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問鬼

　蔣三叔按住我的肩膀，讓我一定要冷靜，說既然我哥的胳膊出現在這裡，那他很可能還活著。我娘也哭的死去活來，畢竟是她的親生兒子，被人如此殘害，能不傷心嗎？她又跪下求蔣三叔，讓他幫我們哥倆。

　蔣三叔把我娘拉起來，說他會盡力，然後看著我問道：「你們家沒有仇人，那你家是不是有人幹什麼特殊的行業。」

　我告訴他，爺爺以前是算命的，而且很有名氣，不過後來我們家裡發生了變故，爺爺就不干了。

　「你爺爺是算命先生？」蔣三叔皺起眉頭，背手思索，「難道前些年聲名遠颺的李半仙就是你爺爺？」

　我點點頭。

　「原來如此。」蔣三叔有些驚訝，臉色凝重，喃喃自語道：「你爺爺雖然有本事，可惜出師太早，只學會了算命，卻沒學算命人的禁忌，早些年犯了不少忌諱，這是報應啊。」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娘，思量片刻之後說，他也幫不了我們，不過能給我指條路。

　我趕緊擦乾眼淚，行禮道謝，請教蔣三叔我應該怎麼做。

　他告訴我，要想救我哥，現在只能從夢兒入手，她是我哥背回去的，說不定可以從她口中問出一些事情，而我和夢兒結了陰婚，她的鬼魂會一直跟著我，晚上會出來找我，到時候我就可以問她。

　我聽到鬼這個詞，心裡確實害怕，幻想出各種恐怖的女鬼形象。

　不過正如堂叔所說的，現在爺爺沒了，我應該撐起這個家，就算是豁出命去，也必須把哥哥哥給找回來。

　蔣三叔讓我們幾個先把棺材抬進屋裡，然後把夢兒的屍體放進去。他要求我們不能正著放，要讓她的臉朝下，趴在棺材裡。

　這樣把屍體倒放進棺材裡，她的鬼魂也只能背對著我，她看不到我，就不會害我，更不可能和我發生那種事情。

　按照蔣三叔所說，只要我和夢兒的鬼魂不圓房，就還有機會挽回。

　我們又把屋子佈置成婚房的樣子，拉上紅簾子，擺上紅蠟燭，還在棺材下面鋪了紅毯。

　晚上，蔣三叔要求其他人都去院子裡，他親自在棺材前面放了個香爐，點上一根香，告訴我如果夢兒的鬼魂出現，這根香就會熄滅，那個時候一定要小心。還讓我躲到床底下，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出來，只需要等鬼魂出現，問她問題。

　如果鬼魂要問我在哪裡或者讓我出去見她，我就保持沉默，絕對不能出去，更不能拒絕她，一旦拒絕了，會讓她產生怨氣，到時候會變成怨鬼害我的命。

　我一個人在床下趴著，一直等到了八點左右。

　忽然，我感覺溫度瞬間下降，好像打開了空調。伸頭向外看了一眼，沒有看到鬼，但是隱約聽到屋裡迴蕩著風聲，蠟燭上的火苗也在劇烈搖曳，剛才還冒著煙氣的香也熄滅了。

　我知道，是夢兒的鬼魂出現了。

　棺材裡面傳出了「嘭嘭」的聲音，好似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亂撞，然後冒出來一個虛幻的人影，她穿著紅色的喜服，雙腳飄在棺材之上，不過背對著我，看不到它的樣子。

　我嚇得出了一身冷汗，牙齒也打顫，我還沒說話，就聽到她叫：「老公，老公，你在哪裡？快點出來，夜了，我伺候你睡覺啊。」

　和我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對我說出來這樣的話，我既彆扭又害怕，戰戰兢兢地回了句：「老婆。」

　她聽到我的聲音，從棺材上飄下來，身體轉圈，好像是在尋找我。不過卻把我嚇的夠嗆，因為無論她怎麼旋轉，我都只能看到她的背，好像她根本沒有前胸和臉。

　「老公，你在哪裡，我為什麼看不到你？」

　我沒有回答它的問題，而是按照蔣三叔教我的，問道：「我哥哥為什麼會把你背回我家？」

　「是你爺爺啊，他讓我做你媳婦兒，這才讓你哥哥把我背了回去，還讓哥哥做我們的證婚人呢。」

　她說完之後，又用妖嬈的聲音問我在哪裡，還讓我出去，我還是裝作聽不見，繼續問道：「那你知道我哥在什麼地方嗎？」

　這一次，她好像學聰明了，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要求我先出去見她，她才告訴我。

　我按照蔣三叔說的，保持沉默，不說話也不問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過了一會兒，我探出頭去，想看看鬼在幹什麼。

　我掀起床邊的紅簾，發現棺材旁邊的鬼不見了，正要尋找，一雙紅色的繡花鞋忽然出現在我眼前。當時嚇得我驚呼一聲，立馬向後退，一抬頭直接撞到了床底，疼的我直流眼淚，又趕緊趴到地上。

　她已經發現我躲在床底下，雙腳飄在床前，腳後跟對著我，對我說道：「出來，我知道你在床下面，你給我出來。」

　我趕緊摀住自己的嘴，怕再叫出聲。

　蔣三叔他們可能在外面聽到了我的喊聲，用力砸門，大聲問道：「二林，你怎麼樣了？我們進來了啊！」

　聲音一響，飄在床邊的紅鞋立刻消失了。

　我以為是鬼聽到聲音害怕跑了，剛鬆了一口氣，忽然就感覺背上一涼，好像背了一大塊冰塊，又重又冷，耳邊還有幾縷絲狀物飄動。我抓起那些絲狀物，瞥眼一掃，發現竟然是頭髮，嚇得我臉色蒼白，尖叫著手忙腳亂地向外面爬。

　這些頭髮飄在我耳邊，也就是說，在我背上的是鬼，她和我背貼著背呢。

　我還沒有爬出去，就聽到背上傳來一個刺耳的聲音。

　「嘎嘎，想找你哥哥，先把你們家欠的債還了，你去把你爺爺的墳給掘了，把他挫骨揚灰，我就告訴你哥哥在哪裡。」

　當時我沒心思想她說的話，只想著趕快跑，費了好大勁從床下爬出來，可是背上的感覺變了，剛才還冰冷刺骨，現在卻好像火燒一般的灼熱。

　我一邊呼救，一邊向門口跑，心裡想著出去了就安全了。

　經過棺材的時候，一隻手忽然從棺材裡面伸了出來，緊緊抓住了我的大腿。我低頭一看，發現竟然是夢兒的手，不僅如此，她的屍體還飄在棺材上，蟲子一樣蠕動，不停撞在棺材壁上，好像是想要翻身。

　詐屍了！

　我都快嚇哭了，大喊著奮力掙脫，可是她的手好像鐵鉗子一樣死死的抓著我，用力把我往棺材裡拽。

　蔣三叔他們也沒有了聲音，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緊接著就被拉進了棺材裡面，當時只覺得眼前一黑，腦袋一沉，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溫暖的床上，旁邊坐著一個女人，正眼眶紅紅地看著我，她發現我睜開眼睛了，喜極而泣。

　「二林，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哪裡不舒服啊？」

　我雖然很想喊她一聲娘，可是心裡的障礙又讓我張不開口，只能輕聲問了句：「我這裡在哪裡啊？」

　「在家裡啊，已經沒事了，別害怕。」我娘安慰我幾句，又沖門外喊了兩聲：「三叔，三叔，二林醒了！」

　我看了看四周，這裡並不是我家，我猜應該是在蔣家。我想要坐起來，可是剛動了一下，就感到背上好像被撕裂般的疼痛。

　我娘趕緊扶住我，讓我別動，躺下好好休息。

　蔣三叔進來，問我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然後他告訴我，昨天晚上他們聽到我在裡面呼救，就趕緊闖了進去，進去之後，看到我已經躺在夢兒的屍體上昏迷了，我的衣服也破了，背上還被夢兒抓出了一個字。

　他拿來一面鏡子，讓我自己看，透過鏡子，我看到了背上橫七豎八的傷痕，仔細分辨，才看出來是一個「死」字。

　蔣三叔說當時夢兒指甲上鮮血淋淋的，還有碎肉，雖然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肯定不是好事，讓我小心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