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整條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一點點地蔓延過去,在深秋即將入冬的季節,即使沒有下過雨,到了午夜,地板上也會起出一層淡淡地霜水,潮濕的青石板在夜裡安安靜靜地散著一股冷洌而無法形容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極盡了人類所有的感觀,景楓有意地放慢了腳步,嗅著那樣的空氣,聽著那樣的風,一步一步地走著。
夏櫻跟景楓的身邊,安靜極了,一句話不說……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景楓的心卻一點點地寧和了,所有的紛雜通通都在這一瞬間忘記了,彷彿如今,他最神聖的使命便是陪著她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他看著遠處閃爍的星星,唇邊緩緩扯開了微笑,「你我若是每天都這麼走一遭,豈非天下美事?」
離開了紅鸞閣街道是便是空的,連一隻野貓都沒有……
景楓居然萌生了一種——全世界只有他與她的錯覺!而且,他竟覺得這樣……很好!
輕風微微地吹了過去,屬於夏櫻的氣息和一股淡淡的酒味不時地闖入景楓的鼻尖,抓住了他所有的嗅覺 ,或者,便是在此時此刻,他把她的味道記住了,牢牢地記住了,就好像獵犬記住主人的氣息一般。
一路無話,等來到一個不起眼的小客棧時,景楓停下了腳步。
夏櫻眨了眨眼睛,正好看見景楓往身後一摸,這便拿出了一張面具!那張鬼面夏櫻認得,第一次在大夏的那個石道里,她便是這樣撞見景楓的。
沒等夏櫻再好好看看那張鬼面,剛才還像個死城的客棧突然便亮起了燈火,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從裡面走了過去,「尊上!」
少年瞧著夏櫻,欲言又止。
「沒事!」景楓回頭,透過面具,用那雙幾乎可以稱得上溫柔地看了夏櫻一眼,至少,這個少年之前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眼神與目光的尊上,「你說吧,空錫樓所有的一切你都可以告訴她。」
「是!」少年一點頭,這才道,「請尊上責罰,三日期滿,我們……我們還是讓天涯逃走了。」
夏櫻眼睛一亮,唇角的笑意一點點地擴大,「我就知道他不會被抓,不過,我倒有興奮聽聽天涯是怎麼從你們手上逃開的。」
這樣的消息對於景楓來說,卻並不是一件好事!
腦子裡驀然想起他定定地看著他的目光說,是的,他喜歡夏姑娘的情景。
「廢物!」景楓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少年已經嚇得連忙往地上跪了下去,「十分之一的人都抽了過去,你們居然還有本事人給我放跑。」
「除了他之外,還……還有另外兩個人。」少少哆哆嗦嗦地解釋道,「那兩個高手一直在幫他,所以……所以才……」
景楓咬緊了下巴,手指時不時地在鬼面上輕輕拍打著,每一次出的聲音都好像是以少年的心做鼓一般,他只覺得整個心都在不停地跳動,「尊……尊上,我們抓了其中一個女的!」
景楓倒吸了一口涼氣,冷冰冰地說道,「把在雪山上的所有人都給本尊徹回來!」
「是是是!」少年躬著身子,緩緩地退走了。
夏櫻把玩著龍淵,唇角帶笑,「若三天沒有殺了他,你說過,會放他一條生路。」
「我從來沒想過要他活著,只不過不相信,他真能活過空錫樓十大殺手的連夜追殺。」認命一般地搖了搖頭,「也罷,這一次放過他,你放心,我會把他身邊所有的監視的勢力通通召回。」
景楓又撫了撫鬼面,抬腳踏進了客棧。
夏櫻也跟著走去,穿過了幾個暗閣與暗道,夏櫻瞧見了那個軍人的背影。
「傲天!」輕喚了一聲。
少年將士的肩膀微微一抖,下一刻,他似是不相信一般地試嘆性地喚了一句,「王爺?」
第二百三十七章
「傲天!」夏櫻又喚了一聲,匆匆幾步走到傲天身邊,空錫樓的人並沒有將傲天關起來,只是封住了他所有的內力,並且給傲天灌了一些軟骨的藥,以至於傲天的精神很差,臉色也顯得格外蒼白。
夏櫻伸手撫在傲天的肩膀之上,又捏起了拳頭半輕不重在他後背捶了一下。
少年將軍的眸子突然有些紅潤起來,他張了張口竟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那雙帶了些紅色的眸子又被他伸手狠狠地揉了幾下,好半天后他才又道了一句,「王爺!」
帶了鬼面的景楓冷聲笑了笑,從一開始他便看出了傲天的眼裡有什麼,他討厭看見傲天凝望夏櫻的眼神,和百里鳳燁一樣,叫他看一眼都覺得……堵心。
「尊上!」就在景楓想開口打破夏櫻和傲天初見的氣氛時,突然有人走到景楓身邊,恭恭敬敬地喚了他一聲。
「什麼事?」景楓輕撫鬼面,暗藍色的錦衣微微一拂。
「朱雀……朱雀她……」那人欲言又止,目光刻意地躲閃著景楓,「憶冰樓的暗辰不見了,朱雀追殺天涯未果之後,假傳您的命令,提走暗辰審問……現在,暗辰和紫硫都……都不見了!」
景楓倒吸了一口涼氣,衣袖下的拳頭緩緩地捏了起來,如果不是他帶著鬼面,那麼,夏櫻相信,他額角的青筋一定突起來了。
「是你看守的暗辰?」景楓剛問出這麼一句話,那人已經一下子跪到了地板之上,重重一叩,「尊上饒命!」
景楓緩緩地蹲下身子,將修長的手從藍袖之下伸也出來,慢慢地叩住那人的脖子,然後,一點點地收緊,同時也一點點地往地移動,很快,那人的腳尖便離了地,就在他以為快要被樓主掐死的時候,景楓突然鬆開了手,那人只得從半空中落了下來,連連咳嗽。
長吸了一口氣,景楓這才吩咐道,「滾出去,緊緊盯著,一有紫硫的消息立刻回稟。」
「是是是!」每道一個是字便叩一個,看樣子,這人從來沒有想過還能活著出去。
景楓按住太陽穴,微微閉著眼睛,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夏櫻正好撫著傲天要離開的樣子。
「你幹什麼!」景楓一把拉住夏櫻的胳膊。
夏櫻反手打開,凝眉,「你說過從來沒想過叩押傲天。」夏櫻的語氣也頗有些生硬,撫著傲天的手一緊,夏櫻幾乎是用質問的語氣問道,「你說的不扣押是給他喝藥,封他內力?還真是感謝樓主了。」
景楓咬住牙關,空錫樓的事他怎麼也不可能處處兼顧,這樣子對傲天並不是他的命令,而且,他也不覺得封了傲天的內力有什麼錯。
「讓開!」夏櫻面對著景楓,走到傲天身前。
這一刻,夏櫻的龍淵寶劍立刻綻出了藍芒,她是非要帶走傲天的氣勢,甚至不惜與景楓一戰。
站在夏櫻的身後,看著龍淵越耀眼的藍芒,傲天突然覺得很安心,她……像是一座高山,一座永遠不會垮塌的高山,叫他仰望著……卻也叫他無法攀登。
景楓突然現,夏櫻很少因為她自己與景楓起正面衝突,往往她要與他拚命的時候都是因為另外一個人。
「如果我不讓呢!」景楓舔了舔下唇,斜斜地地一扯唇角,「你打算和我拚命嗎?」
「王爺!」傲天喚了一聲,從夏櫻身後走來,與夏櫻緊緊地挨在一起並肩而立。
「廢物!」許是傲天的舉動刺激到了景楓,鬼面之下,他的眸子驀然睜大,再一撫手,傲天已經被他的內力激到,狠狠地砸出好幾米遠,重重地摔了一跤。
夏櫻沒來得及護住傲天,眼見著傲天摔倒後嘔出一口血來,她的雙手不由的一緊,杏目裡突然帶了幾分仇視的目光,這讓景楓的心口突然就是一縮。
「你想和我拚命?因為一個廢物?」景楓伸手撫額,頓了頓,他突然加大了語氣道,「我看你是瘋了!」
夏櫻也不打算與景楓多做廢話,握著龍淵便刺了過去,景楓輕鬆一躲,衝著門外道,「把秦紫幽帶上來!」
夏櫻刺向景楓脖子的劍在這一刻,突然便止住了,「卑鄙!」
夏櫻暗罵了一聲,她當然知道景楓把秦紫幽帶上來的目的是什麼。
「我想和你好好談的,而且我也一直在這麼做,可是,夏櫻……你沒給我這麼個機會!」景楓說這句話的時候,牆角處的傲天突然打了個激靈,這一刻,他好像知道落到了空錫樓卻沒有被逼供的原因,「你說我卑鄙?夏櫻,如果是你也會這麼做的,你我這樣的人,誰敢說他不卑鄙呢?」
「我要帶傲天離開!」夏櫻的龍淵暗芒一直不曾消褪,甚至越來越亮。
景楓覺得有些失落,透骨一樣的失敗感將他緊緊地包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從一開始,他便是打算讓夏櫻將傲天帶走的,可是,為什麼事實卻變成了他和夏櫻對峙而立,他甚至不得不用百里鳳燁的人來逼夏櫻不與他動手!
可笑,這在可笑。
秦紫幽被帶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是滿滿的血跡了,可是,她的那雙眼裡卻不見半點恐懼,整個人平靜地如同寺廟裡焚香居士,見了景楓和夏櫻,她的第一句話不過是,「他好嗎?他是不是對我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