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新娘把頭靠在新郎肩上，對......笑得甜蜜一點......”

　　哢嚓。

　　“新郎扶著新娘的腰，新娘頭抬起一點，看新郎的眼睛，深情對望......不是......深情，深情知道嗎？哎新郎是不是欠了新娘錢？對對對就這樣！保持住！”

　　哢嚓。

　　“新郎單膝跪地，右手握著新娘的手......”

　　“噗，”蘇淼忍不住笑出聲來，“尷尬死了，我不行了！”

　　程馳無奈地抓了抓頭髮，抓了一手髮蠟。

　　他走到攝影師身邊：“不好意思相機能借我看一下嗎？”

　　“電不多了，拍完這裡還要去思南公館拍一組，你別看太久......”攝影師以為他要預覽，咕噥著把相機遞給他。

　　程馳接過相機，調了下光圈，四下環顧了一圈，走到一棵高大的樟樹下，對攝影師招招手：“麻煩你站在這裡。”

　　說完把相機還給他，自己牽著蘇淼的手走到河邊，觀察了一下她臉上的光影，把打反光板的助理叫過來，幫他擺好位置，接著自己在蘇淼身邊閑閑一站，微微低頭，對攝影師道：“就這樣拍吧。”

　　攝影師看了眼被改過的參數，哼了一聲搖搖頭：“這樣拍出來不行的。”

　　“沒關係，拍吧。”蘇淼笑著對程馳擠擠眼。

　　攝影師不情不願地按了下快門。

　　同一個地點拍了幾張，換了個地方，程馳如法炮製，幾次一來，攝影師不樂意了：“我說你這不是瞎來嗎？專業攝影跟你們業餘玩票不一樣的，到時候成片效果不好你們又要來找我......”

　　“咳咳......”蘇淼笑著勾住程馳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道，“程老師你被鄙視了，人小哥還挺有藝術堅持。”

　　程馳捏了捏她鼻子，對攝影師道：“不好意思啊，不過說到底照片還是我們自己看的，還是得自己喜歡才行，業餘點倒沒關係......麻煩理解一下，拜託了。”

　　攝影師見他好聲好氣的，畢竟人家一分錢沒少花，只得無奈地搖搖頭：“行吧，你們開心就好......不過說好了，出來照片不好別怨我。”

　　程馳一口答應。

　　拍完最後一個外景地太陽已經快落山了，一行人回了攝影工作室。

　　兩人去換衣服，攝影師則把原片倒進電腦裡，以便他們一會兒選出需要精修的六十張。

　　蘇淼迫不及待地把扒下兩層假睫毛，去洗手間卸了妝，長出了一口氣：“都快悶出痘了......”

　　“去挑照片吧。”程馳安撫地拍拍她的肩。

　　兩人和攝影師一起在顯示幕前坐定，一張張翻開照片，把選中的拖到新資料夾裡。

　　看著看著，攝影師的臉色變得複雜起來。

　　挑完照片，把所有原片刻了光碟，攝影師欲言又止道：“那個......你們的照片能不能給我們當樣片？讓我們發發微博、微信朋友圈和點評什麼的......”

　　“哎那多羞恥。”蘇淼連連搖頭。

　　“考慮一下嘛美女，”攝影師懇求道，“這單不收你們錢，再送十張精修怎麼樣？真的難得碰上你們這樣郎才女貌的客戶，幫個忙唄。”

　　蘇淼正要拒絕，一聽免單立即來了個急刹車，皺了皺眉頭，一臉勉為其難，實則心花怒放：“那行吧......”

　　他們上個月剛付了新房首付，欠了二十年貸款，正是人窮志短的時候。

　　出了工作室，蘇淼伸了伸酸漲的腿，捏了捏程馳的腮幫子：“小白臉程老師，多虧你長得好，幫咱們省下九千塊錢。”

　　“哪裡哪裡，主要是領導漂亮。”

　　“別溜鬚拍馬啦，領導不跟你搶功勞。”

　　新娘子只要底子不是太差，畫個大濃妝捯飭一下拍出來都差不多，新郎官拯救起來就難了，像程馳這樣膚白貌美身材好氣質佳的的確很難碰上。

　　兩人在街邊等車，蘇淼揉了揉腰長歎一聲：“我的媽呀，累死了，結婚真是個體力活......”

　　程馳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本護照大小的牛皮封面筆記本和鋼筆，翻開本子打了個勾：“這才完成一項，後面事情多得是，明天約了上午九點去試婚紗，下午兩點和婚慶碰一下，四點見甜品師。”

　　蘇淼“嗷”了一聲：“累死了累死了，不行，今天我得喝啤酒吃燒烤，吃飽了才有勇氣面對人生......”

　　“......”程馳欲言又止，“還要督促你減肥嗎？”

　　蘇淼算了算：“還有四個多月，不急不急，離目標還有幾斤來著？”

　　程馳把記事本往前翻了兩頁：“上個月4號還差2.7公斤。”

　　“那還行嘛。”蘇淼樂觀道。

　　“這個月10號剛稱過，離目標3.5公斤......”

　　“真的假的！我看看！”蘇淼把頭湊過來，“臥槽！都怪你！不行不行，得吃個燒烤壓壓驚！”

　　“......”

　　吃完燒烤回家，兩人順道去物業取了白天到的快遞。

　　“是我爸寄來的，正好今晚挑一挑，”蘇淼拿起沉甸甸快遞盒晃了晃，“好像有不少呢。”

　　回到公寓打開燈，蘇淼迫不及待地拆開紙盒，取出用牛皮紙包著的厚厚一疊老照片。

　　“哇！程老師你小時候怎麼那麼萌啊！好想捏一捏！”蘇淼拿出張兩人夏天坐在涼席上大眼瞪小眼的照片，對著程馳晃了晃，“挑出來的放旁邊，一會兒再選第二輪。”

　　程馳笑眯眯地抽出一張：“這張必須得要。”

　　蘇淼伸過脖子看了一眼：“滾！”

　　那是兩人嬰兒時期的合影，照片上的自己抱著程馳的腳啃得津津有味。

　　“啊，好懷念，這是我們兩家一起去蘇州拍的吧，我的連衣裙好土哈哈......”

　　蘇淼一張一張翻過去，合影大多是小時候的，到小學高年級就漸漸少了。

　　“這是我們上初中第一天，我爸拍的，”蘇淼點點照片上程馳的臉，“你那時候還比我矮半個頭呢，好正太！”

　　“現在比你高就行了。”程馳眯著眼睛摸摸她的頭。

　　“哎，這時候已經發胖了。”蘇淼看了看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他們讀初三的時候。

　　她毫不猶豫地把照片扔進落選的那堆裡。

　　“不是挺好的嘛，”程馳把照片重新拿起來看了看，“胖胖的也好看。”

　　“才不要，黑歷史......”

　　蘇淼端詳了一會兒，照片是在她家拍的，那陣子蘇益民買了個新的傻瓜相機，大約是閑著沒事隨手抓拍的。

　　照片上的兩人並排坐著寫作業，她一臉冥思苦想，程馳側著頭望著她笑。

　　蘇淼的目光在那個微笑上流連了好一會兒：“好吧......就留著吧，黑歷史也是歷史......”

　　兩人商量來商量去，總算選出二十來張從小到大的合影，由程馳掃描了電子版，加上學農時金絲猴的大作一起傳給了婚慶。

　　第二天上午，他們一起去約好的工作室挑婚紗。

　　蘇淼在一件平肩大A款和一件魚尾款之間難以抉擇。

　　婚紗工作室的小姑娘極力推薦魚尾款：“美女你這身材不穿魚尾真的浪費了。”

　　“也是，”蘇淼大言不慚，“但是那件也好看哎......”

　　“試穿一下嘛。”小姑娘建議道。

　　蘇淼先拿了那件魚尾的進了試衣區域，穿上身才意識到扣子在背後，從簾子裡伸出個腦袋：“程老師，來幫我扣下扣子。”

　　婚紗是低胸的款式，胸口一大片蕾絲欲蓋彌彰，腰臀曲線畢露，程馳一進試衣間差點被地上一雙高跟拖鞋絆了一跤。

　　“怎麼笨手笨腳的，快幫我扣。”蘇淼說著轉過身，露出白皙光滑的後背和漂亮的蝴蝶骨。

　　程馳把她轉過來壓在牆上狠狠地吻了一通：“還是試試另一件吧，穿這件我到時候都不敢看你。”

　　“服了你了，”蘇淼推了他一把，“不幫忙還添亂......去幫我把另外一件拿進來。”

　　選定了款式，客服拿軟尺幫她量尺寸，蘇淼叮囑道：“對了，做的時候腰圍、臀圍減掉2公分，到時候還會瘦，松了不好看。”

　　程馳忍不住撲哧一笑。

　　“你笑什麼！”蘇淼瞪他一眼。

　　“不敢。”程馳臉色一凜。

　　“我跟你講，人是要有點追求的，不然和鹹魚有什麼區別？”蘇淼一邊走出工作室的大樓，一邊語重心長地對程馳講。

　　程馳一臉受教，摸了摸下巴：“區別是鹹魚比較瘦？”

　　“呵呵，你去跟鹹魚過吧程鐵蛋！”

　　四個月之後。

　　“吸氣，吸氣，淼淼，吸氣，還差一點，就一點點了，加油淼淼......成功了！臥槽......”馮嘉嘉用手背抹了抹額頭上的汗。

　　一旁婚慶的小姑娘也著實松了口氣，她入行三年，跟了無數場婚禮，啥事兒都碰上過，還是第一次見到新娘子差點穿不進婚紗的。

　　蘇淼捏了捏腰側的小肥肉，到底還是沒把那兩公分減下去，還好婚紗裡有魚骨撐著，把腰掐得很細。

　　“小雅，麻煩你幫我去叫一下化妝師，順便看看程馳那邊好了沒有，叫他準備準備，一會兒客人該到了。”蘇淼對婚慶小姑娘道。

　　化妝間裡只剩下兩個人，馮嘉嘉歎了口氣，眼神像在看一個失足青年：“哎，你到底還是嫁了他......”

　　“好啦嘉嘉姐，”蘇淼笑著站起來抱抱她，“不成再離。”

　　“呸呸呸！大日子說什麼話！”馮嘉嘉突然哽咽了一下，“他要是欺負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幫你揍他丫的。”

　　“沒問題，”蘇淼拍拍她的背，“你和你家大良呢？啥時候修成正果？”

　　“嘁，”馮嘉嘉欲蓋彌彰地撇開眼，“懶得理他......你真的要照顧好自己啊，程馳那小子蔫壞蔫壞的......我要是個男的哪裡還輪得到他！”

　　“馮嘉嘉，你有完沒完！”程馳一邊推門進來一邊道。

　　“喲，程馳，”馮嘉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抬頭看了他一眼，“今天倒是人模狗樣的嘛。”

　　程馳為了婚禮把半長的頭髮剪短了，穿上合身的塔士多禮服，打了領結，帥出了新高度，乍一看又有點陌生，蘇淼看了一眼就止不住臉紅心跳。

　　馮嘉嘉瞟了一眼被小白臉迷得七葷八素的閨蜜，恨鐵不成鋼地歎了口氣：“你對我家淼淼好點，不然我饒不了你！”

　　程馳一手插兜，把蘇淼攬進懷裡，得意洋洋道：“不好意思，三水是我家的。”

　　馮嘉嘉正要懟回去，門外響起阮娟細細的聲音：“我們可以進來嗎？”

　　程馳趕緊去開門，笑著打招呼，向大表哥伸出手：“大表哥。”

　　大表哥結婚以後比原先胖了一些，隱約能看見西裝下的小肚子。

　　程馳摸摸他懷裡小朋友的腦袋：“小牙牙，真乖。”

　　“恭喜恭喜，”大表哥拍拍女兒，“牙牙，該對叔叔和乾媽說什麼？”

　　小姑娘臉型像媽媽，五官像爸爸，是個不折不扣的小美人，她不確定地看了看媽媽，奶聲奶氣道：“恭喜發財？”

　　“哎喲萌死我了，”蘇淼趕緊伸出手，“讓乾媽抱抱，乾媽請你吃糖。”

　　牙牙打量了她一會兒，沖她粲然一笑，然後轉身趴在爸爸肩頭。

　　“這小孩鬼精鬼精。”阮娟無奈地拍了拍女兒的屁股。

　　蘇淼拉著阮娟看她肚子：“看不大出來嘛。”

　　“才三個月看得出什麼，”阮娟抿著嘴笑，“你們加把勁啊。”

　　“嗯，必須的。”程馳欠欠地插嘴。

　　蘇淼白了他一眼：“多嘴！”

　　一會兒化妝師來了，程馳帶阮娟一家去休息室。

　　蘇淼抬起臉讓化妝師給她畫眼線，一邊對馮嘉嘉道：“阮娟和大表哥感情真好。”

　　“不是我自誇，我哥真是二十四孝好老公。”

　　蘇淼想起當年大表哥那不羈的外表，忍不住笑起來：“緣分好神奇。”

　　阮娟父母身體不好，為了方便照應，她大學畢業以後回了南林，在當地一家雜誌社做美食編輯，有一期做酒吧專輯，想起大表哥，試著聯繫了一下，沒想到一來二去，兩個年齡相差八年的不婚主義者竟然看對了眼，阮娟倒成了他們這幫人裡最早結婚生娃的一個。

　　蘇淼化好妝，和程馳一起去門口迎接賓客。

　　他們的婚宴定在南林，選好酒店訂好酒席才通知程遠帆和秦箏，秦箏沒什麼意見，程遠帆卻頗有微詞。不過兒子翅膀硬了，結婚買房花的都是自己的錢，他再怎麼意難平也沒法干涉，婚禮當天還是帶著新妻子和小兒子早早到了，和親家言笑晏晏。

　　程遠帆的第二任妻子比他小了二十多歲，和程馳是同輩人，蘇益民夫婦和秦箏關係不錯，對著這個新任心裡總是有點彆扭，不過還是和和氣氣地和她交談。

　　新任相貌算不上多漂亮，氣質更是被秦箏甩了八條街，看著有點畏縮，別人問她什麼總是不由自主地先去看看程遠帆的臉色。那男孩子大約五六歲，神情和他媽媽如出一轍。

　　男孩子這個年紀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這孩子卻束手束腳的，在程遠帆面前簡直有點噤若寒蟬的意思，蘇淼看看他，再看看身邊的程馳，不由唏噓感慨。

　　秦箏當天從北京過來，飛機晚點，到得比一般客人還晚，寄存完行李急急忙忙趕到樓上宴會廳，連連對兒媳婦和親家道歉。

　　程遠帆正在招呼自己生意上的朋友，聽見前妻的聲音轉過身，幾年不見秦箏到底老了些，但是仍然很美，皺紋似乎只給她添上了別樣的韻味。程遠帆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滋味，轉頭看了看身邊人膠原蛋白滿滿的豐盈臉頰，又找回了一點優越感。

　　他一手挽著小妻子，一手牽著小兒子，盛氣淩人地走到形單影隻的秦箏跟前：“兒子結婚，一輩子一次的事，你這做媽的也真夠可以的。”

　　秦箏什麼話也沒說，一個眼神都欠奉，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挽起蘇淼的胳膊：“走，淼淼我們去合個影。”

　　程馳和蘇淼交換了個無奈的眼神。

　　六點準時開宴。

　　蘇淼在婚禮進行曲中挽著蘇益民的胳膊走過紅地毯，程馳在盡頭等著她。

　　蘇益民把女兒的手交到程馳手上，半晌哽咽道：“你們倆好好的。”

　　“爸，”程馳攢緊了蘇淼的手，鄭重其事地道，“您放心。”

　　蘇淼小心地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擦了擦往外湧的眼淚，嬉皮笑臉道：“爸你別擔心，我不會欺負他的。”

　　兩人都怕麻煩，一致決定簡化流程，把婚禮環節和司儀臺詞砍去三分之二。

　　證婚人請的是高中班主任薛芳，薛老師上臺先誇兩個學生：“程馳和蘇淼都非常優秀”，接著就開始離題萬里，一席話說完，下面有適齡孩子的親戚朋友都對南林一中理A班充滿嚮往，紛紛教育孩子：“你看，要向新郎新娘學習，進重點中學重點班，考名牌大學......”

　　“不管怎麼說，早戀我還是不提倡的，”薛老師總結陳詞道，“......老師再一次祝願你們幸福美滿，白頭偕老。”

　　“......我們的班主任老師真是非常風趣，”司儀強行圓場，“下面有請兩位新人交換戒指。”

　　交換完戒指，司儀宣佈：“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大庭廣眾之下程馳有些害羞，只蜻蜓點水地吻了吻她嘴角，同學朋友們不幹了，大表哥夫婦帶頭起哄，程馳只好重新來過，認認真真保質保量地吻了一回。

　　接下去輪到新人發言，蘇淼覺得太尷尬，把這苦差事推給了程馳。

　　程馳走到臺上，先感謝了雙方家長和來賓，然後轉過身望著蘇淼道：“蘇淼，能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謝謝你給了我和你共度一生的機會。”

　　說完他放下話筒，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我愛你。”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