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是……我的。”
一道輕柔的,遲疑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聲音雖小,但很堅定。
一時間,周圍所有麋鹿族的獸人都停止說話,驚愕的視線黏在紀小甌身上。
誰能想到這只危險的豹族是一名柔弱雌性帶進來的?
麋鹿族的族長向她看來,他叫高治,是族裡年紀最長的一頭麋鹿。
鬍鬚發白,聲音渾厚,極具威嚴。
“你說什麼?”高治族長難以置信地問。
紀小甌默默往前一步,認命地低著腦袋,以一種失物招領的語氣說:“是我,是我把它帶進來的。”
紀小甌有點後悔,早知道出門的時候,就應該把它放進空間,一起帶出門的。
她真是低估了豹族的闖禍程度,也低估了它們的存在感。
它們本來就是囂張又強大,怎麼可能安安分分地待在一個狹小的房間裡?
儘管心裡將自家“陶陶”埋怨了一遍,但出於護短原則,紀小甌還是忍不住替它解釋:“它其實很乖的,跟其他的豹族不一樣……它是被族人拋棄的豹子,不會引來別的豹族傷害你們的。”停頓了下,為了加強可信度,“真的,我保證。”
興許是紀小甌自身來歷不明的緣故,她的話並沒有引起獸人們的信服。
麋鹿獸人自發離開紀小甌身旁,看她的眼神充滿質疑。
昨日大夥只知道馴鹿族的埃里克帶回來一名雌性,這名雌性擁有酷似人類的面容。
其他一概不知。
她的種族是什麼?族群在哪裡?
她是肉食系還是草食系?會不會傷害他們?
昨日積攢的不安,今日在族長高治的懷疑下,驟變成強烈的抵觸和排拒。
一名雌性獸人首先開口:“就算它是被族人拋棄的豹族……也改變不了它是一隻豹子的事實。”
隨後,更多的聲音接連說道:
“豹族是以鹿族為食的,它長大以後會吃掉我們。”
“我們每年都有數不清的同伴喪命在他們的利爪之下,不能讓它留在我們族裡!”
“你跟豹族在一起,難道你也是肉食系物種?”
聽見這話,紀小甌就不能淡定了。
雖然她身為人類是葷素都吃的,可是來到這個世界後就再也不敢承認自己是“食肉動物”。
畢竟她沒有肉食系物種的力量與威猛,如果連草食系都不能接納她,那她就是真正的沒有容身之地了。
紀小甌連忙擺手,“不是……我,我不是肉食系。”
“那你和為什麼跟肉食系物種在一起?”獸人們不相信她的話。
紀小甌翕了翕唇,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她決定跟小豹子一起上路,是因為他們一樣可憐。
一樣都是被自己族人“拋棄”的可憐蟲,在陌生的地方“無家可歸”。
紀小甌的沉默,讓麋鹿族族人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
一時間,所有獸人都離紀小甌遠遠的,惟恐她對自己和族人不利。
人群之中,埃里克看著被孤立的少女,幾次猶豫,還是沒有上前幫她說話。
畢竟他與麋鹿族的獸人一樣,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那是一隻單純無害的豹子。
他昨日才看到雷恩的原型,那只威風的豹子對她亮出鋒利的指甲,企圖掀翻她的頭骨。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甌離那只豹族遠遠的。
最後,在族人們的質問聲中,族長高治用拐杖敲了敲地板,蓋棺定論道:“好了,雌性,不管你是不是肉食系,我們種族都無法容許你們的存在。為了種族的安全著想,希望你和這只豹族儘快離開我們的村落!”
紀小甌握著竹簍背帶的手指緊了緊,上前,“族長,我……”
誰知道她才剛開口,獸人們就以為她要對高治族長不利,自發將高治族長圍成一個圈,戒備地看著她。
“雌性,不許你再往前走一步!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紀小甌:“……”
她只是想向他們族長解釋一下而已……
這時候,埃里克終於忍不住,從獸群走出:“高治族長,再有不久暴風雪就要來臨了。您現在趕走他們,他們會被這種天氣凍死的,能不能讓他們在村裡暫住幾天,等暴風雪停了再讓他們離開?”他的語氣誠懇,“我保證時刻看著這只豹族,不讓它傷害族人的安全。”
說著,鼓起勇氣看一眼趴在玉米架上的小豹子。
“埃里克,你瘋了,竟然讓豹族和一隻肉食系物種留在我們的村落?!”站在最前面的雄性獸人道。
埃里克忙說:“甌不是肉食系……”
“埃里克,這是我們族群自己的事,你如果再替這名雌性辯解,請你也離開這裡。”高治族長突然嚴厲地打斷他的話。
“雌性,請你立刻帶著這名豹族離開!”這句話是對著紀小甌說的。
*
紀小甌製作棉被的計畫只能告一段落。
埃里克出於族群考慮,只能將她送到村莊門口,並對她說:“甌,很抱歉……我,當時沒有為你說話。”
他的潛意識裡,仍舊覺得這只豹族很危險。
他甚至想不明白甌為何要與它在一起。
然而這些原因,紀小甌卻沒有辦法向埃里克解釋。
紀小甌搖頭說沒關係,十分理解他的想法。
他明明怕豹族怕的要命,卻還能忍著恐懼與小豹子相處那麼久,已經讓她很感激。
與埃里克告別之後,紀小甌背著背包,與“陶陶”一起離開麋鹿族。
自從在麋鹿村發生爭執之後,雷恩就一直很安靜。
老老實實地趴在紀小甌的懷裡,收起刻意為之的囂張,不知在思考什麼。
紀小甌在心裡默默歎息。
要是它剛才也這麼乖順就好了,說不定他們就不會被那些鹿族趕出來了……
埃里克說很快就會下一場暴風雪,接下來他們應該往哪兒走呢?
紀小甌順著來時的路,看著指南針,漫無目的地前行。
冷風席捲,打著迴旋,吹得紀小甌搖搖欲墜。
路邊積雪皚皚,陽光照在雪面,折射出一層瀅瀅微光,刺得人眼睛有些生痛。
一到冬季,這裡的暴風雪就來得特別頻繁,一場接著一場,沒有喘息的機會。
興許是走得太急,積雪下又埋著許多凹凸不平的石頭,紀小甌一隻腳踩上去,重心不穩,身體就往前傾倒。
倒地的一瞬間,紀小甌竟然還記得懷裡抱著一隻豹子。
她擔心壓壞它,生硬地側了側身。
幸好雪地鬆軟,即使重重地摔下去,也不多疼。
可是紀小甌卻久久沒有爬起來。
雪地中,少女穿著寬厚的鵝絨大衣,大衣下面露出兩條纖細筆直的小腿。
她抱著一隻灰底黑斑紋的小豹子,手臂收緊,小巧的下巴抵著小豹子的頭頂,耷著睫毛,一言不發。
雷恩被女孩摟在懷裡,毫無反抗的餘地。
他稍一掙扎,抱著他的一雙手臂就收得愈緊。
雷恩對這具身體的反抗能力不抱任何希望,索性放棄掙扎,任由紀小甌抱著。
沒一會,頭頂微熱,毛髮仿佛被什麼濡濕。
少女用下巴在他頭頂蹭了蹭,緊接著,一道悶悶的,略帶一絲委屈的聲音道:
“陶陶,我好想回家……”她問:“你呢?”
雷恩靜靜地趴在她懷裡,瞳仁幽深,不聲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