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朝子然眯了眯桃花眼,若非很仔細地觀看,你很難發現——其實,這個人的一個眼睛已經瞎了。
「陛下,你真的要去?」早朝過後,所有的大臣都離開了,唯有朝子然,神色間帶了幾分狐狸一般的狡黠,「陛下又要將這滿朝文武交到微臣手裡?」
朝子然痛苦地嘆了一口氣,望了一眼那一身紫色龍袍,氣質惇厚的夜帝,一臉地苦悶相,「您得給我漲俸碌。」
夜琴撲哧一笑,慢慢將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露出了隱藏在面具下,那宛若白瓷一般的皮膚,「朝丞相,您就幫幫夜琴吧!」
朝子然嘆了一口氣,「一個玨帝有了跟沒有一樣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您處理國務,讓子然微微能休息,可不,還沒兩天……又想將子然壓死不成。」朝子然一邊抱怨著,一邊就坐到了龍椅下方的台階上。
夜琴笑而不語,安靜地看著朝子然,完全沒有一絲貴為帝王的壓人氣迫,卻也足夠讓人心悅臣服地為他做任何事情。
將夜琴的面具接到了手裡把玩,朝子然輕嘆一口氣,「陛下,您覺得……關於你的身份,這世上還有幾個人知曉?」
夜琴楞了一楞並不做任何掩飾,「果然瞞不了丞相。」
「那行!」終於點了點頭,朝子然伸了懶腰笑道,「那麼,若是見到攝政王,跟他說一聲,請他盡快回來,沒有他,賢王封地那邊的人,可是一個也不聽我的話。」
夜琴點了點,「我若見到他,必會轉述丞相的話。」
提起離燁,夜琴頗有幾分不自然,然而,評心而論,對於那個賢王,夜琴是打心眼裡的喜歡,更是由衷的欽佩。
朝子然也瞟見了夜琴臉上的那幾分芥蒂,不由地便起了那個已經逝去了的人……
明明快死的人了,最後一刻,竟還想與自已同歸於盡,朝子然苦笑了一聲,看著這朝陽殿,分明還是一樣的擺設,一樣的官員,唯一變了的,無非就是張龍椅上的人。
不知何時,夜琴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他自是知道朝子然和離仁之間的事的,也不想打斷朝子然的回憶……
微覺眼中有些疼意,朝子然揉了揉眼睛,看著空蕩蕩地朝陽殿,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我說過,你若倒下……我必不會倒!我說過的,我說過的。」朝子然的情緒漸漸有些瘋狂,最後竟將自己環抱了起來,頹然地座倒在地上,一聲高地定聲地大笑起來,「你還答應過我,不會比我先死!」
夜琴從後殿離開,星兒和水將早已經等在了那裡,一見到夜琴,兩人都堆地了一臉的笑。
夜琴朝著他們笑了笑,沒有那人的日子,還好……有他們一直陪著,否則,他該有多孤獨。
「你來了?」水淨拂了拂一身的白衣,指著桌子上已經放好了的包袱,「東西我都收在你面了。」
星兒也立刻接話到,「主子,你也帶上我一起去吧……」
「是啊,是啊!」水淨也湊了過來,「我不會給你找麻煩的,整日呆在這皇宮裡,也著實無聊,倒不如我在青樓時來的自在。」
星兒瞪了水淨一眼,這一看,才發現……水淨長的也蠻好看的,就是比起夜琴來,也是半分不差啊,這樣一想,不由地便紅了臉。
夜琴心思本就細膩,而且,水淨而星兒又是他所關心的人,這番變化,他哪裡會看不出來,只淡淡地朝著星兒笑道,「星兒,你也是時候嫁人了,可是……我又捨不得讓你離開,怎麼辦才好呢!」
星兒頓了一頓,「主子,你就拿我開心。」
夜琴看了一眼水淨,「不如這樣,你找個我身邊的人嫁了,就不用離開了,我也不必為你的終生大事為難,我看著……水淨就不錯啊!」
說完,夜琴自己就在宸宮裡笑成一團。
水淨一跺腳,堵氣一般的狠跺了一下腳,「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也別想我娶她。」
星兒哪裡聽得下去,當場就翻臉,和水淨打成了一團,「這話換我說才對。」
池宮宸立在門外,聽著宸宮裡傳來的這一陣又一陣的笑聲,她的唇角邊也掛起了微笑……
好一會後,夜琴這才發現立於門口的那抹碧綠,這才止住了笑聲,慢慢朝著池宮宸走了過去,輕喚一聲,「宮宸。」
池宮宸扶了扶眼底眉梢的寶藍色絲帶,胖胖的白貓果果直立在池宮宸的肩膀,偶爾朝著夜琴的方向輕叫幾聲,似是在催促著夜琴,又似在心疼自己的主人。
夜琴摸了摸白貓的毛,「走吧,宮宸!」
水淨和星兒這才止住了吵鬧,水淨將收好的包襖提了過一來,而星兒,抓過來一大袋子的藥往池宮宸懷裡遞過,這些藥是她平日裡看池宮宸經常用的,所以從太醫院什麼都了些來,白貓湊近了聞聞,尾巴直的老高,難得地跳到星兒懷裡,舔了舔星兒的臉,不時地用尾巴去蹭星兒的,星兒被的直髮笑,「姑娘這貓都快成精了,聽小丫環們說,這麼還能給人抓藥看病呢!」
碧衣下,池宮宸朝著星兒點了點頭,「一般的藥,果果都能治。」
將夜琴送到宮門口,梁傾容早已經和池槐青站在馬車前停著了,白貓朝著池宮宸耳邊輕喚了兩聲,池宮宸這才知道,竟是自己的父親和師叔。
「娘親!池老將軍。」
「父親,師叔。」
夜琴和池宮宸一起喚了起來。
許久不見女兒,池槐青乍然聽見這一聲父親,眼眶裡立刻就紅了起來,只想去攙扶著自己那瞎眼的女兒,沒走兩步,池槐青對著夜琴的方向直直地跪了下去,輕喚一聲,「殿下!」
池家從先祖以來,一直以扶持後生金龍踏蓮圖的太子,多年來的隱忍,終於讓他找到了真正的太子,帝姬蓮兒的親生子……池槐青激動的連手都在顫抖。
就在青羽宮外,池槐青不敢喚一聲太子,只得叫聲殿下,夜琴連忙過去將池槐青扶了起來,「池將軍,您別這樣,夜……不敢當。」
聽了那一聲殿下,又見了池槐青,梁傾容看不見面具下,夜琴的臉究竟是怎樣一種表情,只是……她卻莫名地覺得心酸!
「殿下!」池槐青對著夜琴說了近況,「茶與閣的人已經全部出動了,一部人已經趕往木宇,時刻監視著皇宮的動靜,另外一部份人,已經趕到了夢華接架,玄昭小子,想在小皇帝的生辰上,呈現那虛假的金龍踏蓮圖,並且劫持帝上,自立為王,老臣豈能讓他們得逞!」
夜琴沉默不語,這一刻……他所承載的,已經不再只是一個人的生命了,還有茶與閣那數以萬計,對他和母親不離不棄的木宇忠臣!
夜琴知道,從此以後,他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夜琴的,他要肩負起玄夜太子的責任……
從此以後,面具下的——是夜琴,而褪下了面具,他只能是玄夜太子!十一年前,在木宇大火中喪生的玄夜!
「行了,行了,別說了!」梁傾容將池槐青的話打斷了,青衫一掃,一身的紅梅香氣,「有得你的敘舊的時間,別累著了我兒子。」
說著,梁傾容便對著夜琴招手,「夜兒,快來,上老車坐著,別累壞了!」
夜琴楞了一楞,沉重的心情突然被梁傾容的這話給吹散了,哭笑不得地說道,「娘……還不知道站也能站壞的,夜琴又不是深閨裡的姑娘。」
梁傾容才不理會這話,直問道,「今天的藥喝了沒?」
夜琴點了點頭,「他在時,每天睜開眼必是要我喝藥,他不在,宮宸和星兒也是如此,如今,連娘也這樣,倒叫我覺得自己真是病入膏肓了。」
梁傾容往夜琴頭上一打,「呸呸呸,瞎說什麼!」
瞪了夜琴一眼後,梁傾容這才拉住了池宮宸的手,替她聽了聽脈搏,突然眉頭就是一促,狠狠地往白貓屁股上就是一敲,「你又讓你主人熬夜了是不是?小心我宰了你吃!」
白貓縮了縮身子,攀著池宮宸的脖子,一個勁的亂叫!
「師叔!」池宮宸略帶了一分笑意,「宮宸答應你就是了,別打果果!」
梁傾容聞言,這才將手放了下來。
「師叔,你……」池宮宸朝著梁傾容的方向望去,寶藍色的紗隨風而舞,梁傾容伸手去摸了摸她的眼睛,「宮宸,你放心,師叔定會找法子治好你的眼睛。」
池宮宸淡淡笑了笑,不管周圍的人如何看她,伸手就去扶夜琴的臉,「沒關係,宮宸總能記得夜長什麼樣子。」
夜琴低著頭,卻沒避開池宮宸那雙略帶了消瘦的手。
池槐青望著女兒,見她的唇角還在微笑,不知怎麼地突然鼻尖就是一酸,他連忙用衣服將眼睛遮住,只說了一句,「被風迷了眼睛。」
「師叔,其實……你不用去的。」池宮宸這才將手從夜琴臉上移開,摸了摸懷裡白貓的毛,「茶與閣不會讓夜琴和我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