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被景瀾的目光盯的有些不自然,司徒青憐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疑惑的問道,「你怎麼這麼看著我?」皺了皺眉,司徒青憐道,「我臉上好像沒有東西吧!」
景瀾淺淺的笑了笑,「當然沒有,景瀾只被皇嫂的風華震驚到了,三言兩語之間便描繪出那麼一張盛世之景!」
「菀清公主就在你的身旁,你還說這樣的話!」隨意的擺了擺手,司徒青憐輕聲笑,「取笑我的吧?」
「怎麼會!」景瀾擺出一個對天發誓的手勢,「景瀾所言句句真心實意!」
旁邊的菀清也掩住唇角,目光柔和的看了身旁的這個男子一眼,「別說景瀾了,連我都仰慕青憐姑娘的風華。」
司徒青憐身上的茶香味越發濃重,目光卻有一點點的哀傷,她緩緩的張開了手,和景楓一樣做出一個擁抱天下的姿勢,司徒青憐閉起眼睛,用力的嗅了嗅空氣中食物的味道,也仔細的聽著周圍的叫賣聲,她呀……是真的喜歡這個天下的!這是她和景楓一起打的天下呀!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微微有些哽咽,卻把淚水一口吞下了肚子裡,臉上的表情依然那麼平靜……
當初為了讓景楓登上皇位,從肚子裡出來的那一劍啊……
為了這個天下,她已經不能再做一個完整的女人了!
做了個深呼吸,司徒青憐不敢再想下去了!這些年來,她安安靜靜的為他看著後宮,本本分分的扮演著一個皇貴妃的角色,可是,那些戰火飛煙的日子,她還是沒有忘記。
但是她不後悔,如果還有一次機會,她依然想要選擇馬背,和他一起踏遍江山,策馬飛揚!
輕撫著自己的臉頰,司徒青憐似乎還能感覺到……血水濺到臉上的溫度!即使閉著眼睛,她也依然可以看到當初那般的驚心動魄。十重宮門前,屍堆如山,血流成河……
聽,還有兵器相交的聲音……
這是華褚的天下!
景楓的天下!
還有……她司徒青憐的天下!
好半天后,司徒青憐才猛然睜開了眼睛,那一剎那間她眸子裡閃過的銳氣,連景瀾都被嚇到了。
司徒青憐也看到了景瀾眸子之中的詫異,「怎麼,我嚇到你了?」把雙手收了回來,放到身後,再不是那個坐擁天下的姿勢,司徒青憐盯著景瀾的目光,「王爺,你覺得這樣江山……這樣的太平,還能持續多久?」
司徒青憐的眸子那麼銳利,像是化作一道道無形的刀子。
景瀾躲到菀清的身後,一邊扣著菀清的肩膀,一邊探出頭來,用手指指著司徒青憐,「小桐,你得保護我,她看得我全身發麻……」
菀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好啦,你別鬧啦!」
在菀清的臉上輕啄了一口,景瀾這才收回了臉上戲虐的表情,他直視著司徒青憐的眸子,「你放心!」說罷,景瀾回頭看了一眼菀清的側顏,「你和景楓要的天下是這大好河山……可我的天下,只有她!」
菀清垂眸,不經意間拭去了眼角的淚水,唇角的笑意明媚的要把整個天地都照亮。
隱住自己心頭的羨慕之情,司徒青憐微微咬住下唇。
「我不知道,這些日子來,你都聽到了些什麼樣的情報?」景瀾攤開自己的手,「我對那些不感興趣……」
司徒青憐本就是四大家族的人,即使她真的和司徒無敵火不容,但她的姓氏卻永遠抹不掉,根深蒂固!她身上流的每一滴血,也一樣屬於司徒家……
皇宮中哪一個權貴沒有自己的消息來源?
「皇嫂啊皇嫂!你和我那弟弟還真的是天生一對!」景瀾眯了眯眼睛,「像你這樣的人,天生就是執掌後宮的,你當真甘心把皇后之位讓給夏櫻?」
司徒青憐翻了一個白眼,挑唇淺笑,「把目光放在烏煙瘴氣的宮斗中,景瀾,你的眼界也不過如此!」
景瀾倒吸了一口涼氣!
心下的震驚,不亞於被千斤重的巨錘,狠狠敲擊!
「那麼……敢問皇嫂,你把目光放在了哪裡?」景瀾垂下眼角,彷彿只有這樣才可以抑制住心口處的那份驚訝。
這一刻,景瀾是真的在司徒青憐的身上看到了和景楓一樣的氣質!
「還記得我剛才問你的……這樣的太平還能持續多久嗎?」司徒青憐糯糯的笑了笑,聲音也是軟軟甜甜的。
似乎剛才那銳不可擋的氣勢,只是景瀾的一場幻覺……
「我當然記得!」景瀾帶著幾分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只當你怕景瀾……攪亂華褚這灘平靜的水。」
「我當然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和樂!」司徒青憐笑了起來,歪著頭,一副小女兒家的樣子,「難道不是嗎?王爺莫不是覺得……青憐想要天下大亂吧?」
即使她這樣回答,但司徒青憐依然知道……景瀾知道了!
是呀,日子過得太久了,他居然也忘記了……這個女子是武將之後!景瀾也把目光投向了這華褚的京城……
司徒青憐總是平易近人,均衡後宮裡的各方勢力,就連伊尚果和吉爾妮影憑,對她多年執掌鳳印都默認了下去。若是夏櫻沒有到來,那麼……即使一直沒有所出,司徒青憐也依然是這個皇宮裡正統的皇后。
可她……卻說,她從來不把目光放在後宮之中!
這樣的女子究竟為景楓洗去了多少風采?
看著梅易之遠去的身影,司徒青憐自語道,「一張皇宮結構圖真的有那麼重要嗎?景把他帶回來真的是對的嗎?」
景瀾微些微微啞然,「不過,我有些好奇……嫂嫂是怎麼到的東平?」
「原來是在懷疑我!」司徒青憐不以為意,嘆了一口氣,她語氣有些幽怨的說道,「隨你怎麼想吧!」
「嫂嫂想做……洛和太后麼?」景瀾把玩著自己的玉珮。
「洛和太后不到三十便死了夫君,輔佐七歲不到的幼帝,垂簾聽政十餘年……本以為盡攬朝中大權,五十幾歲想以女帝的身份披龍袍,登金鑾,最後卻落得個亂箭射死的結局!這樣不幸的女子……又有誰想做呢?」司徒青憐搖了搖頭,語氣裡全是對洛和太后一生的惋惜。
景瀾忽地抬頭,重新望著她,「嫂嫂應該知道,我不是想問這個……」
馬車已經走遠了,卻好久沒有見司徒青憐和景瀾跟上來。
就連菀清也頻頻回頭來看這兩個人。
春雨在馬車上一直沖司徒青憐招手,大聲的叫道,「娘……不,青姐,你快點過來!」
「就來啦!」司徒青憐往前走了兩步,復又頓住腳步,回望著景瀾說道,「我不會成為第二個洛和太后,我也不想成為什麼女帝,我更不會站立在景楓的對面,我依然會陪在景楓的身側,也許……這已經無關愛情了!」說到這裡,司徒青憐的語氣無限悲涼。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和菀清這樣的!」
「……」
「最初的我……也應該是愛著他的吧!」司徒青憐的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不過很快便又平復了下去,「不,不對……我對他的感情很複雜,不應該僅僅只用愛或者不愛來概括,那樣也過於狹隘了。」
用力的想了想,許是也沒有辦法三言兩語理清自己內心深處的複雜情感,司徒青憐搖了搖頭,跑得飛快,朝著前面的馬車追去,「走吧……大街上討論這些東西,被人聽去了是要殺頭的。」
顯然……
市井小民們,各有各的生活,也許平凡,但都在努力地過著自己所嚮往的日子,哪有什麼閒工夫,聽著兩個人的談話呢……
司徒青憐軟軟糯糯地聲音被掩蓋在了嘈雜的京城裡……
景瀾也跟了過去。
司徒青憐一個旋身跳上了馬車,以前沒有注意,現在才發現……她身手漂亮的不像話。
掃了景瀾一眼,司白拉開二十四紫骨扇,「你們倆落在後面談什麼呢?」
瞧著一甩一甩的馬尾巴,景瀾嘆息著,「以前我把嫂嫂看走眼了!」
「切……」司白一拂身上的桃花錦衣,「她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
景瀾沒有開口,他又何嘗不知道司徒青憐從不簡單,只是……他想不到,她的皇嫂,早已經把目光看向了四海九州!
她和景楓……是站在一樣的高度啊!她所希望的天下太平,是真真正正的太下太平,而不僅僅只是……華褚太平。
馬車噠噠輕響。
「再轉個彎就到家了!」景瀾目光溫柔,回頭看著菀清,「這些天一直趕路,小桐,你都累壞了吧?回去一定得好好休息。」
菀清笑著點頭,「我哪有那麼嬌弱,在你的眼裡……我好像比個嬰孩還不如!」
司徒青憐跳下馬車,又走過去,把梅易之的馬車拉停,「春雨,初久……我們也該離開了!」
兩個小丫鬟面面相覷,都有些不明白,「娘娘,我們去哪裡?不跟王爺她們一起回宮嗎?」
「又叫錯啦,都跟你們說了幾遍了,叫青姐青姐!」一邊說道,司徒青憐一邊把春雨和初久拉下了馬車,「我們也該走了!」
司白搖著扇子,一身桃香,「你去東平找我們,就是為了把梅閣老平安送回華褚嗎?」
司徒青憐的聲音,軟弱的如同梨花一般,「當然,你們別把事情都想的那麼複雜!」
「我們……我們真的不和王爺一起麼?」初久摸了摸鼻子。
「當然是真的!」往前走了兩步,司徒青憐扭頭看著景瀾,「王爺,若陛下問起青憐,麻煩轉告陛下……青憐離開皇宮,就是為了他的不信任,若想要青憐回宮,怎麼也得他親自來接!」頓了頓,司徒青憐摸了摸頭上的簪子,笑道,「沒讓他好好道歉,算是全他帝王的尊嚴了。」
言罷,她帶著春雨和初久,真的消失的乾乾淨淨。
司白聽了司徒青憐的話語,笑得恨不得在馬車裡打滾!
「他慘了,他慘了!」嘩地一聲收起二十四紫骨扇,司白桃花眼眯得彎彎的,「青龍要倒大黴,我得回去看他的倒霉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