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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心機愛》第2章
第2章

 楊馥如才一睜開眼,馬上用力皺起眉頭,然後受不了的又把眼睛閉上。

 老天爺,她的頭真不是普通的痛,好像有人拿著鐵錘在她的腦袋中敲敲打打似的,讓她一早睜開眼之後,就恨不得再一頭撞昏。

 掙扎了一會兒,她萬分痛苦的下了床,用手敲敲發脹的腦袋,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廚房倒了杯水,仰頭囫圇灌入喉中,試圖沖散依然盤據在喉頭的酒味。

 “你終於醒啦,你昨天怎麼搞的,喝得這麼醉,手機響了一個晚上都沒接。”室友賴芊琪邊打哈欠邊從她的房間走出來,跟著倒了杯牛奶給自己。

 “是嗎?”楊馥如想了下,昨天晚上她回到家後,連澡都沒洗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打雷應該也吵不醒她吧。“對不起,吵到你了。”

 她跟賴芊琪從大學時期就是好友,知道彼此都想到臺北打拚,所以一畢業就相約住在一起分擔房租,也是彼此分享心事的垃圾桶。

 賴芊琪不在意的擺擺手,舉起的杯子遮住了臉上的神情,啜了口,才放下杯子道:“我是無所謂,倒是俊樺學長應該擔心死了。”

 呂俊樺是兩人的大學學長,彼此自然都很熟悉。

 “糟糕,我都把他給忘了!”楊馥如懊惱的捶了下腦袋。

 “怎麼回事,你們吵架了嗎?”賴芊琪的眸光帶著點期待,打量著她的表情。

 楊馥如搖搖頭,苦笑道:“我是跟人吵架沒錯,不過不是跟他。”想起那個苛刻的男人,她頓時覺得胸口堵著一股悶氣。

 “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不是跟趙天偉去應酬嗎?”賴芊琪困惑的問。

 “別提了,總之就是一連串的不愉快事件,等有空再跟你說,我先去準備上班了。”楊馥如根本不想再回憶昨晚自己幹下的糗事,放下水杯,拖著沉重的腳步往房間走去。

 “如如!”賴芊琪在楊馥如走到房門口時喊住了她。

 “什麼事?”楊馥如轉過頭,詢問的看向賴芊琪。

 賴芊琪蠕了蠕唇,猶豫了一會兒才皺皺鼻子道:“你臭死了,記得先洗個澡再出門。”

 楊馥如先是一愣,而後拉起衣服聞了聞,果然渾身酒臭味!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道:“知道了啦。”這才開門走進房間。

 賴芊琪站在原地,看著關上的房門好半晌,才垂下眼,緩步回到自己房裡。

 楊馥如快速的沖了個澡,挑了件粉藕色襯衫跟白色長褲往身上套,長髮用吹風機隨意吹一吹後綁成馬尾,發尾還有些微濕,她對著梳妝鏡在略缺血色的唇瓣上點了抹唇彩,掩蓋宿醉的蒼白,整裝完畢後,她本想打電話給男友報平安,但瞄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已經快八點半了,再不出門要來不及了,她想了想,還是到公司再打好了。

 她拍拍臉頰,再次確認自己的狀況OK之後,趕緊抓起包包,匆匆走出房門,朝賴芊琪的房間喊了聲,“我先去上班嘍!”

 賴芊琪沒有回應,她沒有多想,認為她應該也出門上班了。

 楊馥如來玄關穿上鞋子,打開大門走出去,將門鎖好後,才轉身,就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口,嚇了她一大跳,她一邊拍撫著胸口,一邊定睛一看,是穿著白襯衫跟鐵灰色長褲的呂俊樺。“俊樺?你怎麼來了?”

 “昨晚你到底跑哪兒去了,怎麼不接電話?你知不知道我擔心死了,你是因為我沒去接你才故意不接我電話嗎?我可以解釋……”呂俊樺大步跨向前,一臉焦急的握住她的手,好像怕她逃走似的。

 她愣了愣,反問道:“你昨天沒去?”

 他似乎沒想到她會這樣問,有些怔愣。“你不是因為我沒去接你,才生氣不跟我聯絡的嗎?”

 “昨天我喝多了,一回家就睡死了,所以才沒接到你的電話。”楊馥如解釋道。

 “原來如此,我以為……你沒生氣就好。”呂俊樺松了口氣,斯文的臉上漾起笑容。

 “你就因為這樣一早跑來找我?”她好笑的瞅著他。

 “我的女朋友失聯一夜,我當然著急。”他捏了捏她的手道。

 “對不起,我本來是想到公司再打給你。”楊馥如不好意思的道歉,隨即又想到什麼似的問道:“咦,那你昨晚怎麼會失約?”

 呂俊樺的表情閃過一抹窘迫,隨即又恢復鎮定的道:“我有個朋友突然心情不好,我陪他多喝了幾杯,不方便開車。”

 “幸好,不然換我害你白等了。”她不疑有他的微微一笑。

 “你不問我那個朋友是誰嗎?”見她沒繼續追問的意思,他反而覺得不太舒坦。

 “不用了,我相信你。”楊馥如還真沒心思想這麼多,她抽回了手,低頭看了看手錶,驚呼道:“我要遲到了,你也快點去上班吧。”

 “我送你。”呂俊樺望著她的眸光有些複雜,聲音也變得悶悶的。

 “你和我的公司不順路,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她根本沒發現他的神色有異,舉步就要離開。

 “如如,你到底有沒有當我女友的自覺?”他突然沉下臉,扯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走。

 楊馥如被迫停下腳步,詫異又困惑的瞅著他驟變的神情。“你怎麼了,為什麼突然生氣?”她剛剛有說錯什麼嗎?他們的公司的確是不同方向,沒必要讓他浪費時間送她。

 她微仰起的臉龐在早晨陽光的照射下,彷佛染了一層細碎的光芒,如一朵綻放在晨光下的白薔薇,清麗動人,任誰都不會否認她是個美女,當初他也是因為被她的外表吸引才追求她的,當她答應跟他交往看看時,他真的有一種中了樂透的喜悅。

 可是兩人交往到現在,他始終有種不踏實的感覺,最大的原因,應該就是她從不覺得自己哪裡不像他的女朋友吧。

 話到喉頭,呂俊樺又搖搖頭道:“沒事,你去上班吧。”有些事情若一定要等人說出口才知道,那就沒意思了。

 楊馥如打量了他一會兒,這才點點頭,轉身走向路邊,隨手招了輛計程車坐了進去。

 對於呂俊樺的不滿,她其實不是完全沒有感覺,當初她會和他交往,除了他是她的直屬學長,對從外地來讀書的她照顧有加之外,還有就是身邊的同學都在敲邊鼓,他又追得特別勤快,久而久之,就自然而然走在一起了,交往期間平平順順的,比起其它畢業就分手的校園情侶,他們還算穩定,幾乎沒有吵過架,雖然他們之間比較像好一點的朋友,她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但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他的情緒好像常常起伏不定,有時莫名其妙就沉下臉,總讓她一頭霧水,若他不是男人,她真會以為他是MC來了呢。

 楊馥如回頭,透過後擋風玻璃看向車外,原本兩人站著交談之處,已經不見呂俊樺的身影了。

 轉回頭,她沒再把心思放在這短暫的插曲上,畢竟等等到公司,面對的才是一場硬仗啊。

 想到昨晚趙天偉對她跟男友之間突如其來的關切,她的頭皮就忍不住發麻,從她進公司之後,他就一直很照顧她,她也很感念他的提攜之恩,但昨天他怎麼會突然對她說那些話,似乎逾越了上司跟下屬之間的關係,難道……不,不可能的,他怎麼會對她有意思?肯定是因為那些無聊的傳聞,害她也跟著胡思亂想了。

 不過昨晚她真的沒有想到趙天偉會為了護著她,這麼爽快的放棄跟蔡董的合作,即便並不是非常贊同他聯合蔡董打擊張浩維的行徑,她還是覺得有這樣照顧下屬的上司,是件讓人很感動的事。

 只是有時她還是會忍不住懷疑,這樣爾虞我詐、你爭我奪的日子,真的是她要的生活方式嗎?

 楊馥如暗歎口氣,輕蹙著眉頭看著車窗外飛快向後的街景,高樓大廈櫛比鱗次,車水馬龍,人潮洶湧,處處充滿著大都會蓬勃的生命力,這也是為何當初她會一心嚮往到都市生活,成為一個光鮮亮麗OL的原因。

 可是在臺北待得越久,她越覺得格格不入,就像只誤闖水泥叢林中的小白兔,雖然努力讓自己變成狡詐的狐狸,應付職場上的口蜜腹劍、勾心鬥角,然而她的內心深處卻知道有些東西即便再努力也改變不了,她始終是那個奔跑在農野間的野丫頭。

 她突然覺得好疲累,好想念老家的藍天綠地和單純的田園生活,可是當初是她執意要到大都市闖一闖,可不能半途而廢回家找父母討拍拍,這樣太沒有面子了,於是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振作起來。

 楊馥如收回視線,念頭一轉,猛地想起那雙浮現在她腦海、佈滿嘲諷的冷冽黑眸。

 早知道昨晚出門前就先翻一翻黃曆,怎麼會這麼倒楣,這種喝醉上錯車的電影情節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更要命的是,車主還是自己上司的死對頭。

 想到車內一幕幕差點擦槍走火的情節,她的臉頰就不由自主的發燙。

 在公司,誰不知道G.E.總經理張浩維的鼎鼎大名?他跟趙天偉都是老總裁的孫子,一個是內孫,一個是外孫,照理說張浩維接班是十拿九穩的,但老總裁疼愛獨生女本不是秘密,也早言明接班人不分內外孫,加上張浩維當初不顧反對跟出身平凡的女友結婚,婚後跟妻子相處得卻不好,常鬧到老總裁跟前,惹惱老總裁,一怒之下將他調到美國分公司,臺灣總部則由趙天偉負責,所以趙天偉一直是呼聲最高的接班人選。

 誰知最近老總裁身體微恙,突然又將張浩維叫回國,成了空降總經理,職位還比趙天偉這個副總高,而且他推出的一系列美妝產品相當熱賣,讓原本篤定自己是下一任總裁人選的趙天偉霎時慌了,也才有了跟蔡董結盟、想拉下張浩維的想法。

 雖然她對趙天偉私下跟敵對企業有所聯繫的行為十分不苟同,但趙天偉根本聽不進她的勸說,她也只能無奈的陪同前往,可是這陣子這種無力感越來越深刻,她也感到越來越厭煩,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

 不過,張浩維為什麼會這麼剛好出現在那邊?難道他發現什麼了嗎?

 楊馥如的心用力一跳,還來不及細想,計程車已經在公司大樓前停下,她收起心神,付了車資之後便跳下車。

 她快步走進公司,來到辦公室,勾起微笑和同事們打招呼,“早啊。”

 幾個人看著她的笑容,臉上各自閃過不同的表情,但最後都停留在同情的神色上。

 “你們看著我的表情怎麼好像我家發生了什麼事一樣,怎麼了?”楊馥如腳步一步,納悶的問。

 “你還不知道吧?”平常跟楊馥如交情還不錯的女同事洪靜萍道。

 “知道什麼?”楊馥如的心咯噔了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那個……素華來了,你問素華吧。”洪靜萍把這個重責大任交給迎面走來的廖素華,自己反倒一溜煙的閃開了。

 “幹麼這樣怪裡怪氣的。”洪靜萍吞吞吐吐的態度,讓楊馥如心中那抹忐忑更加擴大,她轉向跟自己最好的同事廖素華問道:“你不准再吊我胃口!。”

 廖素華還來不及客套幾句就被她直言警告,只好無奈的道:“你被調到總務部了。”

 她的話宛若一道響雷,正對著楊馥如的腦門劈下,她懵了好半晌還無法反應過來。

 “你真的不知道嗎?”看她震愕的神色,廖素華不用她回答也知道答案,可是她一向是趙天偉的愛將,照理說,這樣的人事調動,不可能事先完全沒透露給她知道。

 楊馥如搖了搖頭,兩道好看的細眉緊緊蹙起,腦中飛快思索著造成這個調動的原因,她能想到的只有兩個人,不是趙天偉就是張浩維,畢竟目前在公司,有權力可以調動她的職務的,只有他們。

 但是,趙天偉根本沒理由這麼對她,先不說趙天偉對他一向照顧有加,也對她相當信任依賴,就說她替他辦事,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就像當年他為了鞏固地位,決定娶公司大股東的女兒,還是由她出面替他跟當時那個“不簡單”的女友談判,才順利解決可能爆發的醜聞。

 況且昨晚他還囑咐她在他出國期間,替他看著公司,沒理由突然就把她調離身邊,而且還是公司最不受重視的部門,這對他一點幫助都沒有。

 思來想去,跟自己有過節,又有辦法調動自己的人,只有他!

 “怎麼會這樣?要不去問問趙副總?”廖素華提議道。

 “不用了,我大概知道是誰了。”楊馥如冷著臉回道。

 “誰啊?”廖素華好奇的問。

 楊馥如的目光閃了閃,沒有回答,而是低著頭,悶不吭聲的走出辦公室,連電梯都等不及搭,直接由一旁的安全梯衝上樓。

 該死的張浩維,怎麼可以這樣公報私仇,一點都不像個男人!她非找他討回公道不可!她一邊在心中咒駡,一邊蹬著三寸高跟鞋爬樓梯。

 憤怒讓她忘了張浩維的辦公樓層比趙天偉的高了五層樓,等她爬到時差點沒斷氣,也因此胸口的怒火更加高漲了,她不顧旁人的視線,直奔總經理辦公室。

 “咦,楊秘書?”張浩維的秘書錢淳意自座位抬起頭,訝異的看著額邊還浮著一層薄汗、模樣有點狼狽的楊馥如。

 楊馥如站定身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維持平靜,“我找總經理。”

 “是副總有事要找總經理嗎?怎麼我沒接到電話通知?總經理現在不太方便,可能要請你晚點再來。”錢淳意掛起職業笑容,對她沒有照公司規矩感到有點不解,也無法通融。

 “沒關係,我等。”楊馥如也彎彎唇,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她的堅持讓錢淳意微蹙起了眉頭,語氣也冷淡了幾分,“總經理的行程很滿,沒事先預約是無法見你的。”

 楊馥如也懶得跟她客套,沉默的將臉撇到一旁,表明自己不會輕易離開,反正她都被降職到公司最不受重視的部門了,還怕惹惱他嗎?頂多被解雇,這樣她還能領遣散費呢。

 “楊秘書,你怎麼可以這樣不講理,你該不會以為有副總當你的靠山,你就可以這樣沒規矩吧?”錢淳意對她一向沒什麼好感,總認為她是憑藉美色才會被趙天偉看中,哪像她是真才實學,靠自己努力才能成為總經理的秘書。

 “身為總經理秘書,錢秘書說話似乎要更慎重一點,免得禍從口出。”楊馥如懶懶的牽了牽唇瓣,目光淩厲的斜睨了她一眼。

 “我倒不覺得我說錯了什麼,該不會是有人心虛了吧。”哼,有膽量爬上上司的床,就不要怕人說。

 “我想你肯定忘了我的考績一向贏過你,還有,你剛才的話,是指我跟副總有一腿嗎?你該知道沒證據的指控叫做譭謗,我是不是該請公司好好調查清楚這件事,給你個交代呢?”楊馥如看著錢淳意忽白忽青的臉色,似笑非笑的道。

 “你——你別亂講,我可沒那個意思。”可惡,這只狡猾的狐狸精,這件事要是鬧大,對她一點好處都沒有,不但會惹惱趙天偉,張浩維也不會留下一個愛八卦的女人當秘書。

 “你什麼意思我沒興趣知道,不過要是你承擔不了後果,就給我閉嘴!”楊馥如剛好被張浩維惹了一肚子氣,偏偏這個白目的女人硬要撞上來,實在怪不了她拿她開刀。

 錢淳意漲紅了臉,嘴唇張闔了半天,最後咬緊下唇將臉撇開,將目光放在電腦上,邊打字邊用楊馥如也聽得到的音量自言自語,“鄉下人就是鄉下人,沒水準。”

 楊馥如微微眯起美眸,唇瓣勾起抹笑,淡淡的道:“孬種。”只敢在背後說人閒話,她才瞧不起這種人呢!

 “你說誰孬種?!”錢淳意再也忍不住雙手拍桌站了起來,憤怒的瞪著楊馥如吼道。

 楊馥如故作無辜的左右張望了片刻,才又將目光移到錢淳意被怒火燒紅的臉上,淺淺微笑。“這裡好像沒有別人。”

 “楊馥如!”錢淳意恨得牙癢癢的,聲音不自覺拔高。

 與此同時,總經理室的大門被突然打開來,傳出一道低沉嗓音,“滾!”

 張浩維站在門前,手還握著門把,雖然英俊的臉龐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從那渾身散發出來的冷冽氣息,讓人絕對無法忽視他的憤怒。

 “總之,兒子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你別想這麼簡單就搶走他!”一道窈窕的身影隨後出現在門口,清麗的臉龐滿是悲傷,似乎還掛著未幹的淚痕,在看到站在辦公室外的楊馥如之後,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神色落寞的離開了。

 這女人應該就是總經理夫人謝宛臻吧?聽說當年張浩維為了娶她,還跟家人抗爭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也因為她而失寵于老總裁,照理說他應該是深愛著她才是,怎麼現在好像在看仇人似的?

 不過謝宛臻看起來就是個清純嬌弱的女人,有錢人家的飯碗難捧,嫁入張家還不知道受了多少罪,肯定是張浩維把人娶到手之後就變了,才會搞到這個地步。

 楊馥如正看著謝宛臻離開的方向出神的想著,耳邊突然傳來張浩維低沉的質問聲,嚇得她身子微微彈了一下——

 “你在這裡做什麼?”

 “總經理,楊秘書執意要見您,我說您在忙,她還是不願意離開。”就怕被掃到颱風尾,錢淳意趕緊報告,表示她盡忠職守,是有人死賴著不走。

 楊馥如鎮定心神,挺挺背脊,面無表情的望著他。“總經理,關於昨天的事情,我有些問題想請教您。”

 張浩維的目光驟地變得深沉,直勾勾的望著她。

 楊馥如被他看得渾身都不自在了起來,正想再開口時,就見他轉身走進辦公室,同時淡淡的道:“進來吧。”

 “總經理,您跟張老闆的約已經Delay了。”錢淳意連忙提醒。

 “讓他等。”張浩維簡短道。

 “……是。”錢淳意失望的應了聲。

 “我可以進去了嗎?”楊馥如故意客氣的詢問她。

 錢淳意氣得牙癢癢的,卻也只能自齒縫迸出聲音,“請。”

 不再理會錢淳意仇視的目光,楊馥如快步走進辦公室,將門帶上後,臉色也跟著一沉。“你知不知道公報私仇是種很卑劣的行為?”

 張浩維俊眸半眯,銳利的視線直射向她,冷冷的道:“有話就直說,不然就滾。”他現在可沒有心思跟她玩猜謎遊戲。

 “好,我問你,我到底犯了什麼錯,為什麼把我降職到總務部?”他以為他臉臭就可以嚇人嗎?她可以比他更臭!

 “你被調到總務部?”他困惑的反問。

 “別裝了,敢作不敢當嗎?”楊馥如嘲諷的冷哼一聲。

 張浩維瞥了她緋紅的小臉一眼,淡淡的道:“既然你認定是我做的,那就當做是我做的吧。”

 “果然是你!”她就知道!她實在太過氣憤,完全忽略了他語氣中的嘲諷,沖上前質問道:“你為什麼這麼做?!”

 “你覺得呢?”他怒極反笑,英俊的唇線微微彎起。

 “就因為昨天晚上我喝醉上錯車?你也未免太小氣了,難怪你老婆會受不了你!””楊馥如一時惱怒,口不擇言。

 空氣似乎在瞬間凍結,直到下巴被一隻如鋼鐵般的大掌狠狠掐住,她才驚覺自己失言了,她雖然後悔自己的不厚道,但還是硬頸著頭皮視他陰冷的目光。

 “小心你的態度。”張浩維似乎在瞬間就控制住了怒火,他鬆開手,平靜的道:“畢竟你不會想要惹惱一個小氣的人。”

 下巴傳來的痛感驟然消失,讓楊馥如暗籲了口氣,她動了動唇瓣,最終還是把道歉吞回喉中,誰教他公報私仇,就是卑劣啊。

 “反正我已經得罪你了,不差這一條。”想到自己原本秘書做得好好的,竟然一夜之間變成一個打雜的,她的火氣又冒了上來,沒好氣的道:“你就直接說你想怎麼處置我吧,省得又偷偷摸摸的對付我。”

 他探究的目光緊鎖著她,隨即閃過一絲嘲弄。“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楊馥如窘迫的紅了臉,真恨不得一掌拍掉那張英俊臉龐上的譏誚,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忍住這樣的衝動,冷冷的看著他道:“我一向不吝惜讚賞自己。”

 看著她,張浩維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她是個有趣的女人。

 從昨晚到現在,她還是第一個敢直接面對他怒火的女人,她甚至比他更憤怒。

 尤其當她那雙剪剪瞳眸盛滿怒意時,就像璀璨的寶石般流光四溢,讓她原本就美麗的臉龐充滿另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魅力。

 她或許是第一個讓他覺得連生氣都美的女人了。

 “可惜,一個好秘書不會做出這種自亂陣腳、自毀前途的行為。”他收回視線,神情又冷峻了起來。

 他說的沒錯,可是……“反正我現在也不是秘書了。”她知道自己的行為很不恰當,可是不這樣發洩一下,以後說不定就沒機會了。

 “或許你可以考慮用另一種方式跟我談。”張浩維坐回紫檀木的辦公桌後方,修長的指節在桌面規律的輕叩著,神情諱莫如深。

 另一種方式?是指拿趙天偉的秘密跟他交換嗎?原來,他會這麼做的真正用意不是要打壓她,而是在威脅她,而且如此一來,他不只可以報昨晚之仇,還可以削弱趙天偉的勢力,真是一舉兩得。

 楊馥如想通之後,立即收拾起放縱的怒火,戴上了秘書職業性的冷靜面具,恭敬的微微欠身道:“我想我已經向總經理表達過我對降職一事的抗議,現在就不打擾您了,我先出去了。”

 張浩維的眼眸精光一閃,但剎那間又是一片幽黑深邃,他語氣平淡的道:“出去吧。”

 他這麼輕易就放她走,倒是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還以為當他把話題轉向他話中暗喻的那部分時,她今天就別想輕易脫身了。

 “還有話說?”見她看著自己發愣,他的唇角不著痕跡的勾了勾。

 “沒、沒有,那我出去了。”楊馥如又欠了欠身,轉身離開。

 “等等。”張浩維在她拉開門的同時喊住了她。

 她的心頓時漏跳了一拍,但她仍力持鎮定的回頭望向他。“請問總經理還有什麼吩咐?”

 “記得去新單位報到。”他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說話的口氣像是在說一件不甚重要的事情。

 楊馥如怔了怔,眸中霎時燃起熊熊火焰,燒得一雙黑眸異常明亮,她咬咬牙道:“是。”她連一刻都不想再待,快步走出總經理辦公室。

 聽到耳邊傳來大於平常音量,卻又不至於太嚇人的關門聲,張浩維的視線才又緩緩抬起,神色因為沉思而微微凝重,指節習慣性的輕叩著桌面,在安靜的空間中發出規律的聲響。

 楊馥如知曉趙天偉的大小事情,趙天偉不可能任由旁人隨意將她降調到總務部,而目前在公司裡能夠動得了她的,就只有他跟趙天偉,也難怪她會毫不猶豫的認定是他搞的鬼。

 嘖,他還以為她很精明呢,沒想到仍是個笨女人,而且還很衝動。

 張浩維搖搖頭,沒意識到自己正勾起感興味的淺笑,他伸手按下對講機,吩咐道:“錢秘書,幫我查查……”

 G.E.的總務部位于大樓一樓,只比停車場高一層,就跟在公司的分級一樣,屬於人人都可以踐踏的階級。

 會被調到這裡的職員,除了沒啥作為,等著退休的冗員,就是犯了不至於被解雇的錯誤的員工,被公司冷凍到這裡,以無形壓力逼著他們自行請辭。

 總歸一句,這裡的人,都是被公司放棄的人,所謂的工作,就是一些雜務瑣事,說難聽點,就是個打雜的。

 當楊馥如走進這間連陽光都照不進的辦公室時,心情就跟到處可見的灰塵一樣,陰霾低沉。

 總務部的成員,除了莫名其妙被降職的她之外,還有一個頭髮半禿,戴著眼鏡,正在看報紙的中年大叔;一個嬌滴滴,正在擦指甲油的年輕女人;一個看起來一板一眼,正專注打電腦的年輕男子,以及旁若無人,大聲講著私人電話的媽媽級人物。

 “大家好,我是楊馥如,原本隸屬趙副總秘書室,以後請多多指教。”儘管情緒低落,楊馥如還是努力打起精神自我介紹。

 不管怎樣,在其位謀其事,就算被調到總務部,她也會好好做,絕對不讓張浩維稱心如意,以為這樣就能打擊到她。

 其它人依然各做各的事,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有正在擦指甲油的年輕女子停下動作,訝異的瞅著她驚呼,“楊馥如?怎麼可能,你不是趙副總身邊的大紅人嗎,怎麼會淪落到這裡?”

 “這裡有什麼不好?我倒覺得這裡才是公司的天堂哩。”中年大叔微微放下報紙,慢條斯理的道。

 “你以為人家都跟你一樣只等著領退休金嗎?呿!”原本在講電話的大媽掛上了電話,調侃著中年大叔。

 “吵死了,可以不要妨礙我做事嗎?”年輕男子揚高了聲音道。

 “你還不是整天上網交友,又不是在做什麼正事,你還不如來巴結巴結我,說不定我一高興,就介紹姊妹給你認識。”年輕女子揚起下巴道。

 “你的朋友?”年輕男子回頭看了年輕女子一眼,一臉不屑。“算了吧。”

 “欸,高青泉,你什麼意思啊!”年輕女子沒好氣的瞪著他,卻發現他的目光根本沒在她身上,而是越過了她,投向站在門口的楊馥如。

 “這位是?”高青泉立即站起身,露出親切的笑容。

 雖然她只是穿著簡單的襯衫跟長褲,臉上也只化了點淡妝,但光是站在那裡,就好像讓死寂的總務部瞬間發亮。

 年輕女子翻翻白眼,好笑的道:“人家剛剛已經自我介紹過,她叫楊馥如,是趙天偉的情——秘書。”關於趙天偉跟她的傳聞,全公司的人應該都聽過吧。

 “你就是楊馥如啊。”高青泉的臉色黯淡了些,看樣子又沒搞頭了。

 “欸,老實說,你怎麼會被調到這裡,是不是趙天偉始亂終棄,對你膩了啊?”大媽嗓門也大,好奇的問道。

 瞬間,四個人八隻眼睛都熱切的望著楊馥如,好像對她唯一的興趣,就只有探究她跟趙天偉的緋聞似的。

 楊馥如的表情僵了僵,才慢慢漾起微笑道:“我跟趙副總之間沒什麼八卦好說,現在是上班時間,還是聊公事吧。”

 “呿,你以為你還在秘書室啊,總務部除了打雜,會有什麼公事?”年輕女子嗤笑了聲,又繼續低頭塗著指甲油。

 “既然你這麼喜歡談公事,那五樓企劃部的廁所報修馬桶不通,你去瞧瞧吧。”大媽晃動了下有如花椰菜的爆炸頭,指派道。

 中年大叔則是頓覺無趣,又埋首在報紙之中。

 只剩下看似宅男的高青泉仍然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他走上前,有些靦腆的道:“你別在意,在這裡大家一向都是各做各的,互不干擾。”

 楊馥如無奈的扯扯唇,環顧了周遭的低頭族一眼。“看得出來。”

 “我叫高青泉,那個在塗指甲油的叫林玲玲,看報紙的大叔叫孫成材,我們都叫他材叔,還有嗓門最大的顧春芳,芳媽。”

 “謝謝你。”他的友善讓楊馥如感到窩心,這是她今天第一次打從心裡微笑。

 “來,你就坐這邊吧。”高青泉將她帶到自己的座位旁邊,期待的咧著嘴笑道。

 楊馥如遲疑了幾秒,還是選擇了林玲玲旁邊的空位。“沒關係,我坐這裡就好了。”

 高青泉有點失望的點點頭,但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坐回自己的座位後,又繼續流覽交友網站上的女生資料。

 楊馥如低頭看了看染上一層灰的辦公桌面,暗歎口氣,從包包裡拿出濕紙巾擦了擦,這才坐了下來,她輕吐了口氣,調整一下心情。

 既來之則安之,她就不信她在總務部就只能等著枯萎凋零!

 心中有了決定,原本的陰霾也就一掃而空,看了看簡陋的辦公環境,她倏地站起身,找了條抹布開始打掃,擦拭著所有沾染著灰塵的地方,又拿起掃把這邊掃掃,那邊掃掃,忙得不亦樂乎。

 “她在幹麼啊?”

 “搞得都是灰塵啦!”

 “別管她,只是還沒死心而已。”

 “想我剛進來時也是充滿幹勁啊。”

 其它幾個人對她突如其來的行為交頭接耳的評論了一番,但很快的又各自埋首在各自的小天地中。

 楊馥如不以為意,掛著笑容,堅持自己覺得該做的事,心境決定一切,她相信,即便在幽谷中,一樣可以綻放出美麗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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