記了,回憶變成了王修自己的。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有人問我,抑鬱症真的有這麼可怕嗎?
我想說,除了沒許鶴記憶力倒退的那麼厲害,其他差不多都是真的,因人而論。
這是病,不是矯情,做作,所以請不要私底下討論他們。
抑鬱症其實比大家想的還要可怕,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自殺成功了,你的小小一句話,可能是造成他們死亡的元兇,所以請不要做殺人兇手。
這麼說太溫柔了,可能沒人會在意,畢竟有些人會覺得,反正死的是他,又不是我。
那說個嚴重的,精神病殺人不犯法,也就是說你私底下討論他們,碰到個軟的,自己死了,碰到個硬的,捅你一刀再死。
最可怕的是,萬一他捅完你,心裡痛快了,不想死,那你就悲劇了,等於白死了,所以管住自己的嘴,沒有壞處的。
當然大部分的抑鬱症患者都是沒有攻擊力的,他們只是敏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所以不用提防他們,平常心對待,有可能的話多跟他們聊聊天,聽聽他們的想法,對他們的病情有幫助。
希望我這段話能被更多的人看到,心裡有個警覺,下次在討論別人之前,想一想精神病殺人不犯法,也許就不會那麼肆無忌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