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福國大長公主威風
錦繡覺得吧,身為君王,你既然坐到那個位子上,念舊情是好的,講仁義也是好的,但凡事都有個度才是。人家都在肖想你屁股下的椅子了,你還要講仁義講舊情,就有些心慈心軟了。
周嬤嬤生怕錦繡不明白似的,又繼續道:“不過繼后除了這麽點小動作外,也別無別的本事了。所以聖上才會容忍至今。”
錦繡明白了,不是皇帝真的重情義不願動鄭氏,而是雙方實力懸殊差巨過大,鄭氏再折騰,也實在構不成皇位的威脅。
晚上,路嬤嬤和鍾夫人回來,向錦繡說了李夫人的下場。
李夫人被一路拖進宮中,皇後見到五花大綁的李夫人,自然一臉的驚訝,並且怎麽回事。
然後鍾夫人便跪了下來請罪,一臉自責地說李夫人在她跟前,對未來楚王妃出言不遜,並當作婢仆般呼來喚去,連皇後娘娘的鳳旨都不放眼裏,更甚至,還不把太後的口諭當一回事,非常的囂張。甚至還當著她的麵打了皇後娘娘身邊的女官,她身為主人,事情又在她府上發生的,她也難辭其咎,請求皇後責罰。
皇後當場麵色就沉了下來,剜了李夫人一眼。
李夫人被幾個嬤嬤擰著跪倒在皇後麵前,先前還想把太後搬出來的,但才張嘴說了半句話,便被一個嬤嬤一巴掌打得撲了出去。
“大膽,在皇後麵前,還敢不說實話。”
然後,皇後和顏悅色地讓鍾夫人起來,並給了若幹賞賜,誇她做得很好,以後錦繡嫁到楚王府,她們便是一家人了,以後也別動不動就跪來跪去的。
隻是皇後的場麵話而已,鍾夫人自然不敢當真,但仍是擺出受寵苦驚的神色,謝過皇後的賞賜,又被皇後賜了座。
然後,皇後喝了口茶,冷眼瞟了在地上的李夫人一眼,冷道:“李鄭氏,你可知罪?”
李夫人早在被架離鍾府時,身邊一個機伶的丫環便奔去搬救兵了,想必太後也該來了,是以並不認罪,反而威脅皇後,請她三思,說太後不會坐視自己的親姐姐這般受人欺侮的。
說到這裏,鍾夫人歎為觀止地笑了起來,“這位李鄭氏,倒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也太把太後瞧得起了。連皇後都不放眼裏了。”
錦繡輕輕地笑了起來,如果說太後是皇帝的親娘,皇後的親姐姐皇後自然得給幾分麵子,問題是,太後隻是繼母而已,雖然在名份上占著長輩的身份,但也隻是長輩罷了。你一個繼後的姐姐在皇後麵前充架子,也不知該說她蠢,還是太高看自己了。
若是在普通富貴人家裏,還是可以充充長輩架子的,但這可是皇宮,帝王家呀。
路嬤嬤自動接過話來,又說起了皇後對李夫人的懲罰,被掌嘴二十。
錦繡輕呼一聲,“太輕了吧?”不敬皇後的罪名可大可小,但以帝後對太後的容忍程度,以及這陣子鄭家上跳下躥做出來的事,皇後應該不至於這般從輕處置吧?再怎麽說也得給個下馬威,狠狠責罰才是。
鍾夫人笑著說:“錦繡你有所不知,宮裏所說的掌嘴,可不是用巴掌打哦。而是專司刑法的嬤嬤,手執堅硬的竹條,對著犯錯之人的臉左右開弓猛打。這種刑罰,挨一下就會痛到骨子裏,二十個嘴巴子打下來,李夫人那張臉也就廢得差不多了。”
李夫人被打得雙頰皮開肉澱,一張臉血肉模糊,牙齒也被打掉了好幾顆,淹淹一息要死不活,又被冷水一潑,勉強清醒過來,太後也到了。
但是,太後來得也太遲了。
也並非她來得遲,而是她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就趕了過去,隻是慈寧宮離坤寧宮還有好長一段距離,太後就算插翅也無法及時趕到,坐著宮人的肩輦,來到坤寧宮後,又被皇後宮中的奴才攔了下來,說皇後娘娘正在懲罰對皇後娘娘不敬的外命婦,場麵有些血腥,怕太後被嚇著了,不肯進去。
等太後動了大怒,宮人這才不甘不願退下,太後進去的時候,正好看到皇後宮裏的人拿冷水潑自己姐姐的畫麵,在宮裏橫行了三十年的太後如何不氣。
但皇後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曆數了李夫人的罪名。
視太後口諭為無物,擅闖鍾府,這是其一。對未來的楚王妃呼來喝去,並直乎其名,邈視天家,這是其二。又無故毆打皇後身邊的女官,更是罪加一等。
太後氣得肝都痛了。她當然不會相信皇後的說辭,又問李夫人。但這時候的李夫人被打得雙頰高高腫起,滿麵的血肉模糊,雙頰又脫落了好幾顆,哪裏還說得出話,隻能吱吱唔唔地對太後拚命地使眼睛,流淚哭訴。
太後瞧著姐姐的慘狀,怒不可竭,當場與皇後理論起來。
皇後拿宮規,拿天家規矩說事,太後就拿長輩的款兒來壓,說李夫人好歹也是她的親姐,按輩份,你尊為皇後也得叫一聲姨母吧。你堂堂皇後,就是這麽對待長輩的?
路嬤嬤插嘴說,天地君親師,在帝王家,可沒長輩之說,隻有身份等級之稱。
太後大怒,冷冷地說哀家與皇後說話,哪有你一個奴才插嘴的,看來是皇後治下不嚴所致,她倒得替皇後管教管教,然後命人把路嬤嬤叉出去掌嘴。
這時候,福國大長公主來了。
福國大長公主是先帝的嫡親胞姐,在本朝目前唯一一位碩果僅存的大長公主。連皇後見了都得禮讓三分。
嚴格來說,皇姑要先向皇後行禮,這叫國禮,然後皇後再向皇姑行禮,這是家禮,因為皇姑畢竟是長輩。
於是福國大長公主與皇後相互請安問了禮,太後自恃身份,倒也端著架子,等福國大長公主給她行禮。
但福國大長公主駕子卻擺得比太後還要高,一來便問皇後,“在帝王家,是遵循國禮,還是家禮?”
皇後並不回答,而是看向身邊的路嬤嬤。
路嬤嬤從從容容地擺脫了兩名太後宮中的執事嬤嬤,從從容容地道:“回大長公主的話,在帝王家,自然得先遵循國禮,再是家禮。”
福國大長公說:“很好。李鄭氏不敬太後和皇後,皇後用國法處置,自然也是妥當的。”
太後大怒,說:“縱然是國有國法,可家法呢?皇後為何不用家禮?”她怒瞪著皇後,“李鄭氏可是哀家親姐姐,在輩份上,也是皇後的姨母。皇後,你就是這般對待自己長輩的?”
福國大長公主昂起頭來,朗聲道:“若是用家禮的話,鄭氏,你也休要在本宮麵前擺太後架子。”
太後雙目圓瞪。
福國大長公主是先帝的妹妹,又是嫡後所出,而太後,卻隻是先帝的繼後,在身份上,自然及不上福國大長公主的尊貴。再則,福國大長公主卻是實打實的太後的小姑子。這古代媳婦在禮法上就得侍候照顧小姑子。大長公主用家禮來堵太後,倒把太後氣得仰倒,一時間卻說不出話來。
福國大長公主又看了李夫人一眼,不屑地道:“還家禮?嗬嗬嗬,真真是好笑。皇帝乃端慧慈敬太皇太後所出,真真正正的天家嫡係。鄭氏,雖說如今你貴為太後,在國禮上,皇帝自然要尊你為長輩。可若是放到家禮上,也不過是嫡子繼母身份罷了。你讓嫡子嫡媳尊繼母的姐姐為姨母,那頭位嫡妻的親戚又當如何稱呼?”
錦繡一時間目瞪口呆,印像中的福國大長公主尖酸刻薄,又架子老大,她是極為不屑的,但現下,她卻覺得隻要不是對著自己刻薄,這福國大長公主還是滿可愛的呢。
古代嫡庶尊卑嚴格,嫡妻與繼妻身份地位自然是大大不同的,繼室在嫡妻牌位前還得熱妾禮,生的兒子雖說與嫡妻所出一般無二,可在名份上到底又差了一層。更別說繼妻的親戚了。在輩份上,繼妻的親戚自然也是嫡子的親戚,所謂的長輩稱呼,那也隻是嘴上叫叫罷了,真要在嫡子麵前擺長輩架子,也不會有人理你就是了。
若是按嚴格的家法來算,福國大長公主說的也對,但也有些牽強,在禮法上,繼母縱然比不得嫡母親母,但也是母,名義上的長輩。打不得,罵不得,還得敬著,否則更要被說閑話。繼母那邊的親戚,大家保持麵上的禮節也就是了。但一切若是拿到天家來說,先帝繼後、太後繼母的身份自然又要比普通人家的繼母身份高了。但太後的親戚,在帝後麵前,可就要退一射之地了。
既然太後要在皇後麵前不講國禮,隻講家禮,皇後這個當事人,倒不好說“在帝王家,要先尊國禮,再尊家禮”之類的話。但福國大長公主就可以。
太後被福國大長公主氣了個仰倒,厲聲指責福國大長公主,不過太後反應還是滿快的,好吧,你說帝王家要先尊國禮,那麽你輩份再高,到底也隻是公主身份,在太後跟前,也是得尊國禮的。你敢當場頂撞太後,也是犯了大不敬的罪,是要受國法處置的。
福國大長公主不屑至極,傲然地說,你要尊國禮是吧,好,那就把前朝兩位太後的牌位拿出來,你在前朝兩位太後的牌位前,以妾禮好生拜拜吧。等你拜了後,我再以公主的身份拜你。
錦繡乍舌,對路嬤嬤說:“這位大長公主好生威風。”
其實,她很想說的是,這個福國大長公就算是前朝嫡後所出,可如今風水輪流轉,隨著太祖皇帝去逝,她的靠山也沒了,除了皇帝侄兒給她幾分顏麵外,哪還有本事與太後叫板?
路嬤嬤笑了起來,說:“福國大長公主一向與皇上皇後娘娘交好。”
鍾夫人也說:“這位大長公主一向是最重規矩不過了。也難怪在帝後麵前有份量。”
意思就是,這位大長公主深諳龍寵之術。知道哪些人是她的靠山,更明白,主動站出來給帝後出了頭,就算落得個忤孽太後的名聲,卻是賣了帝後一個麵子,事後帝後肯定會用別的方式補償她的。
想通了這裏頭的名堂後,錦繡釋然了,又想到在宣府時,此人對自己前後不一的態度,也就想明白了。
真正的上位者能一直混得風聲水起,也並非沒有道理的。
有福國大長公主出馬,再一番看似胡攪蠻纏,實則暗含深意的舉動下,太後這一回再一次慘遭敗北。李夫人是繼鄭家三位姑娘折戟後的第四位因不敬天家而倒黴的人物。
經此一役,太後一支聲勢頓弱,鄭家也是元氣大傷。有宗室裏輩份高、脾氣又火爆的福國大長公主的大加宣揚之下,整個宗室裏的人都被洗了一半的腦。
你一個繼后身份,被皇帝尊為太后,享國母尊位,已是皇帝仁致義盡了。你不知感恩,還讓自己的親戚在帝后面前橫行使長輩架子,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活該被大長公主罵。
那些言官們也集體息了鼓,雖說這些官員也有太後的人馬,可這回太後確實做得過了,在帝王家,君王的威嚴那是淩駕任何人之上,可不是你一個繼母親戚就能撼動的。想在君王麵前擺架子的,除了已逝的先皇帝和先皇後有這個資格外,你這個太後都得墊墊自己的份量,更別說,你那群不著調的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