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你們別不信, 我給素素和齊湧查過血緣,他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素素是阮可黎出軌懷上, 齊家又容不下的孩子。」
程家在當時就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戶人家, 接受了這筆餽贈,才漸漸發展起來的, 程家對待程素素平平,但物質上他們從未虧待過她。物質之外的東西, 他們怕都不願意給。
程老夫人說話的神色裡不自覺帶著些許鄙夷, 針對阮可黎, 也針對程素素。
「那麼是你將這些告訴我媽的?」齊陵話落,程老夫人的手下意識將手握成看拳頭。
她話語可以騙人,可下意識的反應無法騙人, 在死前,程素素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她才會和齊陵說不要程家也不要齊家這樣的話。
「我們說話的時候,小妹不小心撞上的……」程斌接過話, 他將當時的情況仔細描述了一遍,也包括時間,大概是程素素死前半年的時間裡。
但程素素當時其實並沒有太過意外的神色, 她的反應很平靜,程斌覺得她之前就有察覺或者在齊家發現了什麼。
「我媽媽死前給你們打過電話嗎?」齊陵順口問一句,這個問題齊陵曾經問過,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現在程斌依舊搖頭,但程老夫人卻有些遲疑的模樣。
程斌看她一樣有些詫異,但他又看一眼齊陵,提醒道,「媽,來之前不都說好了嗎,有什麼說什麼,素素給你打過電話嗎?」
程老夫人皺了皺眉頭,「我沒聽到她說什麼,就是聽到那邊砸東西的聲音,但是一會兒就斷掉……」
她的話還沒說話,齊陵的手一下砸到桌上,「彭」一聲,屋裡的人,包括丁澄都被嚇了一跳,但他立刻恍然,把齊陵的那隻手握住,輕輕揉了揉。
「說仔細點,你都聽到了什麼聲音?」齊陵的目光和聲音冷得能掉冰渣子,程老夫人和程斌都被嚇到了,程斌恍然瞪向了程老夫人,目光裡有些不敢置信。
如果程素素死前真的給程老夫人打過電話,電話那邊還是混亂的情況,很有可能她根本就不是自殺,而是被偽造成自殺,程老夫人的不用心幫真兇掩藏了那麼多年。
「媽!素素您也看著長大,您怎麼能什麼都不說呢!」但凡她的反應有一點像母親,程素素的悲劇就有可能避免。
程老夫人聞言並未反思什麼,而是回瞪了一眼程斌,她的目光讓程斌下意識偏了偏。
是的,在知道程素素不是他的妹妹後,他的確產生過不一樣的心思,而那是程老夫人絕對不能接受的心思。
「就是杯子砸在地上的聲音,沒其他的,我估摸那丫頭就是用杯子碎片割的手腕。」
程老夫人眸光低了低,她不說有一部分原因是覺得晦氣,而且警察都斷定自殺了,她不覺得她有必要去湊什麼熱鬧。
別說齊陵,就是丁澄看程老夫人的態度語氣,都要覺得氣炸了,他的神色忽地一頓,往程老夫人背後指了指,然後又特意看了看。
「我就說平時祭祀的時候,很少看到媽媽,原本來她一直跟在外婆背後,外婆,您這些年一直有脖子疼的毛病吧,沒錯,就是媽媽給壓的。」
丁澄的表情,聲音,語氣都很到位,同時他自己還打了個激靈,那種陰森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很快就出來了。
他在程老夫人略驚恐的語氣中繼續道,「因為您隱瞞了媽媽被謀殺的真相,媽媽心裡放不下呢。」
他偏了偏頭,又再補充一句,「媽媽說,您從來沒背過她,她喜歡您脖子的位置。」
「啊!」程老夫人驚叫著起來,同時不斷拍打自己脖子和肩膀的位置,那上面似乎真的有一個冤死的女鬼長年騎在她脖子上。
「你不要亂說,不要亂說!可不是我害死那丫頭,不是我!」
「但你隱瞞了通話事實,到現在還在幫著那人,媽媽當然找你,換我,我也找你……」丁澄的聲音依舊低低的,同時他盯著的方向,依舊是程老夫人什麼也沒看見的地方。
「您別不信,我小時候在齊宅撞過鬼,我爸還專門給我請北山寺的法師,驅過邪,我平時都不大敢一個人,就是因為能看見這些東西。」
「媽媽,您別往外婆耳朵吹氣了,您繼續騎著她的脖子就好……」
「啊啊啊……丫頭,丫頭,不是我不願意說啊,是齊常宜雪!是常宜雪給我錢,不讓我說的……你去找她,你去找她,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屋裡的聲音除了程老夫人驚恐的嚷嚷外,再沒有任何聲息,其他人都被這突然爆出的可能驚到了。
丁澄神色一頓,沒再演戲,他側身抱住了沉默著的齊陵,對於他那份心情感同身受。
齊陵一直誤會程素素是自殺,是不想活了,如此才把他留下,原來不是,她並沒有捨下他,而是在要帶著他開始新生活時,被人害死了。
「齊陵,我在這裡陪著你,」丁澄輕聲說著,同時他示意何力把程老夫人和程斌弄到隔間去繼續問話,但最重要的話,已經讓他詐出來了。
他們懷疑了很多人,程家的人,齊湧,王單,甚至齊柏都有懷疑過,卻唯獨把那個在齊陵和丁澄面前分外沒有存在感的常宜雪給忘記了。
可依舊說不通,齊柏在程素素哺乳期出軌,齊陵不滿週歲他們就離婚了,而後常宜雪就成為了齊柏的正室,按理說,她已經得到她想要的,她做什麼還要害死程素素。
不,是齊家,她只是成為齊柏的妻子,卻沒有成為齊家的主母,或許因此,她將原因歸結到了程素素身上……又從程老夫人這裡得到了部分真相,這才對程素素起了殺心。
但這些都只是丁澄的猜測,真正的原因是什麼,還得常宜雪招了,他們才能知道,但那已經是警察的工作了。
齊陵在丁澄的後背輕輕拍了拍,表示自己沒事,他的心理承受能力絕對要比丁澄強,但對於那些人依舊不能饒恕,常宜雪!還有齊柏!
門被敲了敲,何力把王海送來的錄音筆送進來,這裡面全是王單的口述。
「齊陵,我不再乞求你選擇齊氏,選擇齊家,但我不希望你誤會義父,他或許是有對不起一些人,但這些人並不包括你們母子。
我知道你想知道暗室裡關著的人是誰……沒錯,那的確是阮夫人。」
之後在王單的敘述裡,那是完全不同於陳泊鳴版本的悲劇愛情故事,一對璧人從相知相愛到相互折磨,以彼此的痛苦為生存信念。
而這一切是因為一個本來不應該出現的孩子……齊湧能從私生子變成家裡的正式公子,是因為他被否決了生育權,他只是作為未來家主的幫手才被認回的。
齊湧知道這些是因為陪阮可黎產檢,他也順便體檢之後,被告知他這輩子從二十二歲起就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他和阮可黎結婚那麼多年,阮可黎一直都有不了孩子。
現在她懷孕了,孩子依舊不可能是他的,但他還是抱著一線希望給自己和孩子做了檢查,最後結果依舊沒有改變。
阮可黎為了孩子,選擇了背叛和欺瞞,無論他給過她多少機會,她都沒有選擇坦白,齊湧又恨又怒,可他依舊選擇了隱忍,但卻在阮可黎生產時,將孩子換走,千金變兒子。
可阮可黎並非尋常女子,隨著孩子五官長開,她愈發覺得不對勁,在她取到檢查報告時,也是齊湧和她揭破臉的時候。
阮可黎質問齊湧,她的孩子哪裡去了,齊湧質問她,她的姦夫是誰?從愛到恨,只需要多進行幾次這樣的對峙辱罵,他們就從親密的愛人,變成了彼此最恨的仇人。
阮可黎想要離婚,齊湧不肯,先是禁足在家裡,再是禁足在臥室裡,在一次她差點逃脫後,齊湧把她關到只有他和少數幾人知道的暗室裡。
並且對外宣告,她已經去世,喪禮一切都辦全了,甚至老宅裡絕大部分都以為阮可黎生病去世了,漸漸地,就連照顧她的人,也不知道她是誰了。
齊湧活著,是因為他不能原諒阮可黎的背叛和離棄,阮可黎活著,是因為她想要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兒。
在王單的描述裡,齊湧和阮可黎後來的相處還算平靜,齊湧用程素素和齊陵的存在,讓她心甘情願活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
齊湧也盡力按照承諾,更多地護著程素素和齊陵,在齊柏和程素素之間,他選擇了程素素,在齊威和齊陵之間,他選擇了齊陵。
但一樣不能否認,他對於程素素和齊陵並沒有太多的感情。
至於程素素的生父,齊湧在後來也查到了,不是其他人,正是齊湧的親生父親,是他色迷心竅,迷奸了阮可黎,同樣地,齊湧在成為家主後也折磨死了他。
但他和阮可黎之間的裂痕已經永久存在,他們的感情再也無法恢復,他不能放人走,只能這樣囚禁她,同時也折磨自己。
丁澄的鼻尖酸了酸,也不知是在為誰難過。但上一代人的悲劇總是會延續和影響到下一代人身上,程素素缺失了成長的父愛母愛,齊陵也延續了她的悲劇。
如此,王單順手把他推下樓梯的事實,反而顯得沒那麼重要了。
錄音筆裡,王單的聲音已經消失,但許久齊陵和丁澄都是沉默的,齊湧和阮可黎的悲劇早在很久之前就終結了,害死程素素的兇手不久之後,一樣會繩之於法。
而活著的人,除了放下,已經沒有其他方式可選了。
「齊陵,我會一直在的……」丁澄再次抱緊齊陵,盡力用自己溫暖他。有他在,他的齊陵多少會覺得好受些吧。
「謝謝,」齊陵低語,然後回抱住丁澄,再次鄭重道,「澄澄,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