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東昕……宜雰來找你了。”殷雅筠敲了敲書房半敞著的門,清麗的臉龐漾著擔憂。
季東昕埋首在工作中,視線沒有自電腦前移開,淡淡道:“告訴她我沒空。”
“東昕,你……這樣,就連在美國也整天都在工作,這樣下去,我怕你身體會撐不住,你就休息休息,跟宜雰聊聊……”
“媽,我沒空。”他沒辦法休息,因為只要一靜下來,他就會想起跟依薇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那時幸福有多巨大,現在的痛苦就有多猛烈,猛烈得幾乎要逼瘋他。
“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因為你曾經提起過的那個喜歡的物件嗎?”自從那次之後,他就沒有再提起,過沒多久就開始這樣,看來癥結應該是在那女生的身上。
聽到母親說的話,季東昕的神色明顯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平靜,“媽,我很好。”
很好?這陣子他像瘋了一樣把自己投身在工作中,每天睡沒幾小時,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讓她這個做母親的十分心疼,但他不說,她也無法逼他說,只能暗暗在心裡希望不管發生過什麼事情,一切都能有雨過天青的時候。
見兒子堅決不回應的神情,殷雅筠輕歎口氣,轉身走回客廳,抱歉的朝鄭宜雰道:“真不好意思,東昕正好在忙工作,所以……”
“沒關係,我等他。”她不以為意。
“呃……我怕你會等很久。”殷雅筠一臉擔憂。
“伯母,放心,我很會等的。”她扯扯唇,在沙發上坐得穩穩的。
“那好吧,你坐一下。”殷雅筠和藹的笑了笑,在一旁的沙發坐了下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一直都挺喜歡這個女孩,但自從知道兒子對她完全無意之後,她也漸漸不再插手他們之間的事情,畢竟她瞭解自己的兒子是逼不來的,只能靜觀其變,只有丈夫跟鄭家二老還興致勃勃的計畫著兩家的聯姻,直到那場車禍……
可惜了一個原本漂漂亮亮的女孩,竟然因此跛了腳,雖然並不明顯,但始終是個缺陷。
原本的聯姻因此暫時停擺,丈夫對這門婚事也不再那麼熱絡了。
但鄭宜雰卻始終沒有放棄,光他們到美國的期間,她身體一康復,就飛了兩、三次來找他們,只是每次兒子都沒給人家好臉色看,老是讓人家枯坐一整天也不見上一面。
唉,她也曾經勸過鄭宜雰,但這小女生就是聽不進去,她實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了。
“伯母,您要是累了就先進去休息吧,我自己等就可以。”鄭宜雰突然打破沉默。
“我還真的是有點累了,你也不要等太久,再等一會兒他要是再不出來,你就先回去吧。”殷雅筠站起身,交代了幾句,才轉身走開。
一等殷雅築離開,鄭宜雰臉上的笑容就斂了斂,換上冰冷的表情,站起身走向屋內,找到了季東昕所在的書房。
書房的木門半敞著,從門外就可以看到坐在書桌後的季東昕,那張原本英俊帥氣的臉龐此刻黯淡晦暗、愁眉不展,在在顯露了他抑鬱的心境。
見狀,她的唇角泛起一抹陰惻惻的笑紋,敲了敲房門,“我可以進來嗎?”
季東昕抬起頭,見是她,原本就微蹙的濃眉擰得更加緊了,“你還沒走?”
“幹嘛這樣嘛,看到我難道就真的這麼痛苦嗎?”她裝出無辜的表情。
他淡淡的瞟了她一眼,放下手邊的工作,雙手環抱在胸前,直視著她,“說吧,什麼事?”
“幹嘛這麼冷淡?你不知道我現在很脆弱嗎?當心我又受傷,你的心肝寶貝就又要自責內疚了。”鄭宜雰漾起笑,眸底卻沒有任何笑意。
“你到底想怎樣?”季東昕的臉色一沉,目光嚴厲。
“想當你老婆啊。”她一笑,舉步走向季東昕,腳步順暢得不得了,一點都沒有跛腳的跡象。
“你真讓人作嘔。”他甩開她伸過來想碰觸他的手,起身往外走。
“站住,你沒資格對我說這種話。”鄭宜雰咬咬牙,沖上前擋在門口。
他半瞇起黑眸,“我的耐性已經到達極限,你最好適可而止。”
他是在美國時才知道鄭宜雰的失憶跟跛腳是偽裝的,她還告訴他,她是為了折磨他,只有翁依薇那個心軟的大笨瓜才會信以為真,甚至還因為罪惡感而放棄他。這女人真是可惡!
“那你去告訴她啊,看她會相信你,還是相信我?”鄭宜雰信心十足。
她太瞭解翁依薇,現在的她,整個人都沉浸在對她的歉疚中,哪還可能會冒險去做任何傷害她的事?
“你變很多。”季東昕沒想到這趟回到過去,竟會讓事情變得這麼複雜,“我曾經很欣賞你的直接爽朗,可現在的你,卻成了個設計朋友的奸詐小人。”
聽他這麼說,鄭宜雰的臉色變了變,恨恨的道:“這都要拜你們所賜,是你們讓我改變的。”
當初她自病床上一醒來,就決定要報復他們,所以才會偽裝失憶跟跛腳,因為她知道,翁依薇絕對不可能無視她的狀況而繼續跟季東昕交往。
事實也證明了她是對的,翁依薇照著她的預測選擇跟季東昕分手,甚至還答應父母安排的婚事,要嫁給別人。
哈哈哈,這就是報應,是他們背叛她的代價。
“鄭宜雰,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你,也沒給過你任何承諾,若不是依薇顧念你的感受,要求我先不要告訴你,由她來向你說明,我早就公開一切了。”
“顧念我的感受?哼,說得真好聽,她不過是偷了我的男人,所以沒臉面對我罷了。”
“我從來就不屬於你。”季東昕冷冷道,“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鄭宜雰,我對你現在只剩下厭惡的感覺。”
鄭宜雰的臉色倏地蒼白了下,硬是擠出一抹笑,“沒關係,就算我得不到,至少翁依薇也得不到。”
季東昕瞥了她一眼,嫌惡道:“你真是個可憐的女人。”
她的臉色難看至極,咬了咬牙,接著挺直腰杆,自皮包拿出一張紅色的喜帖往他身上扔去,“我倒要看看誰比較可憐,你就慢慢享受心愛的人嫁給別人的滋味吧。”
她冷笑著揚起下巴,越過他僵直的身子走了出去。
彎腰撿起飄落在地板上的喜帖,季東昕陰沉著臉將喜帖打開,在看到翁依薇的名字之後,他憤怒又心痛的將喜帖捏成一團。
翁依薇,你敢嫁給別人?不管以前或現在,她能嫁的只有他。
看來他已經放任她太久,是該把老婆找回來的時候了。
“好美,真是太美了。”婚紗公司小姐不斷的稱讚著試穿白紗禮服的翁依薇。
“是啊,我的女兒真美,不愧是我生的。”艾嫻淑滿意的看著女兒。
“兒子,你能娶到這樣的媳婦,真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未來親家母跟准新郎早在一旁笑得闔不攏嘴,滿臉喜悅。
“是啊,媽。”准新郎江健民附和著母親。
“媽就說媽替你挑的肯定沒錯吧?”親家母費秀梅自豪著。
“是啊,媽。”江建民仍舊應聲稱是。
艾嫻淑睨了眼那對母子,心中暗自嘀咕,這未來女婿簡直就是個媽寶,什麼都“是啊,媽”,她聽得耳朵都要長繭了。
不過,除此之外,他的家世背景跟外表都還算跟他們翁家門當戶對,沒啥好挑剔的,把女兒嫁給他應該不會錯吧。
“這套白紗可是請VeraWang特地替依薇量身訂做的,難怪穿起來這麼高貴優雅,完全把她的優點都展現出來了。”費秀梅繼續讚不絕口。
“是啊,真的是高貴優雅。”應聲蟲又附和了。
翁依薇一直沉默著,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即將成為新嫁娘的喜悅,反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艾嫻淑的目光掃過女兒美麗的臉龐,她看得出女兒對這段婚姻毫無興趣,在整個過程中,她整個人毫無生氣,就像是個布娃娃似的任人擺佈。
她很心疼,但為了家族利益,卻不得不犧牲她,反正婚姻不就是這樣,等女兒結婚後,她就會知道,其實嫁給誰都是一樣的。
“可以了,去把衣服換下來,我們去吃飯吧。”艾嫻淑道。
翁依薇點點頭,聽話的轉身走向更衣室。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你不用幫我。”她打發了跟在後頭的婚紗公司小姐,自己走進專門提供VIP客戶更衣的小房間。
呆滯的站在鏡子前,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美,映在鏡中的那張臉蛋蒼白而毫無生氣,雙眼無神,就像沒有靈魂的軀殼,跟美麗一點都扯不上關係。
曾經,她對自己的婚禮有著很多的幻想,尤其是想到可以站在自己心愛的男人身邊,接受眾人的認可與祝福,那該是件多麼幸福甜蜜的事情。
但事已至此,這個夢,終究不可能實現了。
翁依薇苦笑的扯扯唇,輕歎口氣,走向一旁,背對著門,將手伸到背後的拉煉,準備將白紗換下。
“喀嚓。”
正在與拉鍊搏鬥的她聽到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應該是婚紗公司小姐吧。
“不好意思,我的拉鍊好像卡住了,可以幫我一下嗎?”她出聲要求。
後方的人並沒有開口,但她可以感覺那個身影走近,然後一隻手接過了拉鍊頭,輕易的將拉鍊拉到了她的腰際。
“謝謝。”她籲了口氣,轉身揚睫,瞬間,整個人僵硬住,捧在胸前的低胸禮服差點滑落。
“東昕……”她有多久沒有看到他了?眼前的他不復記憶中的英氣挺拔,反而充滿了滄桑憔悴,但卻依然讓她心悸不已。
而季東昕看著她的雙眸仿佛要噴出火來,臉色陰森得嚇人。
穿著白紗禮服的她美得宛若落入凡間的仙女,清麗脫俗得叫人無法移開視線。
但他一點都沒有心情欣賞眼前的這一幕,反而懊惱自己竟然不是第一個看到她穿白紗的男人。
“這出鬧劇,你還想演到什麼時候?”他火冒三丈的問。
“你不該來這裡。”他的質問喚醒了她,她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激動,佯裝冷淡。
“該死,難道你真的要嫁給別人?”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目光灼灼的直盯著她。
“你不是看到了嗎?”她回避他的眼神,低聲道。
“我只知道我想給你時間沖淡對鄭宜雰的愧疚,讓你有時間平復心情,剛好我媽身體不適,所以我先陪她去美國養病,打算回來再找你好好談一談,沒想到,你竟然趁我不在時恣意妄為,準備嫁給別人?”他真是氣炸了。
“我、我哪有恣意妄為?我跟你之間早就談清楚了。”她的下唇幾乎都要被她咬出血來了。
“清楚什麼?我可不記得我有答應你嫁給別人。”這女人,到底想要怎麼折磨他才甘願?
“我們已經分手了,為什麼還要你答應?”她顫聲道。
“誰跟你分手了?”他不以為然。
“那天你明明就氣衝衝的離開了。”她還記得那天令她心碎的情景。
“那是因為那時怎麼跟你說都沒有用,你只一心一意的沉浸在對鄭宜雰的罪惡感跟歉意上,堅持要跟我分手,所以我才會決定先給你時間沉澱心情,但這不表示我答應跟你分手!”他已經忍一年了,這一年他簡直有如置身煉獄一樣,現在,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翁依薇錯愕的看向他,內心一陣酸楚,“你不是跟宜雰相處得很不錯嗎?我們不能再辜負她了,你還是快走吧。”
“誰跟你說我跟她處得不錯?難道你認為除了你,我還會喜歡別人嗎?”季東昕眉頭擰得死緊,恨不得將自己的心挖出來讓她瞧個清楚。
“可是,宜雰不是去美國找了你幾次,你們不是過得很快樂嗎?”翁依薇納悶的反問。
“嗤,又是鄭宜雰說的?”季東昕懊惱的道:“你到底還要被她矇騙多久才清醒?依薇,她已經不是你想像中那個活潑直爽的好朋友了,她一直都在欺騙你,借此折磨我們!”
“住口,我不許你這樣說她,欺騙人的是我,折磨人的也是我,宜雰只是無辜的受害者,不只如此,我還害她車禍跛腳……這個罪,這輩子我永遠都還不清。”翁依薇紅著眼眶道。
“所以你寧願放棄我,寧願嫁給一個對媽媽唯唯諾諾的男人好懲罰自己?”他來之前都打聽清楚了,那個男的在社交圈是有名的媽寶,除了靠爸之外,根本一點本事都沒有。
翁依薇沉默無語,垂下眼睫不回答。
季東昕輕歎口氣,勾起她的下巴,深情的凝視著她,“你真以為我會相信你說的那些“不夠愛我”的鬼話?拜託你,依薇,就算你再重視朋友,也要慎選物件,鄭宜雰真的不值得,她只是在騙你,想利用你的同情跟罪惡感破壞我們倆的感情。”
聞言,翁依薇的眼神有瞬間的迷惑,但很快卻又甩了甩頭,“不是,不是這樣的,東昕,我就要嫁給別人了,拜託你別再來糾纏我了。”
“該死!你為什麼這麼頑固?”季東昕氣得想要殺人了。
“我不是頑固,我只是順從自己的心。”她咬咬牙,口是心非道:“我是真的不夠愛你,對不起,我的丈夫、婆婆,還有母親都在外面等我,我得出去了。”
“翁依薇!”季東昕懊惱得幾乎要把牙給咬碎了,看著她那張令他魂牽夢縈、又愛又恨的臉蛋,他忽地低頭霸道的覆住了她的唇瓣。
原本被強迫埋葬在心底的情欲霎時被火苗點燃,焚燒成熊熊大火,在他們彼此體內席捲肆虐,勾起了往昔所有的濃情密意。
她忍不住輕吟出聲,這才發現自己有多渴望他的體溫、多想念他的氣息。
這一刻,她暫時遺忘了所有對鄭宜雰的愧疚,只想被他緊緊的摟在懷中,感受只有他能帶給她的滿足。
“你還能說,你不夠愛我嗎?”他的大掌拉下她捧在胸前的禮服衣襟,撫上她胸前的渾圓熱情的揉搓著,手指刷過粉色的蓓蕾,她頓時渾身酥軟無力,雙腿一軟的癱在他胸前。
“我……我們……不可以……”她掙扎著想要恢復清明,但他的唇此刻卻取代了手,含住輕顫的乳尖,雙手則往下移,捧住她的臀部,讓她更貼向自己。
他不要再聽到什麼不可以之類的話,他要告訴她,她是屬於他的,只能屬於他一個人。
翁依薇弓起身子輕顫著,白紗早已被褪到她的腳邊,露出她美麗的胸部線條,從她的角度,她只能看見季東昕好看的腦勺正在自己的胸前忙碌著,讓她不禁無助的嬌喘呻吟。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該有多好?她寧願此時死去,也不想清醒過來面對未來沒有他的日子。
就在她幾乎要軟弱的回應季東昕的感情時,一陣手機鈴聲卻突然響起,仿佛一道警鈴狠狠的劈在她的心上。
“不行!”她努力拉回理智,平舉起手將他給推開。
被推開的季東昕臉上還殘留著情欲的痕跡,一雙黑眸深邃幽黯,燃燒著點點火光。
“為什麼要抗拒自己的心?”他咬牙問。
“我已經要嫁人了,我們不可以一錯再錯,拜託,你走吧。”翁依薇將白紗拉回胸前,遮掩在他撫摸親吻下染上點點殷紅的白嫩胸部。
“我不准!你是我的,我不准!”想到她將會被別的男人擁抱佔有,他就嫉妒得快要抓狂。
“已經不是了,在我們害宜雰車禍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註定無法繼續在一起,這是我的報應。”她悽楚的笑了。
“該死!我說過了,她根本就好好的,為什麼你就是不信我?”季東昕真想敲昏她,然後將她強行擄走。
“別說了,我已經傷害她太多,若再不相信她,我算什麼朋友?”
“朋友?”他嗤笑了聲,“你當她是朋友,她當你是仇人,你這笨蛋。”
“我就是笨,你不要再跟一個笨蛋浪費唇舌了。”翁依薇倔強的繃著小臉,堅持著自己的決定。
“很好,她說的果然沒錯,你果然相信她不相信我。”季東昕自嘲的笑了,英俊的臉龐浮現受傷的挫敗。
見狀,翁依薇心一酸,幾乎想開口安慰他,但還是硬生生的忍住,壓抑著情緒道:“算我求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我老公會生氣的。”
“老公?很好,老公?哈哈哈……”聽著她將自己排拒在外,還喊別人老公,季東昕只覺得肝膽俱裂,強烈的痛楚幾乎撕裂了他的身軀,但他卻反而大笑出聲。
翁依薇緊抿著唇,雙手交握,手指幾乎掐進了自己的掌心,好像如此才能阻止自己不顧一切撲上前擁抱他的欲望。
“翁依薇,你夠絕情。”季東昕咬牙道,“這一年來,我從沒停止愛你,一直等著你,沒想到,你卻已經迫不及待想嫁給別人了。”
翁依薇不忍看他難過,低垂下長睫,不作回應,只因她知道自己一開口,就會洩漏出她好不容易壓抑住的濃烈思念與情感。
“我知道了,我走。”深深凝視著她半晌,季東昕轉身走出去。
一等耳邊響起門的開闔聲,翁依薇整個人霎時虛脫的跌坐在地上,將臉埋在手中低泣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