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第二天是周六,蘇淼早晨醒過來發覺呼吸不暢,喉嚨乾澀,眼睛酸脹,腦袋發沉,用手背貼了貼額頭,似乎有點燙,顯然是被程馳傳染了流感。
她迷迷糊糊抓過手機,習慣性先看了眼工作郵箱,然後打開微信。
工作群風平浪靜,先松了口氣,貌似可以安安心心過個周末了。
程馳的頭像上有新消息提示,她遲疑了一下點開,程馳半個小時前給她發來第一條消息:[起來了嗎?我出發了]
隔了十來分鐘又有一條:[一語成讖,真在中環上排隊了]
蘇淼這才想起來,昨晚上分別的時候兩人約好了周末一起逛吃看電影。
她苦惱地抓了抓頭髮,連忙退出微信裝死。
男色誤人,昨晚上一個沒把持住咖啡後亂性,手也牽了,嘴也親了,但是他們之間的關係卻有點剪不斷理還亂。
她當然對程馳有感覺,他抱她的時候她心悸,她吻他的時候差點斷氣,昨晚上剛分開她就開始想念,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心裡冰消雪融,萬物復蘇,好像廢墟上生長出一座昨日的樂園,她克制不住自己,必須回去看一眼。
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往前走。
撇開當年的交情不提,和程馳相處仍然是愉快又舒服的,這樣的人,即使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也很難不心生好感。
可要是他們在一起相處了,卻發現彼此不合適呢?
這是程馳,和他分次手就跟靈魂拆遷一樣,要是再來一次她真的承受不了。
蘇淼看了看時間,一發呆又浪費了五分鐘,趕緊爬下床。
周末堵車不會太嚴重,再有半小時程馳也該到了,她還得留出時間描眉畫眼挑衣服。
一打開房門,一隻其貌不揚的中華田園貓沖了過來,完全沒有自知之明地蹭著她的腳撒嬌,仰起一張奇醜無比的花臉喵喵叫喚。
蘇淼用腳推了推它:“去去去,餓不死你!等我吃上才有你的......行了行了,先喂你還不行嘛,你大爺的,程鐵蛋,一邊去!”
花貓死乞白賴地翻著肚皮示好,蘇淼面無表情地抬腳從它身上跨過去,打開櫃子取出貓糧,往食盆裡倒了點:“吃吧。”
程鐵蛋搖了搖尾巴,諂媚地叫了一聲,顛顛地跑過來吃早飯。
蘇淼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柔聲道:“長那麼醜就別賣萌了,你一點也不萌,自己心裡沒點逼數嗎?”
訓完貓,她似乎得到了某種變態的快感,心滿意足地站起身去刷牙洗臉。
她住的房子是個南北通的小兩居,讀大學的時候買的,爸媽給付了首付,她工作以後自己還貸款,光榮地躋身有房階級。
房子有點老,但是離地鐵近,採光好,面積也合適,她和程鐵蛋一人一貓住著正好,她爸媽偶爾來兩天也很方便。
畫完一條眉毛,程馳的電話進來了:“我到你家樓下了。”
“車子好停嗎?”蘇淼一面講電話一邊畫另一條。
“我停在社區外面馬路邊上了。”
“那邊收停車費的呀。”
“嗯,先付了一小時,你慢慢的,不著急,早飯沒吃吧?我買了包子。”
蘇淼遲疑了一下,客套道:“那你要不要上來坐會兒?”
“好啊。”程馳毫不猶豫地介面道。
蘇淼暗暗罵了自己一聲,趕緊把客廳桌子上亂七八糟的東西理了理,把地板上各種貓玩具撿到整理筐裡,然後拎起貓扔進臥室關上門。
程馳很快就到了。
蘇淼拖了張椅子:“客廳太小,沒地方擺沙發,你湊合著坐會兒。”
“不算小,挺溫馨的,”程馳邊說邊把門口便利店買的包子放在桌上,“吃醬香肉包還是香菇菜包......”
話音剛落,房間裡傳來吱吱撓門的聲音,接著是幾聲貓叫。
“你這兒還養了貓?”程馳奇道,“你不是最不耐煩養寵物嗎?”
“人家扔在樓下的一窩小奶貓,好看的都被人挑走了,剩下這只長得醜,又傻不拉嘰的,哎,誰叫我心腸好呢......”
既然已經被他發現了貓的存在,不給雙方引薦一下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蘇淼只好打開房門放貓出來:“喏,醜吧?”
程馳和貓大眼瞪小眼,定定地看了五秒鐘,實在沒辦法昧著良心誇它,只好含糊過去:“它叫什麼名字?”
“咪咪。”
“咪咪過來,”程馳彎下腰,沖它招招手,一邊轉頭對蘇淼道,“貓都很喜歡我。”
程鐵蛋後腿下沉,屁股左右搖擺兩下,蘇淼一看這動作心道不好,來不及制止,它已經用閃電般的速度朝著程馳的面門撲過去。
程馳趕緊抬起手擋住臉,幸好穿著長袖,外套又比較厚,胳膊沒被貓爪子撓破。
“程鐵蛋!你要死啊!”蘇淼怒喝一聲。
程馳差點被撓花臉,完了還要被罵,一臉茫然。
貓一聽主人這聲音知道自己犯了錯,趕緊往臥室裡逃竄。
蘇淼追進房間裡,對著躥上櫥頂的貓罵道:“給我滾下來!程鐵蛋你大爺的!”
程馳這才知道她罵的是貓,站起身走到房間門口,不經意往裡一望,看見蘇淼書桌上放著一台相機。
蘇淼回頭看見他,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這才想起來昨天晚上回到家輾轉反側睡不著,把相機從箱子裡拿了出來,再要藏已經來不及了。
“這台相機......”程馳不解地看著她。
蘇淼不知道怎麼解釋,慌亂中錯過了找藉口蒙混過去的時機。
她只好無奈地笑了笑,摩挲了下方頭方腦的機身:“九年前買的,晚了一步,沒來得及送給你,現在應該用不著了吧?”
程馳沉默了很久:“那時候你去酒吧唱歌,就是為了買這個吧。”
“你別這樣嘛,都過去了,”蘇淼笑著安慰他,“送不出去我還多台相機呢,後來我又配了個鏡頭,拿出去裝逼可拉風了,那些長槍短炮的大叔大爺嫉妒得眼睛冒火,小手絹都要咬破了,真的沒關係......過去的事別再想了好不好?”
“三水,”程馳站在房門口,不敢走進去,只遠遠望著她,“去紐約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讀大學我沒用家裡的錢,只能把所有課餘時間都用來打工,除了學生貸款之外我還欠了我爸一筆錢,一直到前天才全部付清......我想乾乾淨淨地來找你,如果你單身,我就再追你,如果你有了喜歡的人,我就遠遠看著你也好,我一直以為自己堅持的是對的,昨天一看到你我就知道全錯了。要是能重來,我情願去給我爸下跪也不和你分開,我不要什麼獨立自由尊嚴,我只要你。”
“程馳啊......”蘇淼走過去抱住他,“你真是個傻逼。”
合不合適的,下次再說吧,蘇淼把眼睛一閉,惡向膽邊生:乾脆睡了他,免得夜長夢多。
程馳低頭尋找她的嘴唇。
蘇淼把頭往後仰:“等等......貓在看我們。”
“讓它看去吧。”
“死開程鐵蛋!”蘇淼從床上抓起夢游娃娃朝櫥頂上砸去。
“要不給它改個名字吧......”程馳提議道。
“也是......”蘇淼想了想,“就叫程鐵根吧。”
程鐵根被人剝奪了名字,叫喚了兩聲以示抗議,不情願地跳下櫥頂,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房間,走到門口突然心有不甘,回頭沖著兩人喵喵叫個不停。
“等等。”蘇淼放開程馳,冷酷無情地把貓扔出去,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