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從那日見到那男人之後,慕黎歡一直當它是場夢——白日夢。
後來慕黎歡才知道,康逸夫化名康蘭生,下學期開始進入煙嵐國中擔任數理老師,所以,大家眼中的康老師是曾在國外當客座教授的康蘭生,而不是香港康氏財團的康大少爺康逸夫。
是因為要避人耳目免得麻煩,才化身成另一個身分出現在煙嵐小鎮?好好的大財團接班人不當,卻跑來臺灣的小鎮當國中老師?一連串的疑問,讓她不禁想要一探究竟。
慕黎歡的手在電腦滑鼠上不停滑動著,這是她七年來第一次主動搜尋有關他的訊息,像當小偷似的,邊看著那少之又少的新聞版面,邊揣測著他近七年來的人生……
康氏財團一夜變天,康家二公子康法諾取而代之——
康氏財圃大公子康逸夫,正式退出財團經營團隊——
兄弟鬩牆?私生子打倒正宮接班人?香港康氏財團一夕易主——
鬥大的標題及聳動的內文——出現在她眼前,她感到指尖在顫抖,心在顫動。他是被他弟弟趕出康氏財團?這怎麼可能,以康母的力量及氣焰,怎麼可能放任其他人生的孩子奪去她親生兒子的地位?
她知道報章上的新聞通常不是非常貼近真實,可是無論如何,康逸夫離開了康氏財團是真,財團總經理寶座拱手讓給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康法諾也是真,雖然她不知道真實原因是什麼,可是,康逸夫現在成了落難王子似乎是事實,所以他才跑到這臺灣小鎮上來。
心緊凝著,有說不出的心疼與擔憂。
她以為,沒有她陪伴的日子,他會比以前過得更好,有康母這樣愛他的母親,他會娶個名門千金,生個白胖兒子,事業與婚姻一切順遂且幸福。孰知,如今三十二歲的他依然單身;孰知,事業正該攀上另一個高峰的現在,他卻孤身來到異鄉,寧可當個平凡的國中老師……
一切,都偏離了她想像中的軌道。
難怪,他的笑裡都是滄桑……
這麼多年來,他不幸福也不快樂,身上全是孤單的影子。
想著,慕黎歡不禁眼熱鼻酸了起來。
“你在幹麼?”一道紅冬冬的身影靠了過來,直接湊在電腦螢幕前。“看什麼看得那麼認真,連我進門都不知道?”
慕黎歡心虛,下意識地把筆電蓋上,臉瞬間有點熱熱的,沒好氣地斜睨馬又芸。“這個時間不在學校辦公,你跑來這裡做什麼?”
現在老師即使寒假沒課也要上班,代課老師亦同,除非是還沒正式報到的,像康逸夫。
“我蹺班啊。”馬又芸笑眯眯地在她面前坐下。“我想死了你的咖啡,整個煙嵐小鎮,我最愛的就是你這裡,有濃濃咖啡香,有帥哥可以看,還有人可以跟我說話聊天,簡直是天堂。”
慕黎歡勾唇一笑。“嘴巴越來越甜,誰請你吃過糖啊?還是……又談戀愛了?”
少女情懷總是詩啊,雖然馬又芸已二十有五,可還是非常青春少女,就像十七、八歲一樣熱情又夢幻。
“喂,什麼又?人家很單純的好嗎?”馬又芸托腮,笑了。“說起來,打從慕姊姊回到鎮上住以後,鎮上就突然出現好多帥哥,花美男醫生是一個,當年送你回來拜祭奶奶的小杜是一個,雖然後來他每年才出現一次,可還是讓小鎮增色不少,現在又來個康老師,真是造福鎮上的未婚女性啊。”
是嗎?慕黎歡可不這麼認為。看得到吃不到,其實更痛苦吧?
瞧這女人提到康逸夫時眼睛閃閃發亮的模樣,就跟當初她遇見康逸夫時一模一樣。當時她運氣好,可以得他所愛,但最終的結局卻是不好的,想想,是不是寧可從未遇見過?
慕黎歡靜靜地聽著,隨後淺笑問:“你不會對他一見鍾情了吧?”
“噢,如果他看得上我的話,我很樂意馬上嫁給他。”馬又芸笑眯眯的,聽起來很是真誠。
“哦?那魏醫生怎麼辦?”慕黎歡若有所指地睨著她。
馬又芸瞬間紅了臉。“胡說什麼呢?他是你的,誰敢跟你搶?”
慕黎歡笑著,很淡很淡地笑。“只是朋友而已……”
對於她這樣的雲淡風輕,馬又芸有點不大滿意,瞪著她好一會兒才悶聲道:“是嗎?我看見他吻你了。”
慕黎歡一愕,詫異地抬眸。
馬又芸自顧自地說:“就算那天天很黑,街頭都沒人,魏醫生也太大膽了,這裡是民風純樸的小鎮……幸好只有我看見。”
慕黎歡微微紅了臉。“你看錯了。”
“有沒有看錯你心知肚明。你不喜歡他?”
“不是。”事實上,魏一風是這七年來唯——個讓她心動過的男人。
但他像風,她不想拴住他;也因為他像風,所以才能吸引住她的目光。可就在她認為或許兩人真的可以再往前一步時,康逸夫卻出現了……
他是她的死穴,一出現便光芒萬丈,所向無敵。
但,她已經決定不再愛他了,永遠不再愛他了……
想著,心著著實實地疼痛了起來,慕黎歡伸手輕搗胸口,輕聲歎了一口氣。
“別談這個了,想喝什麼?一樣拿鐵?”
今天不是來喝咖啡的啦。”馬又芸也不強人所難,轉移話題。
“其實今天是特地來找你幫忙的。康老師初來乍到,卻很有想法,他想在下學期開學時辦個上山闖關尋寶的活動,既可以玩又可以訓練學生的體力、耐力與團結力,這個點子大家都覺得不錯,所以這星期五幾位老師要一起上山探勘尋寶動線及設計闖關地點,你一起去吧?你也知道很多女老師都是軟腳蝦,根本爬不了山的,學校男老師又不多,算上你這位偶爾代課的代課老師,勉強湊個三男三女,你就幫個忙,嗯?”慕黎歡一聽是康逸夫主辦的,就下意識地想拒絕,可一對上馬又芸祈求的眼神心就軟下。
“我很忙的,這不是一次就能搞定的事,參加勘察路線的老師,活動鐵定是要參加的……”
“下學期我們老師所有的聚會都辦在你這裡,你就答應吧。”馬又芸可憐兮兮地搖她的手。
“我保證讓你賺更多,在學校網站上幫你的咖啡店打廣告,0K?”慕黎歡好笑地看著她。“我開咖啡店要是只為了賺錢,就不會來這山中小鎮開了。”
意思是,金錢誘惑不了她。
也對,像慕黎歡這種留學回來英文好到可以當外交口譯的女人,要找個高薪工作有何難?光去城市裡的補習班當老師,搞不好都可以名揚補習界呢。
“慕姊姊,你就幫幫忙吧,嗯?尋寶活動是導師帶領學生闖關,導師都不能站關啊,所以只有專任老師可以幫忙,你是代課老師,也算是我們的老師,學校要辦活動,你就支持支持吧?”
馬又芸使出撒嬌功,不只嗲聲嗲氣,還拉著她的手拚命搖。
慕黎歡覺得好氣又好笑。“知道了知道了,星期五一定到可以了吧?記下你欠我的人情,看你以後怎麼還。”
馬又芸開心得跳起來,熱情地上前抱了她一下。“就知道你最好了!星期五下午兩點喔,不要忘了,我要先回學校了,掰。”
說著,這女人已旋風似的離開。
慕黎歡再次打開筆電,流覽剛剛尚未讀完的新聞內容,秀眉微蹙,心情凝重。關於康逸夫的新聞其實很少,他的照片更少,讓她想要從他的神情中感受他當時的一點心情都做不到。那時的他,是苦?是悲?是感到高興還是解脫呢?她很想知道。
但,知道了又如何?
她跟他,早已形同陌路……
今天,是冬日裡難得見到豔陽高照的好天氣,可山中的氣溫還是低,靜止不動地站在山中吹風等人,還算是種酷刑。
慕黎歡整整遲到將近三十分鐘才趕到集合地點,還是開車來的,她下車鎖好車門,長髮在冷風中飛揚,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才轉過身,馬又芸已飛奔過來扯住她的手。
“怎麼晚了?康老師的臉比這冬日的風還冷呢……”馬又芸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康逸夫冷冷的嗓音傳了過來。
“就算只是小小的代課老師,為人師表就該以身作則。遲到這麼久,讓大家等你一個人,會不會太過分了?沒想到你是個如此不守時的人。”
對一個才見過一次面的人來說,這樣的言談是很明顯不客氣的指責,尤其這樣的指責來自高高帥帥又看起來冷冰冰的康逸夫,更讓聽者為之一凜,紛紛望向當炮灰的慕黎歡。
“康老師,慕老師從來就不是個不守時的人,她一定是有事——”馬又芸急得想幫腔,卻被一隻手給拉住。
“遲到了就是遲到了。”慕黎歡對她輕輕搖頭,轉而向大家道歉。“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
康逸夫冷冷看著她,唇角不自覺地微勾,笑痕極淡,除了他自己,恐怕沒有任何人會發現。
他一向欣賞這種敢做敢當、不會找藉口的人,這女人果真對他的胃口啊!只是,他並沒有打算因而改變他此刻冷冰冰的態度,雖然……這女人現在的臉色蒼白得像個鬼,讓他的眉不由自主地雛起。
“唉呀,慕老師身兼數職當然會忙一些。”古若玲很好心很溫柔地幫慕黎歡緩頰。
“真忙,當初可以不要答應參加。習慣性遲到絕對是自律不嚴的結果,希望以後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好嚴格。”馬又芸吐吐舌,伸手去拉慕黎歡的手,小聲問:“發生什麼事了?”
慕黎歡笑著對她搖搖頭。“沒什麼事。”
馬又芸眯了眯眼,咕噥道:“嘖,長得這麼英俊,個性卻冷冰冰,我悔了,就算他看上我,我也不嫁給這種男人。”
慕黎歡覺得頭很暈,只是淡笑著。
先前一位老奶奶昏倒了被送到魏一風那裡,經初步診斷覺得事態緊急,救護車又因已經出動而無法及時趕來,她便親自開車載魏一風和那位老奶奶到山下的醫院急診,上上下下折騰了兩、三個小時,連一滴水都沒喝、一口飯也沒吃就趕過來,令她不只頭暈,還覺得全身無力。
老實說,現在的她累得根本連走路都沒力氣,更別提爬山了,即使這段路不算太陡,但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著實有點吃力。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齊了,現在開始分配組別,安全起見,一男一女兩人一組。”
“那我跟你一組吧,康老師。”慕黎歡舉手直接打斷他。
全部的人都望向了慕黎歡,今天的她穿著桃紅圓領薄毛衣搭白色外套,下半身是一條洗白牛仔褲,長髮在冷風中輕揚,吹送一股馨香,亮麗隨興還隱約透著一股風情,那種美不是刻意的,可也因為隨意而更添獨特的味道。
對於慕黎歡這種主動積極往康逸夫靠的行徑,國文老師古若玲是滿臉的不認同,英文老師馬又芸則是詫異不解,教授社會地科的汪傳森,鏡片下的眸子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而正統數學老師張世則眼神帶笑地看著她。
現在,煙嵐小鎮的慕大美人是公然向俊帥的康老師示愛嗎?就算知道慕黎歡不同於一般小家碧玉的女人,可這樣大大方方表現心意,好像也是第一次,眾人很難不詫異又覺氣氛有些詭異。
康逸夫挑眉,視線淡漠地掃向她,彷佛看見了她眼底淡淡的祈求,可是他選擇漠視。一個已有所愛的女人公然要求與他一組,還用眼神向他祈求,他的心裡著實很難認同,甚至是感到不悅的。
“我已經分配好了,你跟汪老師一組,馬老師跟我一組,古老師和張老師一組,就這樣。兩個小時後在原地集合,山裡收訊不佳,大家要多小心,注意安全,可以的話多拍些照片,我們比較好設計路線。”
康逸夫對她,很冷淡,很不屑,像是不希望被她給纏上。
慕黎歡扯扯唇,苦笑一閃即逝,沒說什麼,轉身走到汪傳森身邊。“走吧,汪老師。”
她不該自戀地以為這男人可以聽得懂她的祈求,因為他早已不是以前的康逸夫,哪能懂她之所以會公然要求跟他一組,絕對不是單單因為任性,而是渴望得到他的幫助?
她早該把自己曾經擁有的這項特權給忘了……
想著,慕黎歡上山的腳步加快了些,卻益發覺得暈眩。
汪傳森跟上前,見她臉色有些蒼白,不禁問:“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沒事,快走吧,還有很多事要做呢。”慕黎歡回他一抹極淡的笑,步伐不停地往前走,耳邊隱約聽見瀑布的聲音,她想去洗洗臉喝點水,或許身體的不適感會好些。
身後的汪傳森安靜了下來,只是陪著她走。
事實上,這讓她有點緊張,孤男寡女走在無人的山間小路上,跟不對的人,絕對產生不了浪漫情懷,反而多一分尷尬與不自在,就像她跟汪傳森。
這男人陰沉得緊,黑框眼鏡下的眼總是不時地望住她,而且是那種深沉的注視,像在審度、在評估,連偶爾的笑容都那樣彆扭,比陰天的雲還灰。
是的,她不喜歡汪傳森,直覺告訴她,對這種陰沉的男人能閃多遠就閃多遠,偏偏今日羊入虎口,還求救無門……說起來都是康逸夫害的,如果他剛剛爽快地答應跟她一組,她就可以避開現在這樣令人不自在的狀況。
瀑布到了,走到瀑布旁時她已氣喘吁吁,蹲下身捧起水,大口大口地喝了幾口,頓覺被餓昏的腦袋瓜子稍稍清醒了些,她後悔死了剛才急急忙忙地趕過來卻忘了買個麵包塞肚子,反正最後還不是讓人指著鼻子數落了一頓。
喝完水,慕黎歡坐在岸邊拿出手機拍下瀑布和四周環境,把剛剛到這裡所需的時間記下,突然一笑。“我們可以以這個瀑布為一個點,進行一場有關水的詩詞闖關活動,汪老師覺得如何?”
久久沒聽到回答,慕黎歡這才抬起頭來找人,卻發現汪傳森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讓她心驚了一下,她微微側身站起,定定看著他,他的眼神令她不安,那種直覺想閃人的感覺又浮現了。
終於,他開口了——
“慕老師,你是不是喜歡康老師?”鏡片下的那雙眼依然深沉得讓人看不大清楚,雖然在說話,嘴卻似乎沒張開。
悶啊……悶透了。
慕黎歡下意識又退了一步。“沒有,我不大容易喜歡一個人。”
是嗎?那你剛剛公然對康老師示好,難不成是因為不想跟我一組?是為了避開我?”
好犀利的直覺啊!慕黎歡驚歎。
可就算事實如此,話還是得緩著說。“當然不是,你為何會這樣想?”
“因為你總是避著我,別以為我不知道。為什麼?你討厭我?這個問題我一直想找機會問問你,你現在就回答我吧,難得這裡沒人。”汪傳森靜靜地站在那裡盯著她瞧,黑眸閃爍。
一股冷意竄上她的脊背,慕黎歡輕輕打了個冷顫。要是平時的她,體力耐力都還算不錯,一般斯文的男子也不一定跑得贏她,可現在她餓得頭暈眼花又手腳虛軟,走路都快走不穩了,若真要跑,可能會先摔跤。
想來想去,此刻的她根本沒能耐得罪眼前這個陰沉的男人,還是管好自己的嘴巴為佳。
“我沒有討厭你,汪老師,當然也沒有特別避開你,大家都是同事,也只是同事而已,我只是沒對你特別熱絡,不代表我討厭你。”這算是很和緩的解釋了吧?再虛偽一點的,她可說不出來了。
“是嗎?你明明好幾次看見我就改道,我都看見了。”
慕黎歡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這男人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嗎?就不懂得自己找臺階下?逼她說出真心話對他有什麼好處?簡直莫名其妙!
汪傳森眯起眼。“你在嘲笑我?”
她很想說是,可那是找死吧?這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
“我真的沒有,汪老師。”慕黎歡歎了口氣。“一切都是你多想,我對你沒有任何情緒,喜歡跟討厭都沒有,這是實話。”
“為什麼不喜歡我?”他又眯起眼。
真是瘋了……
慕黎歡覺得自己像是站在半空中的鋼索上,隨時有被風吹下去的危險,整個人體虛又氣虛,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站在這裡,接受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對她莫名其妙的質詢。早知她不該來的,寧可被罵死怨死,也好過來這裡活受這種罪吧?
她不語,只是看著眼前這個陰森森的汪傳森,不由得再次怨起康逸夫來。“你勾引魏一風醫生,又勾引康蘭生老師,見一個愛一個,卻說你不喜歡我?我究竟哪裡不讓你喜歡?”汪傳森向前逼近她。
她退一步,他便進一步,當她感覺到腳邊漫進一股濕意時卻已然來不及,腳下一個打滑,整個人往溪水裡摔落——
前面帶頭領路的男人高大英挺,寬肩窄臀,雙腿筆直修長,儀態更是令人賞心悅目,說來說去就是美男子一枚。
可這枚美男和花美男醫生完全不同款,花美男醫生長相跟花一樣美麗又斯文,笑起來也讓人如沐春風?,可眼前這枚,不笑時比北極的雪還要冷冰冰,笑時有種勾魂攝魄的魅力,隱隱還帶著絲嘲弄,這種男人很迷人卻不親民,有種高高在上的距離感。
午後,山林靜謐,鳥叫蟲鳴,說是探勘地形,可一男一女並肩走著,和約會時的感覺也相仿,俊男美女的,不該產生一點火花嗎?
馬又芸盯著那挺直好看又寬闊厚實的背,竟是徒增哀歎。這男人是嫌她醜所以不想跟她說話嗎?她一個大美女被人家丟在後頭像跟屁蟲似的,能不哀歎?
此時,手機鈴聲驟響,嚇了馬又芸一跳,不是說山裡收訊差嗎?她盯著手機,剛剛沒訊號的手機,此刻竟有小小一格收訊,來電者竟是——花美男醫生?不會吧?
“喂,花……不是,魏醫生,你找我?”馬又芸小小聲地說話,因為山林太靜,而且她難得可以展現女子的溫柔。“是……我們在山上,所以慕姊姊的手機可能收不到訊號……什麼?怎會這樣?她沒說啊……我知道了,我馬上去找她!你放心……會的,我這裡有吃的東西,就這樣!”
手機一掛,眸一抬,康逸夫定定地看著她。
“什麼事?”
“魏醫生說慕姊姊今天開車幫他載一個急診病患到山下,折騰了幾個鐘頭一點東西都沒吃,問我剛剛慕姊姊是否吃過東西,因為慕姊姊血糖一低會心悸、頭暈,嚴重點可能會昏倒,可是她的手機一直打不通,所以就打給我——”她話還沒說完,就見康逸夫皺著眉頭轉身往回走。
馬又芸快步跟上。“康老師,你要去哪兒?”
“當然是去找你的慕姊姊!這女人就是不安分,身體不行還硬撐,簡直是個麻煩精!”康逸夫的嗓音,連數落起人來都很好聽。
“慕姊姊才不是麻煩精呢,她做事一向負責任,否則就不會一滴水都沒喝就趕過來還被你罵……”
康逸夫聽到這裡,腳步頓了一下才繼續大步往前走。
馬又芸跟得辛苦,只好小跑步。“你不要誤會她,雖然她長得很美,所以看起來不大可靠,可是她真的是個熱情又負責任的女人,絕不是什麼麻煩精、蜘蛛精的,你看她不是做好事不欲人知嗎?你之前指責她一堆話,她連回你一句都沒有……我們一定要走回集合點再循那條路上去找她嗎?這樣要很久耶……”
他轉過身來看著她。“馬又芸,你回原點等我,可以嗎?就這條路一直走下去就到了。”
“嗯,可以。”
“很好,可以的話你試著一直打手機,打到他們兩人有人接為止,我找路抄過去找她。”
嗄?“你知道路嗎?”他才是外來者好嗎?
“地圖已經在我腦子裡了,放心,我常登山,不會迷路的。”說著,康逸夫朝她揮揮手,便往沒有規劃路線的山林裡走去。
“等等,食物……”馬又芸在後頭叫。
“我帶了,放心。”康逸夫大聲道,從大步快走改為奔跑。
心,是急切而不安的,他想起剛剛對她說的冷言冷語,想起她剛剛那蒼白的臉,更想起她主動舉手要求跟他一組時,那眼神中的祈求。
雖然不知道她為何會在虛弱時選擇依附他,可他很冷漠地拒絕了她是事實,刻意冷落她也是事實。
是被豬油蒙了心吧?是壓根兒把她當成那種水性楊花、對感情不忠的女人才如此對她?還是他真的對她隨便遲到這件事非常不滿?抑或是他只是在生氣?
生誰的氣?他自己?還是她?
真是氣悶呵。一個女人,為什麼可以輕易牽動他多年無波的心緒,讓他莫名地心急如焚?他知道自己在緊張她,不該有的緊張,卻不能否認地緊張,這叫什麼?是在乎。
不想承認,所以生氣,所以漠視,所以刻意地冷漠……
她最好不要有事。
否則他會愧疚吧?因為愧疚,所以更在乎……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