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轉眼長達一個月的休賽期就過去了，期間長雲很勤快地約訓練賽，只為了讓葉向舟早日適應比賽環境，但真正到了比賽場上，又是另一重心境。

　　中國永遠不缺遊戲玩得好的，但缺持之以恆和能適應比賽環境的，職業圈大浪淘沙，多少意氣風發的天才真正到了打比賽的時候被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一盯，連個屁都放不出來，哪怕到了全息遊戲的時代，躺進了隔絕外界的比賽營養艙，心裡的不穩定因素更是容易被誘發成為影響比賽的致命一擊。

　　新賽季開始前幾天晚上，長雲戰隊結束了一天的訓練，經理心情好，請他們去吃大餐，席上喝嗨了就開始憶苦思甜。

　　白雨感慨道：“當初打職業的時候真的特別緊張，第一場比賽發揮失常的地方太多了，回頭看複盤的時候自己都想笑。”

　　“誰不是呢？”三金豪爽地喝幹一杯酒，“記得我第一次比賽的時候，技能都忘了，那些明明應該都刻在骨子裡的玩意居然會在關鍵時刻忘了，他奶奶的，那可是老子的首秀啊，以後比賽打得再漂亮，哪怕是成名戰，都不如首秀來得印象深刻。”

　　“現在想想，那些都像是昨天一樣，時間過得太快，也太殘忍了。”白雨說。

　　何文樂溫柔地說：“我來的時候還是冬天，俱樂部門前堆滿了落雪，轉眼雪融，柳絮滿城。”

　　“人生啊——”其他人應著這句詩意，同時歎了口氣。

　　俱樂部經理嘴皮子一抽：“……你們這口氣歎得讓我感覺我們長雲要倒了，這頓飯不是散夥飯吧？不是吧？？”

　　白雨一拍腦門：“是哦，我們不是想讓向舟放鬆一下心情嗎？怎麼越說越沉重了……”

　　葉向舟淡定地夾了筷子菜：“我不緊張。”

　　“真的真的？”老鬼沖葉向舟直拋媚眼，“緊張你就說嘛，我們不會瞧不起你的。”

　　“真的，”葉向舟說，“不就是別人的視線麼，早就習慣了，他們看他們的，我玩我的，更何況，我也沒什麼怕人看的。”

　　葉向舟應和著他們感慨人生的氣氛，補充了一句：“也可能是因為我年齡大了，不在乎那些了。”

　　老鬼揚著那張三十歲起步的臉，好奇地問：“……你多大了？”

　　“十九。”葉向舟說。

　　老鬼咧嘴一笑：“嘿嘿嘿，我十八呦十八！”

　　其餘人都拿同情的眼光看著老鬼。

　　老鬼：“……”

　　葉向舟眉頭微微皺著，意味深長地說：“應該早一點打職業的。”

　　何文樂笑著：“只可惜被年薪一百萬的工作耽擱了太多時間。”

　　其餘人迷茫地看著何文樂。

　　葉向舟也看向何文樂，眼神沉著，意味不明，就在大家都以為何文樂肯定要被葉向舟懟了的時候，葉向舟居然破天荒的“嗯”了一聲，隨後面無表情地用像足了七老八十的老大爺坐在小院裡打著蒲扇聊著天的語氣慨歎道：“這就是人生啊。”

　　經理：“…………你們夠了啊！”

　　長雲第一場比賽打王侯，別看名字霸氣，但真的應了那句“王侯將相甯有種乎？”，王侯戰隊是目前聯賽12支隊伍裡面最撈（low）的，整個隊就隊長侯念念還看得過去，剩下沒一個能打的，每年團隊賽都是侯念念實力一拖四，帶著四個拖油瓶艱難前行，戲稱是孤兒院院長，剩下的個人賽和接力賽能否得分全看緣分。

　　但令所有人都跌破眼鏡的是，今年王侯戰隊大換血，淘汰了一大批老選手，提了大半青訓營的新人。當初看到這則消息的時候，老鬼一個勁地嚷嚷這個戰隊破罐子破摔了，白雨覺著這可能是兵行險著，老高說，究竟是破罐子破摔還是兵行險著，比賽場上就能見個分明。

　　結果，到了和王侯比賽當天，長雲才得知這支戰隊今天上報的首發陣容除了侯念念以外全都是清一色的新人，一個老人都沒有。

　　“這膽子大啊。”老高原以為王侯雖然大換血，但會新老搭配著來，沒想到直接扯上了一批新人，這回侯念念真成了孤兒院院長了。

　　按照比賽規定，轉會期結束後三天內必須上報本賽季全部參賽成員，一般是6-10人，而比賽當天則宣佈首發5名成員再加一名替補成員，5名首發成員可以參加多項比賽，替補只可參加一項比賽，所以，哪天比賽哪些人上場只有當天到了比賽現場才會知道。

　　“新賽季剛開始就這麼動用新人，藏著什麼秘密武器呢？”

　　“難怪他們的訓練賽怎麼約都約不動，傻白甜戰隊也在黑暗的比賽中學精明了，可怕可怕。”

　　“不能掉以輕心啊。”白雨提醒了大家一句，他跌過的跤可比這些混小子們走過的路都多。

　　“知道知道。”

　　“小心小心。”

　　“謹慎謹慎。”

　　眾人化身複讀機漫不經心地紛紛應聲。

　　大家還是沒太把王侯放在心上，主要是這戰隊廢柴形象太深入人心了，碰見哪個戰隊都是被欺負的主，他們真不知道這樣的王侯還能翻出來什麼浪花。

　　結果，實力被打臉。

　　單人賽他們被對面穿了個雙黃蛋，兩場全敗。

　　三金垂頭喪氣地下來，抓住老鬼的胳膊開始搖晃：“我的魔槍手就沒輸得這麼慘過——還是被個吃奶的新人給按在身子底下操，沃日啊——”

　　老鬼被他搖得快吐了，按住三金的手，喊道：“你難兄難弟在那兒呢，別來折騰我。”

　　三金停了手，跑去跟同樣戰敗的隊友抱頭痛哭。

　　兩場單人賽打完，網上評論立馬炸了，老鬼特地跑到長雲官博底下看評論，粉絲罵開了花。

　　“我對你們太失望了，都打得些啥玩意？”

　　“第一場比賽就打成這樣，以後怎麼辦？別告訴我還能輸給王侯這種垃圾戰隊啊？”

　　“你們那吹得十裡八鄉都知道的天才新人呢？拿出來溜溜啊！”

　　“這次三金真不背鍋，王侯打得太出其不意了。”

　　“操，拿出你們的新人天才呢，不是號稱可比肩劍仙溫懷興的天才嗎？藏著掖著留著過年？”

　　一堆評論裡只夾雜著幾個理性的，其中又只有極少數說出重點的，有很多根本就看不懂比賽只看得懂表面的人在瞎比比，或為了展示自己多麼的有眼光，或為了噴而噴。在他們眼裡，職業選手就是神，一個完美的神不應該犯一丁點錯誤，犯了就得挨噴，菜就是原罪。

　　葉向舟收到一條微信，打開，是秦陽發過來的。

　　秦陽：“網上都在噴你呢，說你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別打什麼鬼電競了，回來跟我一塊兒拍廣告吧！”

　　葉向舟：“哦。”

　　葉向舟：“隨便罵，關我屁事。”

　　他關了和秦陽的微信聊天。把手機抄進口袋裡，專心看比賽。

　　長雲眾人怎麼也沒想到，新賽季的第一場比賽就讓他們陷入了水深火熱。

　　“現在開心了吧，被兩個新人在賽場上教做人了，”老高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沒事，咱繼續輸，還能輸個兩局，大不了季後賽都進不去，大不了打保級賽嘛，大不了掉級去打甲級聯賽嘛！”

　　眾人：“……”

　　完了，老高火了。

　　第二局接力賽，第一棒就由隊長白雨頂上去，一挑二完成任務後，老高琢磨了下，讓何文樂上場。

　　葉向舟抬起來的屁股又落下，收回了主動請纓的念頭。

　　何文樂對戰的是侯念念，何文樂遊戲ID歲寒，職業魔導師，而侯念念是火元素法師，兩人打法很相似，抓機會類型，不過侯念念比何文樂更成熟一點，畢竟一拖四拖了這麼多年，手頭積累了不少比賽經驗和真功夫。

　　上一場，白雨把侯念念的血量打掉了5%才下的場，所以論起優劣勢來還是何文樂稍微占了點上風。

　　十五秒準備時間一過，兩人就在全息投影螢幕上行動起來，動作整齊劃一，舉手投足幾乎一致，同樣都是開了魔法積蓄，給自己的法杖充能。

　　這是常規起手技能，隨後就會發生變化。

　　侯念念率先發動了進攻，手中法杖中映出魔法符文，一個火焰彈沖何文樂沖了過去。何文樂以魔導彈相抵，兩股能量對沖到一塊兒去，炸開了巨大的火花，瞬間讓比賽場地彌漫了濃濃的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