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祁天瑞沒明確給張大力回答。

　　他說等他再考慮一會兒， 說有些事情要求證。

　　祁天瑞說這話的時候， 表情看起來特別嚴肅特別正經， 跟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截然不同。

　　「嘖，你這人怎麼這麼麻煩。」張大力覺得祁天瑞真是婆婆媽媽磨磨唧唧， 但也知道祁天瑞話都說了，那這回肯定不會交代。

　　他也不多留，宣傳部還有工作等他交接。

　　張大力之前帶祁天瑞的時候， 手底下就沒有別人，向來是助理和經紀人的工作全部一手包攬。

　　現在帶楚秋，張大力也是這麼個打算。

　　工作他來對接， 行程他來定，機票他來買， 跟著呆劇組的， 也是他本人。

　　張大力喜歡事事親力親為， 不同時帶好幾個藝人的情況下，完全忙得過來。

　　所幸他也沒在宣傳部呆多久， 需要交接的事情也不多， 趁著楚秋的事務還不多，得趕緊把事情都交出去。

　　今天他看了楚秋的表現， 張大力已經乾脆利落的把給楚秋排的那些課程表全甩了， 清空了原本定好的行程表， 準備重新再做。

　　不用上課程，基本上也就等於不用常駐風皇總部。

　　等楚秋走上正軌，真正能在風皇總部呆的時間可不會有多少， 就算回來，大概也是直奔園區裡的攝影棚。

　　張大力才懶得管這樣的決定會不會讓必須得常年坐鎮風皇辦公大樓的祁天瑞嘔血，他現在滿心都是撿了個寶的欣喜，迫不及待的想把這顆蒙塵的寶貝擦乾淨，將他的光華展露於人前。

　　就跟他之前拽著祁天瑞入圈時的心情一樣，他喜歡這種看著美玉一點點綻放光芒的感覺，張大力對這樣的事情情有獨鍾，並且相當的有成就感。

　　……

　　楚秋這次去醫院，乖乖戴了口罩和帽子，完美的融入了醫院的人群，絲毫沒有引起護士姐姐們的注意，安然無恙的鑽進了楚姨的病房。

　　楚夏被他的扮相嚇了一跳，看著楚秋把帽子和口罩摘下來，才松了口氣。

　　她拍著胸脯，「小秋你這打扮跟什麼可疑人士似的，嚇死我了。」

　　楚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怕認出來。」

　　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困擾，上一世他徹底紅起來之後，幾乎沒有什麼小夥伴聯繫他，他也不會主動去聯繫那些小夥伴。

　　沒什麼朋友，楚姨又走了，楚秋一門心思就是工作，很少有什麼私事，周圍的人都是圈內的，對這樣的打扮習以為常，還真沒人說過這打扮看起來像什麼可疑分子。

　　「你今天不是去試鏡嗎？」楚夏輕聲問。

　　楚秋搬了條凳子過來，看著還在睡覺的楚姨，給她拉了拉被子，同樣低聲答道：「結束了。」

　　楚夏興致勃勃的問：「過了？」

　　楚秋抿著唇笑了笑，也沒說過沒過，畢竟這種事在正式開機之前都說不好的，合同還沒簽，萬一突然冒出來一匹黑馬把他擠下去呢？

　　楚秋不是沒經歷過這種事情，這種事情雖然很得罪人，但圈裡多的是人願意這麼做。

　　楚夏見楚秋不說，以為是什麼保密協定之類的東西，也不再問。

　　「楚姨聽了你昨天的廣播，不過沒聽完就睡著了，今早醒來了一小會兒，拉著我拍了照給你又睡了。」

　　楚秋靜靜的看著楚姨，點了點頭。

　　「我老公今天打電話過來問，說要不要幫忙，我拒絕了。」楚夏撐著臉小聲說道，「他要是來了，你來就不方便了，而且他家那邊親戚老多了，嘴還碎。」

　　楚秋聞言，偏頭看了楚夏一眼，臉上露出嚴肅的神情，問道：「你不高興？」

　　「嗯？你說我？」楚夏愣了愣，然後笑著擺了擺手，「沒有啦，我老公很護著我的，想來也是擔心我安全，但是親戚嘛，斬不斷理還亂的，有點麻煩……」

　　楚夏打開了話匣子，跟楚秋說了很多家長裡短，高興的不高興的，幸福的和煩惱的，矛盾的和包容的……

　　楚秋看著楚夏的神情，她眉眼間透出的輕鬆和幸福不是假的。

　　楚秋有些羨慕，像他們這樣的，最渴望的就是能夠擁有一個自己的家庭。

　　楚夏過得很好，楚秋坐在她旁邊，仔細的聽著她分享幸福。

　　楚秋也在楚夏提出問題的時候回答了一些，比如他就告訴了楚夏，這週五他就要去C市試鏡，如果試鏡過了，就直接留在那邊入組等待拍攝。

　　郭導的電影要求一向嚴苛，真要選上了，就算是他那個預定出場只有二十來分鐘的角色，開機拍攝加上斷斷續續可能的改動和重拍，楚秋覺得至少一個月內是回不來的，畢竟還有外景拍攝或者是幾個不同攝影組來回拍攝的可能。

　　鑑於自己可能很久回不來，而之後幾天也要好好通讀劇本備戲準備試鏡，楚秋乾脆將自己的卡給了楚夏，免得有什麼意外的時候，楚夏身上的錢不夠。

　　楚夏也不矯情，乾脆的收了楚秋的卡。

　　收完她又想到了楚姨治療費用的來由，想到祁天瑞之前同她說的話，沉默了兩秒，伸手拉過了楚秋的手。

　　楚秋從外邊進來，手掌彷彿還帶著陽光的溫度。

　　楚夏記著那祁天瑞的樣子看起來挺誠懇，但說不好聽一點，演戲出身的，誰知道是真是假。

　　楚夏想了又想，終於問道：「小秋，你覺得那個……祁先生，怎麼樣啊？」

　　楚秋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訥訥的重複道：「怎樣？」

　　楚夏點點頭，說：「是啊，他……」

　　楚夏的話被楚秋放在一旁的手機震動打斷。

　　楚秋拿起手機，看到是祁天瑞發來的消息，第一條說恭喜他試鏡成功，第二條又說接下來的試鏡加油。

　　楚秋看了那兩條消息一會兒，不知道應該怎麼回覆。

　　要他還沒意識到這是他認識了許多年的那個祁天瑞，楚秋還能照常回覆，可一旦意識到了這就是那個喜歡他的祁天瑞，楚秋就感到手足無措。

　　他對祁天瑞並沒有那方面的意思，而從來沒有遇到過追求者的楚秋，也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這樣的人物。

　　他拍過的那些劇本似乎都沒有能夠參考的地方。

　　「怎麼了？」楚夏看著楚秋皺起的眉，問道。

　　「祁哥……祁先生的。」楚秋低著頭，手上敲出了幾個字又刪掉，猶豫不決。

　　楚夏看著他這副糾結的樣子，心中一驚，覺著自家的兔崽子別是真的被叼走了，嘴上卻如常的問道：「說什麼了？」

　　楚秋沉默了一陣，乾脆回了一個「嗯」字回去，答道：「沒什麼。」

　　楚夏憂心的看著楚秋，覺得弟弟大了真是不好帶了，才多久心裡有了別人了。

　　還瞞著家裡人不說。

　　楚秋：不，我不是！我沒有！

　　楚夏盯著楚秋看了一會兒，發覺楚秋完全沒覺察出她的擔憂，便嘆了口氣，轉移了話題。

　　楚秋照舊在醫院呆到了晚上，陪著楚姨楚夏聊聊天說說話，直到快到地鐵末班時間了，楚秋才離開醫院。

　　半夜的地鐵空蕩蕩的，一個車廂也不見得能有一個人。

　　楚秋坐在座椅上，手機震動兩下，收到張大力的消息說去C市的機票已經定好，然後又說劉導那邊已經把整本劇本都發過來了，明天打印出來給他送到公寓裡去。

　　楚秋回覆說好，然後低頭認真開始寫起小劇本。

　　主題內容是：如何在面對祁哥時不露陷，以及露陷的話如何矇混過關，又及，如果矇混不過的話，如何拒絕。

　　完全不知道自己還沒開始第二波攻勢就已經被心上人計劃著拒絕的祁天瑞，正跟劉導吃完了飯，拿到了楚秋試鏡的影片。

　　楚秋此前一天已經去了C市，並且不出他意料的留了下來，這讓祁天瑞心中的猜測又肯定了幾分。

　　試鏡影片記錄得十分清楚，正如張大力所說的那樣，楚秋的技巧和鏡頭感都完全不像個新人，反倒處處透著遊刃有餘的老司機氣息。

　　如何表現情緒，如何展露自己的優勢，如何面對鏡頭，對楚秋而言信手拈來，彷彿生在鏡頭下多年的老手。

　　這一條鏡頭完完整整的，沒有絲毫停頓和瑕疵。

　　張大力說給他一套服裝，他就能演下一整場這話，絲毫沒有說錯。

　　劉導在一邊樂顛顛的，「你家這個新人，只要不作妖，再過上幾年，我想請他，怕是都得掂量掂量付不付得起片酬了。」

　　祁天瑞笑了笑，說劉導過譽了。

　　兩個人商業互吹了一會兒，看完不過五分鐘的影片，祁天瑞就非常乾脆的告辭了。

　　祁大老闆離開的時候心事重重。

　　他敢說，那個人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可能，就是他喜歡了多年的楚秋。

　　剩下的百分之二可能是什麼他所想不到的意外情況。

　　祁天瑞太熟悉楚秋鏡頭下是什麼樣的了，他可是眼睜睜看著楚秋一步步走上來的，從青澀到成熟，到最後拿下那個獎盃，都在他的注視之下。

　　祁天瑞皺著眉，讓他皺眉的卻不是如何讓楚秋接受他，而是楚秋為什麼會跟他一樣重生回來。

　　他是因為意外身亡了，那楚秋呢？

　　祁天瑞坐在車裡，扣著方向盤的手握得死緊，指節泛白。

　　他沉默了好一陣，最終摸出手機來，卻並不是撥通楚秋的電話，而是楚夏的。

　　「祁先生？」楚夏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驚訝。

　　「是我，楚小姐，我想問一下，楚姨她的病是怎麼查出來的？」

　　楚夏答道：「小秋自己體檢，順便給楚姨報的呀。」

　　「能問一下，楚姨檢查的項目是哪些嗎？」祁天瑞問。

　　楚夏聞言一愣：「嗯？你怎麼不問小秋？」

　　祁天瑞找起藉口來眼都不眨一下：「楚秋現在在C市不方便打擾，我家裡有長輩……」

　　楚夏恍然：「噢噢，你等等，晚點發給你。」

　　祁天瑞掛了電話，剛回到家裡沒多久就收到了楚夏發來的項目列表。

　　他打開電腦，敲擊鍵盤隨意一查，就看到了跟這份列表全然一樣的項目。

　　B市第一人民醫院肺部防癌體檢套餐。

　　這麼有針對性的檢查……

　　祁天瑞看著屏幕上的列表，將最後百分之二的可能性也徹底拋卻。

　　他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著著鼠標，良久，抬手摀住雙眼，喉嚨中發出幾聲微不可查的氣音。

　　「真的……是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祁天瑞：這是誰的馬甲！

　　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