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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鬼有風險》第45章
第45章

邢戰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反而緊緊盯著化忌鬼,眨都不眨一下。手心的觸感又冷又滑,好像握住的不是一隻手,而是一條蛇。

化忌鬼的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桀桀怪笑:「怕嗎?」

背後從來沒有任何感覺的鬼面這時候痛了起來,好像無數根針刺入皮膚,連呼吸都變成一種折磨。「陰魂不散。」邢戰冷聲道。

獨自一人在密閉的空間裡,面對一個神出鬼沒的鬼怪,說完全不怕那是不可能的,但是邢戰始終認為,如果橫豎要死,站著死,要比屁滾尿流地死,來得有尊嚴。

「為什麼要怕你?」邢戰笑了一聲,「我上輩子打死過你,這輩子一樣可以。」

「你想起來了?」化忌鬼面的眼眶瞪大,黑煙從黑洞裡噴出來。

「怕了?」邢戰反問。

化忌鬼的臉不斷變化,時而哭泣,時而奸笑,內心似乎受到震動,但最後還是停在獰笑的表情:「不,你沒有想起來,如果你想起來就不會這麼說了。」化忌鬼說著一隻手撫上了邢戰的面頰,滑膩冰冷的感覺讓邢戰感到陣陣噁心。「因為……」化忌鬼黑色的手指劃過邢戰的唇,「因為你上輩子就是死在我手上。」

邢戰眯起了眼睛,就像一隻豹子發現了獵物:「這麼說來,我更有殺你的理由了。」

「殺我?」化忌鬼黑黝黝的眼睛裡隱約能看見一點光:「熒惑傍身,你還不自危?」

邢戰疑惑,但很快鎮定:「挑撥離間這招沒用。」

化忌鬼無聲大笑:「愚蠢!」

他的身影漸漸淡去,快要化成霧氣,邢戰再也抓不住他的手,只覺冰冰涼涼的東西從手心裡滑脫,整個密閉的空間裡迴蕩著化忌鬼的奸笑。

愚蠢——愚蠢——

一聲一聲,迴蕩在耳邊。邢戰虛空抓了抓,什麼都沒有抓到。

心猛地下墜,獨自一人沒有了依憑,在山的內部,會有什麼樣的後果?籠罩在身上的光逐漸暗沉,迅速從濃烈的豔紅轉為灰暗稀薄的暗紅,原本融化成一個空洞的山體開始合攏。他會被夾死在山裡的!

胸口一陣發燙,邢戰摸了摸,是宮牧的寄身開元通寶。他還在附近,可究竟在哪裡呢?

山體合攏的速度越來越快,不能再耽擱下去了!邢戰想起宮牧之前說的:只要我們筆直向前走,很快就能穿過山體。

向前!也只能向前!決不能坐以待斃!邢戰握住胸前的銅錢,向前方奔跑。銅錢上留存的靈力勉強支撐著紅光,看還是無法阻止其減淡,能行動的空間越來越小,邢戰幾乎能感覺到石頭已壓到了他的肩膀,連空氣都被急劇壓縮。他加快腳步,黑暗中無法辨清方向,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在跑直線,但邢戰不顧一切狂奔。

向前!如果向前是死,原地也是死,那他寧可再向前一點!

宮牧那邊把邢戰拉進來後,徑直向前。他全力破開山體,儘量將甬道擴得寬一些,以便身後邢戰行走。

黑暗封閉的空間讓人感到壓抑,宮牧聽身後好半天沒有聲音,要不是確確實實還握著他的手,幾乎要以為拖著一個木偶了。

微風吹過面頰,宮牧放緩了腳步,回頭看見邢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怕嗎?」宮牧問。

邢戰還是低頭不語,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怎麼不說話?都不像你了。」宮牧覺得沒趣,一個人自言自語,「看到是嚇到了,我還以為你會說就跟走夜路沒什麼差別之類的呢。等到了墓室就好了,我們直接取了蟠龍槍就走,不耽擱時間。」

手心裡的溫度逐漸見底,握著的東西軟綿綿的柔弱無骨,宮牧發現不太對勁,邢戰的手一年四季都像暖爐一樣,且指腹還有一層薄繭,絕不是這樣滑膩膩冷冰冰的。宮牧猛地施力,扣住這只詭異的手。

「嘿嘿嘿!」那人抬起頭來,臉雖然還是邢戰的臉,卻帶著化忌鬼的笑容。

明明連手都沒有松過,邢戰是從什麼變成化忌鬼的?

「喜歡嗎,這張臉?這麼多年了,還是沒有變啊。」化忌鬼的嘴越咧越開,讓邢戰的整張臉都變得扭曲。

「我是個長情的人,你有意見嗎?」宮牧陰沉著臉,「別用邢戰的身體,你不配!」

「長情?」化忌鬼陰冷的笑聲令人毛骨悚然,臉龐徹底變形,變成一張恐怖的鬼臉。

「你把邢戰弄到哪裡去了?」在山體內部,即使邢戰再強大,也終究是個普通人,他一個人該如何應對?宮牧不敢多想。

「那個凡人身上有我的印記,我究竟該說你膽大妄為呢還是自以為是?你真以為我化忌君是你隨意拿捏的嗎?」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要拿捏你幹什麼?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只是下凡來渡厲鬼的!」宮牧譏諷道,「只不過恰好你就是。」

「你堂堂熒惑星君又何必聽命於天庭那些迂腐的臭老頭呢?」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不用裝模作樣了,我知道你已經想起了前塵往事,你只不過為你的戀人討個說法,又能有多大的罪過?他們在天庭享福,你在人間受苦,這種委屈你也能忍?」化忌鬼的臉又開始變化,從鬼臉變成一張英俊的人臉,劍眉星目,英武不凡,「其實我特別欣賞你,敢作敢為,無所畏懼,願意為了你愛的人即使付出一切代價。」

宮牧沉默不語,猜不出他目的何在。

「我們很像,你不覺得嗎?在那些人眼裡,我們都是不祥的妖星,但那些無能之輩又離不開我們,只能找各種理由打壓我們。」化忌鬼忽然神情一暗,「就連我們受罰的原因都如此相似。」

「你說夠了沒有?」宮牧沒有那麼多時間,邢戰還不知是死是活。

「不如我們聯手吧,你過去打傷我,我可以不與你計較。等時機成熟,我招回仙身合二為一,我們……」

「你把邢戰弄到哪裡去了!」宮牧大喝,他心急如焚,不敢想像邢戰一個人會遇到什麼。

化忌鬼的臉漸漸暗沉,五官模糊,最終又變成咧嘴奸笑的鬼臉:「那麼想見他,就自己找吧。」

一陣濃煙過後,化忌鬼消失得無影無蹤,黑暗中只剩下宮牧一個人。

邢戰呢?宮牧像繃緊了的弦,隨時有斷掉的可能。他催動靈力,感應銅錢所在的方位,隱隱有微弱的靈力在召喚他,就好像狂風暴雨的大海上一盞即將熄滅的燈塔。宮牧飛身趕去。

邢戰艱難地奔跑,在縫隙中穿梭,試圖博出一線生機。四周寂靜,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像衝鋒的鼓號,他聽見自己的呼吸像抽拉的風箱。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路,也許很久,也許只有短短幾秒。

前方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線光,邢戰精神一振,是跑到盡頭了?

可同時他也感覺到山體崩裂,排山倒海般壓來,裂縫已窄到無法讓他通過。他拼盡全力將自己的身體擠入縫隙,可換來的只是胸腔被擠壓的劇痛。

到此為止了嗎?邢戰想。

如果就這麼死在這裡,未免太窩囊。可又能怎麼辦呢?

邢戰向前掙扎,他的胸口像被烙鐵印燙似的,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紅光給予他最後的保護。

無法呼吸了!邢戰眼前一黑,在他即將昏迷的前一秒,就看見一道紅光極速飛來。

一股熱意湧上心頭,邢戰朝拿到紅光抓了抓,還是抓了一個空,手無力地下垂,卻又被撲來的紅光托住。

「我來了。」一個微微顫抖的聲音在耳邊道。

壓迫感瞬間消失,空氣又流入肺裡,邢戰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短暫的缺氧讓他四肢還有點無力,虛軟地靠在宮牧身上。

「媽的……說好的……不松手呢?你這個……負心……漢!」邢戰斷斷續續道。

宮牧苦笑:「我們先出去。」

甬道拓寬,暢通無阻,宮牧托著邢戰的腰,一鼓作氣將人帶出去,進入一個中空的洞穴。

「你死定了,宮牧!」邢戰還覺不解氣,「我……媽的……回去再跟你算賬!」

「我早就死了。」宮牧緊緊抱住,當他發現自己牽著的不是邢戰時,神魂動盪,如今把人抱在懷裡,終於元神歸位。

「我要把你的銅錢扔在馬桶裡,然後……唔!」

宮牧捧住邢戰的臉,微涼的唇印上邢戰的,舌頭滑入他口中抵住他的舌尖。邢戰暈了,他剛剛從一種窒息中清醒又陷入了另一種窒息,一種連魂魄都會被榨乾的窒息。在邢戰心裡,宮牧始終是鬼是仙是靈,唯獨不是人,可偏偏這個吻如此真實,甚至像火一樣,點燃了所有熱意。

那一刻,邢戰不知所措。

但他突然又瞪大眼睛,拚命地掙扎:「嗚嗚嗚!」

宮牧吻得正投入,哪容他反抗,扣住他的後頸,加深這個吻。

但是這回邢戰反抗得十分堅決,手腳並用將宮牧推開,指著他背後大喊:「宮牧,你詐屍了!」

宮牧回頭一看,洞穴正中有一口石質棺材,蓋板被推開少許,一隻覆甲的手從裡面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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