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用了一會餐,蔣軒隨手擱在桌上的手機突地響了一聲,出現一個訊息對話方塊——
“0K!”
短短兩個字讓蔣軒黑眸一閃,他拿起手機,伸手拉起杜依菲。“走吧,我帶你去參觀一下這棟別墅,順便挑一下晚上你想睡哪一間房。”
“客隨主便,我不挑的。”
“只是順便看看,難得到此一遊,當然要參觀一下,聽說這裡的書房挑高六米八,白天往外看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晚上放眼望去可見滿天燦爛的星光,陪我看看去。”
杜依菲搖頭笑了笑,乖乖讓他拉著走。“你沒看過星星?”
“當然有,我看過會走路的猩猩和不會走路的星星,只不過想親眼瞧瞧這裡的星星沾了那滿室的書卷味兒,是不是真的比較美?”
看著蔣軒總是笑眯眯的臉,她突然很好奇。“你沒煩惱嗎?每天看起來都這麼快樂。”
“誰說的?我煩惱可多呢,我最近的煩惱就是該如何追到你,煩到頭髮都不知白了幾根……”
說說笑笑間,兩人已走到二樓的書房外頭,還沒走進,就被那挑高的一整面落地窗給震撼到,窗外的月亮大到像近在咫尺,光是這樣看著就有一種奇妙的感受,像是距離天空很近很近。
“喜歡嗎?以後我也來弄一間這樣的書房給你。”
杜依菲回頭看他,笑著搖搖頭。“不必了,書擺那麼高,要找書很麻煩。”
“可以弄個電動升降梯?”
“像洗大樓外面玻璃的那種?”
“不行嗎?”
瞧他難得正經八百的模樣,卻是在說這種搞笑的事,杜依菲不由地笑出聲來。她笑起來真的挺美……蔣軒定定地看著她。
被他這樣瞧著,杜依菲又開始不自在起來,斂起笑,轉身走出去。“不是要挑房間嗎?走吧。”
二樓除了書房和一間起居室,走廊的兩邊都是房間,這個時間大家都在一樓大廳及庭院裡吃吃喝喝、唱歌跳舞,二樓顯得寂靜無比,尤其在他們兩個人都沒開口說話的此刻。
杜依菲突然覺得有點不安,便頓住了腳步。
“怎麼了?”
“我想還是別看了,睡哪一間房間其實都一樣的。”
她轉身想下樓,蔣軒卻拉住了她,正想說什麼,走廊上其中一間房門突然被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房裡踉蹌地沖出來——
“等等我!海晨!”一個女人的嬌喊聲從房內傳出。
聲到人也到,裹著一條絲被跟著沖出房的,正是這棟別墅的主人戚柔安,她滿眼焦急,慌亂無比,從裸露在外的雙肩和長腿,看得出來絲被下的身子幾乎是一絲不掛。
而第一個沖出來的高大身影正是關海晨,看見杜依菲和蔣軒站在走廊上,他很明顯的一愕,卻沒停下腳步,直接越過他們大步走下樓,渾然不顧身後戚柔安的追逐與叫喊。
“快幫我攔住他!”戚柔安對著蔣軒叫道。
蔣軒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先別問了,快去攔住他,不然出事了怎麼辦?”戚柔安有點快哭出來的歇斯底里。
“會出什麼事?”杜依菲冷冷看著戚柔安,想到剛剛關海晨擦身而過時,神情痛苦,臉部盜汗又潮紅,讓她想起曾經在賭城飯店裡親眼見過的幾個案例,不敢置信地瞪著她。“你對他下藥?”
“我……”戚柔安哭了出來。“我只是……我只是……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該死的你!你怎麼可以這麼對他?為了得到他,你竟然如此不擇手段?”說著,杜依菲一個轉身便要衝下樓去追人。
蔣軒再次拉住了她。“你幹什麼?”
“當然是去追人。”
“你知道他被下了藥還去?你不能去!太危險了!如果他一時控制不住……”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杜依菲氣得甩開他的手沖下樓去。
蔣軒恨恨瞪著哭得亂七八糟的戚柔安。“你這個蠢女人!連一個被下了藥的男人都勾引不了!”
“是,我蠢!我怎麼知道關海晨堅決不要我的意志力可以這麼堅強?真是太過分了!都已經這樣了,他都可以把我給推開?我恨死他了!”她邊哭邊跺腳,丟人到真想一頭撞死。
“我才恨死你了,如果他碰了杜依菲……我真想宰了你!”蔣軒氣極敗壞的朝她伸出手。“解藥呢?”
“什麼解藥?哪來的解藥?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做的事,怎麼可能會拿什麼見鬼的解藥?再說這種東西聽說幾個小時後就會失去作用……”
幾個小時?那可以讓男人痛苦到想死吧?
如果堅持不抱女人的話……
杜依菲一路追進樹林裡,追到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明明前一秒還看見人影晃過,追上前來卻又消失無綜,就這樣追著追著,發現四周一片漆黑,只聽得見遠處海浪的聲音,再回頭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有點急,也有點害怕,擔心著關海晨的去向,也擔心著身旁會不會突然蹦出個夜行性動物?她想,在這個黑壓壓的樹林裡,手裡只有手機的手電筒光源,隨便一隻在樹上亂跳的鬆氣都可以把她給嚇個半死吧?
她聽見草叢裡窸窸窣窣的聲音,她聽見樹上不時傳來的咕唧咕唧聲,腳步慢慢一步步往前踩,還可以聽見樹枝裂開的聲響。
“關海晨,你聽得見我嗎?聽到了出個聲好嗎?這裡好黑好可怕……拜託你出個聲好嗎?如果你在的話……你在這裡嗎?關海晨?你應該在這裡吧?我一路追你過來的,你可以出來嗎?不要躲著我……
“你知道我怕黑的吧?很怕很怕,我還怕蛇……我求你出來好嗎?不要讓我一個人……等一下我被蛇咬了怎麼辦?還是遇見熊或狼的怎麼辦?我的手機快沒電了,我可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關海晨,你聽見沒有?
“說什麼照顧我、守護我的心都是一樣的,根本不一樣!我不當你的女人,當你妹妹,你就不理我了……你根本是個大騙子!把我一個人引到這裡來,又把我丟下!壞蛋……”
她邊走邊罵,一方面罵給他聽,一方面分散自己的害怕與恐懼。天知道她怎麼會一路追到樹林裡來?要是她真的追錯方位找不著人,連自己都回不去了怎麼辦?真是越想越可怕。
就在此時,杜依菲的腳突然踩空,身子一個不穩便跌坐在地上——
“啊!”她痛得叫出聲,手先著地,看到摔落在一旁,螢幕閃啊閃的像是快掛掉的手機,一朵淚花浮上了眼角。
似乎,隱約聽到了一聲壓抑的歎息……
是關海晨嗎?他就躲在一旁吧?
想著,她很努力地哭出聲來,本來只是想假裝一下激他出來,可哭著哭著還真的掉了眼淚,想到她追了一路他都不理她,想到她一個女人大半夜的在樹林裡摔跤,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便越想越難過,越想越委屈,她就這麼賴在地上哭了起來。
一個穿著紅色禮服的女人賴在地上哭,就算明知是耍賴,看起來也是很讓人疼惜的……他真是看不下去,也聽不下去了。
關海晨從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後頭走出來,站在她面前,朝她伸出了手。
“起來吧。”
他,終於肯出來見她了。
杜依菲沒空去抹臉上的淚,忙抓住他的手,發覺他的手很熱很熱,還冒著汗……她擔憂的仰頭看著他,才借力站起的身子卻不穩的往旁邊一偏,差點跌倒,幸好關海晨很快地勾住了她的腰。
“高跟鞋好像斷了……”她咕噥一聲,低頭看著一高一低的腳。“看來得把另一隻鞋跟給弄斷才行,好可惜,才剛穿一次啊!”
才說著,她的身子已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給抱起,她趕緊伸手圈住關海晨的脖子,怔怔地看著他。
“你放我下來吧,這樣你會更痛苦的。”
關海晨冷冷睨著她,挑高了眉。“既然知道了,為什麼還跟來?”
“我不放心你……”她垂下眼。
“不放心?不要忘了,你說你把我當哥哥!你就不怕跟上來,我把你給吃了?”
他全身都被壓抑的yu/望給汗濕了,又熱又燙,抱著她的臂膀也越來越緊,饒是碰不到女人時都是痛苦的折磨,何況是這樣抱著一個軟玉溫香?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步邁開的步伐,對他而言都是痛苦的刺激。
“我不怕。”怕她就不會來了。
“不怕?你是太天真了,還是太相信男人了?”
“我只是相信你。”她看著他緊蹙的眉宇,和不住淌下的冷汗,忍不住伸手替他拭去。
“別碰我!”關海晨低喝一聲。“不要挑戰我此時此刻的意志力,那是最禁不起挑戰的東西!”
他大步往前走,抱著她離開那片樹林,來到了一個寬闊無人的海灘。他把她放在一塊大石頭上,也不理她,逕自脫下外套,開始解身上襯衫的扣子。
“你幹什麼?”她看著他。
關海晨冷笑。“不是不怕嗎?”
“我……”
“不是相信我嗎?還是怕了吧?”話落,關海晨沒再逗她,赤裸著上半身便往大海走去。
“關海晨,你幹什麼?”
“游泳!”
她看著他頭也不回的一直往海裡走,一顆心緊緊縮了起來。
入秋了,夜裡海邊的溫度低,海水更是冷,可不是適合海泳的季節,更何況這裡只有月光,大海一片漆黑,讓人看了心裡就很不安,就算關海晨比海裡的魚更像魚,可他的身上又沒長鱗,怎抵得住海水的冷意?
不過她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敝,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稍稍減去體內的欲火,不再那麼的痛苦可惜她什麼都不能為他做,因為這裡是座獨立的小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更沒有藥房或醫院,她的手機又摔壞了,關海晨的手機好像也沒帶在身上,不知落在哪裡,因為她剛剛一直撥他電話他也沒接,一切都讓人無力透了。
他真的待在海裡太久了……
她一直沒看見他。
杜依菲脫掉鞋子放在石頭上,光著腳丫子踩著細沙往海邊走去,她的目光瞬也不瞬地落在眼前的海平面上,不想錯漏任何一個可能是他浮出水面的身影。
“關海晨,你出來!”她對著大海叫喊著。“關海晨,你馬上給我出來,聽見沒有?”
等了好一會,海面上沒有任何動靜,她不由地皺起眉,更大聲地叫喊:“你再不出來,我就到海裡找你,聽見了嗎?關海晨,你到底聽見沒有?你不出來我就要進去了!”
這樣還不出現?杜依菲更擔心了。
他知道她泳技不夠好,在海裡無法像魚兒那般自在的游泳,如果他知道她要下海,一定會出面阻止的,可是他並沒有出現,這代表什麼?他不再關心她的死活?不然就是他出事了沒聽見!她不相信會是前者,那麼,就是後者了?
噢,她真是一刻也不能這樣若無其事的等待下去,她一定要下海去找人!
想著,杜依菲把披肩往大石頭上一扔,轉身便跑向大海,但跑沒幾步,她就看見海面上浮現一道身影,在月光下,高大俊美得像尊大神似的,緩緩朝她走了過來。
“你敢給我下海試試。”他面色不善地瞪著她。
她仰望著他,又驚又喜,淚花在她眼中閃動,什麼見鬼的理智、見鬼的矜持,全在這一瞬間被她丟到一邊去,她想也不想地沖上前抱住了他。
“你沒事!幸好你沒事!”
才稍減去的一絲欲火,又被她這個放肆極了的擁抱給挑起,關海晨身子緊繃著,牙根差點沒咬斷。
“我不會有事,你只要乖乖坐在石頭上等我,不要給我添麻煩就可以了!”他痛苦的咬牙,伸手把她推開。“還有,離我遠一點。”
他高大的身子不住地顫抖,又熱又冷,唇色蒼白得像鬼,面部又潮紅似火,杜依菲看他這般痛苦,心也跟著痛了起來。
她不管不顧地再次撲上去緊緊抱住他。“抱我吧!我可以解除你的痛苦!我不要你再跑進海裡游泳了,讓我一個人在這裡擔心受怕的!”
“杜依菲!你知道你見鬼的在說什麼嗎?”關海晨要把她推開,她卻死命抱住他不放手。
“我知道!我要你抱我!我想要你抱我!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抱我吧!求你,我不要看你這麼痛苦。”她仰起臉,踮起雙腳去親吻他冰冷的唇,一次又一次,怕這樣不夠,還怯怯地伸出了她溫熱的舌去探觸他——
黑眸燃起了狂火,就算擁有再強大的意志力,也受不了她這般生澀主動卻又迷人可愛的挑逗!更何況是被下了春/藥的他!
“你在玩火!”他的雙臂鉗緊了她纖細的腰身,想把她推開,卻反而將她摟得更緊,密密地貼住他。
那話兒,早已剛硬如鐵,是完全禁不起一點碰觸與摩擦的,一碰,就要著火燃燒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杜依菲羞紅著臉,卻沒打算打退堂鼓,就怕他再次把她給推開,她不得不更使勁些,卻不知該從何下手?就在此時,目光突然落在他光裸平坦的胸前,那微小的一點凸起……她試探性的用舌頭輕舔上它……
關海晨倒抽一口冷氣,又是痛又是愉悅的幾乎要呻吟出聲。
“該死!杜依菲!你再不走,後悔就來不及了!”他在她耳畔痛苦的低鳴,咬上她的耳垂,眷戀的不想離開。
“抱我吧,我要你抱我,我不會後悔的。”她低喃著,全身因他的啃咬而輕顫不已。
她情不自禁的輕吟,在他懷中動情的嬌喘,關海晨再也抵抗不了這樣的誘惑,攬腰一把抱起她,大步往那顆大石頭旁的沙地走去。
他把她放平在地上,石頭夠高夠大,可以擋住風,也可以遮蔽他們在沙地上的身影。
關海晨沒讓她有逃避的空間,騰空半跨在她腰間,俯低身子便吻上了她!
……
他的痛苦終於被釋放。
海浪聲,一波又一波,更顯得夜裡的靜寂。
月光在海面上迤邐出點點光亮,像是一條光之路,引領著岸邊的人通往那看不到邊際的另一頭。
關海晨背靠著石壁,從身後圈抱住杜依菲,兩個人很久很久都沒說話,只是靜靜享受著此刻的寧靜與安詳。
“依菲……”
“噓,什麼都別說了。”她只想牢牢記住這片刻美好的時光,感受假在他懷中看著月光與海的每分每秒,然後用一輩子去懷念。
“我不能不說。”
“你是要說你會娶我嗎?”
“我一定會娶你。”
“可是我不嫁你。”此刻,她的心平靜得不可思議。“我不是為了讓你娶我,才讓你抱我的。”
“但我是因為愛你才抱你的。”否則他一開始直接抱了戚柔安便可了事。雖然,在這樣的情況下抱了她,他依然覺得抱歉。
“我知道,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把我的第一次給了你有什麼可惜的,你也不必覺得抱歉,而且,不是每個女人的第一次都可以這麼美好,我很高興我的第一個男人是你。”這些,都是她的真心話。
因為,她也愛他。
很愛他。
比他愛她還要愛很多很多。
就算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也沒關係。
“身體都願意給我了,心,卻還是不願意給我嗎?”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沮喪?挫折?生氣?他擁緊她,像是想要把她嵌入身體裡,讓她再也無處可逃。
“嗯,不願意。”她很淡很淡地笑著,眼眶濕了。
關海晨沉默不語,還是緊緊抱住她。
遠方,似乎傳來直升機的聲響,慢慢的在他們上方的空中盤旋。
終究,幸福不會太久。
杜依菲仰望著墨黑中帶點深藍的天空,天,再過不久就要亮了,那也是她該跟他分離的時刻。
“猜猜看是誰先找到了我們?”她微笑著,率先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
不想,和他在一起的最後,是用沉默來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