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這……這是什麼!」林阮思瞪大了眼睛,直看著那團白色的圓點,「師伯,你快救救他!」
那一團白點可以說是沐煜身上全部毒蟲的精華,是毒性最烈的一部份,若是讓它們鑽到腦袋上,可是比鑽到心口還要可怕,毒性至心脈還有補救的餘地,可若毒性進了腦子裡,那麼,大羅神仙都無法還魂了。
林阮思手上拿著銀針,完全不知道要往哪裡扎去,只得不停地催促妖魂,「師伯……怎麼辦,怎麼辦?他不能死!」林阮思急得直跳腳,「他死了,百里鳳燁就有機會了,不行不行……我喜歡他,師伯,你一定要救救他。」
「閉嘴!」妖魂此刻的心情非常好,臉上的笑非常陽光,哪裡像是剛才那瘋的模樣,此刻的妖魂已經快樂像個孩子了,雖然吼了林阮思一聲,可是,卻依然對著林阮思解釋道,「他體內的藥性太強了,毒蟲被逼出了所有的毒汁,這是好事……算是以毒攻毒,剛才我還擔心剩下的藥性不好排出體內,這才好了……」妖魂的手近乎愛戀的摸到沐煜的身上,順著那團白色的圓點往上摸,「太好了!太好了!他可能真的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說罷,妖魂一下子抱住了林阮思,將她往上拋了拋,末了又抱著林阮思在原地轉了好幾圈。
林阮思抽了抽唇角,「師……師伯。」
妖魂的確是她見過最瘋狂的人了。
沒多久,那團白色已經攀到了沐煜的額頭上,正轉到他梅心之處,許是他體內餘下的藥效與毒性生了反應,那團白色居然開始緩慢地變化,一直變成了淡淡的紅色……
妖魂雙眼灼熱地盯著這些變化,一動也不動,不時地露了一副畫家欣賞作品的眼光,妖魂手點著下巴,瞧著那團悠悠轉起的淡粉色圓點,「圓形不好看,不如給他改改吧。」
妖魂的話還沒有說完,她已經自林阮思手上拿過幾根錦鳳銀針,在沐煜的額頭上紮了幾針,沒多久,那一糰粉紅色的圓點便開始隨著銀針的走勢開始生變化……
林阮思瞧進妖魂的紫瞳,突然之間現……她這個已經失蹤了幾十年的師伯居然也是一個畫家!
妖魂在沐煜的額頭上繪出了一朵盛開的九瓣蓮花,正中眉心……
一時之間,林阮思有些看呆了……
此刻的沐煜與他最初時的樣子已然成了兩個人!
最初的沐煜,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儒雅溫和,如今,他的臉也就只有那股溫和依舊,其餘的,都大不相同了,如果林阮思沒有全程瞧著,恐怕,根本不會相信這前後居然是一個同樣的人!
因著中間的那段褪皮,沐煜的臉型都有了微妙的變化,雖然變得不多,可是,與之前卻也有不小的差距,更別說他的色與額心的那朵九瓣蓮花了。
那個儒雅的少年,如今褪盡了黑,染就了一頭滄桑的白,他這一天經歷的一切,比起一般人一生的痛苦都有過之而無不及,那一頭白就好像他透支的生命力一般,可是,縱然如此,沐煜卻不會給人一種蒼老的感覺,他的白不如妖魂的銀白年輕,可是,他卻不同於妖魂,有著少女一般的臉卻讓人感覺到遲暮……沐煜只需看一眼,你便知道……他是一個少年!只是,他經歷過太多。
「好漂亮!」妖魂收回銀針,看著沐煜額上的九瓣蓮花,滿意的直拍手,「我最完美的作品啊,快些展露出你不同凡人的能力吧!」
彷彿為了測試沐煜的復原功能一般,這一次,妖魂直接將匕刺到了沐煜的臉上……
「別……」林阮思伸手去制止,可是,很快,她便現……她的舉動不過是多此一舉。
沐煜的臉上,血還是流出來了,可是,這一次,血還沒有擦盡,他臉上的傷口已經盡數癒合了,基本上已經到了邊傷邊好的地步了。
林阮思呆呆地看著妖魂……咬著牙齒,一時覺得自己是那麼渺小,從小到大,林阮思是如此年輕,如此自負,如今……給她見識這麼一幕,對於她未來的醫路來說的,也是一件好事,也是從這一日之後,林阮思才重新撿起了那些她已經丟掉了的醫書,也是從這一天起,林阮思到了皇宮之後,終於不在眼高於底,不去正眼看皇宮中的太醫了……有好多年長的醫生可能某些方面的確不如她,但是,他們畢竟行醫一輩子,累積起來的經驗是林阮思再高的天賦都學不來的,慢慢的,林阮思也在那些老者身上學到了不少的東西,從小的一天起,君子谷的所有人都對不停地誇獎著她,讓林阮思的自滿心理一直膨脹到今天。
林阮思一向自傲於她過人一等的天賦,可惜……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如今算是見識到了天賦比她更高的人了——妖魂,她的師伯,在這個銀紫瞳的女人眼裡,沒有醫術,沒有醫師,她不過是一個追求完美作品的藝術家,不,林阮思更想將她形容成一個瘋子,可是,這個瘋子對於藥理的追求,雖然有些不盡天良,但是,她身上居然也有讓林阮思感動的地方。
偷偷看了妖魂的紫瞳一眼,林阮思有些不甘地咬了咬牙齒……心裡生也了片刻的忐忑,她這一生……是不是有可能達到妖魂的境界?頭一次有人讓林阮思感覺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自卑。
碧娘在門外看著沐煜的變化,心裡也是又驚又喜……沐煜原本酷似他兒子的樣子已經了生改變,儘管她的心裡多少有些遺憾,然而,碧娘更多的畢竟是欣喜,能在妖魂手下活下來的人,這是多麼不容易啊!沐煜算是這幾十年來的頭一個,以往被妖魂追去試藥的人,活的最長的也不過是三十二天,而沐煜,這個身子骨從小便比常人更弱的少年,居然在她手下活了一年多些,更被妖魂稱為最完美的作品……這一年多來,他雖受盡了太多的苦楚,但是,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吧,或許……妖魂真的可以讓這個少年打娘胎裡便帶出來的病不付存在了吧!
「櫻……」喚了一聲,沐煜張開了眼睛,淡淡地掃了周圍一眼,一雙帶著悲憫的眸子微微往下垂了垂,低頭便瞧見了自己那一頭的白!
見沐煜久久不言,林阮思以為他有些失落,畢竟,沒有一個正常人會希望自己一頭華未老先衰,長得有一個老頭子一樣,不由地開口安慰道,「沒事……你不老,一點都不醜,很……很好看的。」怕沐煜不相信似的,林阮思重重地點了點頭,重複道,「真的,不會比你以前更難看的,呸……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樣子比你以前好看,呃……也不是!天……」懊惱地往自己頭上一拍,林阮思苦惱地問道,「老天,我究竟在說些什麼?」
這一刻,也許他身體中的疼痛已經消失了不少,沐煜咳了兩聲,掙紮著從床上坐了起來,見了林阮思的樣子,沐煜淡笑著安慰道,「不,姑娘多慮了,我沒事……容貌如何,沐煜並不計較,只是……我不過想起一個人而已。」沐煜的聲音有些虛弱,可是,經歷了這麼一切,他眉眼之中居然沒有一絲憤恨,說到想起一個人的時候,他的唇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然而,那笑容卻並不純粹,林阮思在那裡看到了另一種傷感。
「你想到了什麼?」林阮思扯了扯綠衫,一臉的天真,「你真了不起,如果是我,早就痛得咬舌自盡了。」
不知道林阮思的這句話讓沐煜想到了什麼,他本就蒼白的臉此刻變得更加滲人了,居然叫人不忍直視,「不算疼……因為我知道,若我死了,她會更疼。」
林阮思咬著衣袖,盯著眼前的這個白男子,心中微微一酸,「你對她真好,若今生也有一個人這麼對我……那麼,死也值得了。」在手指上繞起一縷頭,林阮思立刻又歡喜了起來,「我去告訴夏櫻你在這裡,你們這麼相愛……就應該在一起的啊!」
沐煜一楞,眸子之中連瞳孔都放大了幾倍,他顯然沒有想到林阮思居然能說出夏櫻這麼一個名字,「姑娘……你,你認識櫻!」
沐煜那雙略顯微瘦的雙手緊緊地篡住了身下的床單,「你……你見過她,她怎麼樣了?」
林阮思又一次頓住,只從這個少年顫抖的聲音裡,她便可以體會得出他對她的感情。
微微點了點頭,林阮思笑了笑,猛地拍了拍胸口,一臉的得意,「我當然認識她了,我可是大夏的席御醫,怎麼會不知道靖安王爺夏櫻呢!你不知道……夏櫻中毒差點就死了,還是我救的她。」眼見沐煜聽著林阮思的敘述,臉上立刻出現濃濃的擔憂,林阮思連忙改口道,「沒事,沒事,她現在好得很呢!」林阮思根本不敢告訴沐煜,在她來之前,夏櫻又第二次了毒,「你剛才那麼疼卻一直叫著他的名字,她也一樣啊……雖然她白天看起來的很好,一點事都沒有,但是,我替她解毒的時候,她也拚命地叫著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