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思念是棵樹

　　邊境戰況緊急，伊文王子顧不得因為醉酒而疼痛不已的腦袋，新婚第二天就率兵前去支援，這一走就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每到夜深人靜，主帥的軍帳中都會傳出幽怨的歎息。守夜的士兵們嚼舌根說那是伊文王子在思念妻子。但其實伊文王子只是在煩惱自己在臨走前夜到底去艾斯房間做了什麼。

　　伊文王子在苦惱的時候，艾斯正在王宮裡受罪。

　　伊文離開的當天，不知聽到什麼風言風語的貝耶娜王子妃找到了艾斯，並將他趕到了倉房，每天讓他一個人幹三個人的活，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動輒就是又打又罵。期間有個侍女因為看不下去替艾斯求了情，卻直接被趕出了王宮。

　　縱使如此，以往跟艾斯關係好的侍女還是經常會偷偷的給艾斯塞些吃的和藥。

　　可是艾斯的身體仍舊是每況愈下，半個月不到，又恢復到了在茨奧利時的狀態，甚至比那時還要糟糕。在茨奧利會場，他至少是吃得飽穿得暖，因為他們要保護好他的這幅好皮囊，而貝耶娜恰恰最厭惡艾斯的美貌，每次打他都只往臉上抽，好不容易快要消腫的時候又會遭一頓毒打，如此三番五次，艾斯的小臉已經看不到原本好看的模樣了。

　　已是深秋時節，夜晚更深露重，這天更是刮起了大風，冷得簡直像是入了冬。一個好心的侍女趁著夜深無人給艾斯拿來了一床被子，看到艾斯腫的老高的臉，心疼的握住他的手，“艾斯，你不是精靈嗎，逃走吧。”

　　艾斯搖搖頭，“王子殿下沒有讓我離開我就不會走。”

　　侍女知他倔強，沒再多言。

　　夜半三更，從伊文王子的寢宮裡突然傳出一身怒喝，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人在哪兒！”伊文一身戎裝，殺氣淩淩，面目猙獰可怖。

　　貝耶娜跪在地上，嚇得頭也不敢抬，“在……在倉房。”她怎麼也想不明白伊文王子會因為一個小小的奴隸跟自己發這麼大的火。

　　倉房裡漆黑一片，伊文打著燈找了很久才看到窩在雜物堆裡的艾斯，他走過去將聽到聲音而坐起來的艾斯緊緊地抱在懷裡。

　　懷裡的身體瘦了很多，隔著衣服能清晰地摸出骨頭，伊文不敢太用力，害怕稍一用力就會把對方的身體弄壞。

　　忽然想起自己身上還穿著盔甲，伊文又鬆開了他，就這麼在倉房裡把盔甲脫了下來。穿著裡面的單薄衣裳，坐到艾斯剛才窩的雜物堆裡，然後讓艾斯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王子殿下你這樣會冷的！”

　　伊文扯過被子裹住兩人，“這樣就不冷了。”

　　被子圈出了一個小小的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體溫交融在一起，溫暖甚至是有些炙熱，這樣抱著艾斯，伊文覺得自己滿心的思念終於有了著落。

　　一個月了，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艾斯，無論是睡覺還是吃飯，甚至是在戰場上，艾斯的模樣都會出現在他的腦海裡。思念的痛苦讓他備受折磨，整夜整夜的難眠，心中似乎長了一棵樹，一顆名為思念的樹，結滿了幸福和痛苦的果實，長在他的心裡，填滿了他整個身體。

　　所以邊境的戰況剛有緩和他就回來了。

　　他想像了無數遍跟艾斯相見時的場景，滿懷期待的想著艾斯知道他回來後驚喜的表情，所以他回來的第一時間就去了艾斯的房間，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那時候，他整顆心莫名的懸了起來。

　　難道他走了嗎？

　　曾經以為只要艾斯想走，自己就會毫不猶豫的讓他離開，可是現在他才明白自己根本做不到那麼無私，根本不可能那麼無所謂，他其實一直都在想的是，把艾斯永遠的留在身邊。

　　可是他回到寢宮，卻意外地撞見貝耶娜正在訓斥一個侍女。

　　“大膽賤婢，竟敢偷偷摸摸去給那小妖精送被子。”

　　“今夜天這麼冷，艾斯會被凍壞的。”

　　門外的伊文聽到這裡一腳把門踹開，一屋子人瞠目結舌的看著他。

　　“人在哪兒！”

　　……

　　“還好你沒走。”伊文想要親親艾斯的鬢角卻被艾斯躲開了，他以為艾斯是在害羞，卻發現對方的臉有些不對勁兒，他拿過燈近照了之後，登時心裡就升起了一團火。

　　“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艾斯捂著臉，“是我自己弄得。”

　　“貝，耶，娜。” 伊文惡狠狠的咬著字，恨不得把這個名字的主人放在嘴裡咬碎。他突然很懊惱，為什麼自己在走之前沒有安排好一切呢！明明不想讓艾斯再受苦的！

　　感覺到伊文站起了身，艾斯一時情急想要抓他的衣服，卻因為撲了個空而直接趴在了地上。

　　聽到身後咚的一聲響，伊文連忙過去扶。

　　艾斯抓住伊文的胳膊，急道：“王子殿下，真的不是王子妃，都是我自己弄的。”

　　“……你又何必袒護她，……難道你一點怨言都沒有嗎？”

　　艾斯搖頭，“我只不過是個奴隸，被那麼對待也是正常的。”

　　“你不是！”

　　倉房裡一下子靜的可怕，看到艾斯有些排斥的往後退了一步，伊文頓時心生懊惱，剛要開口說什麼，艾斯忽然又上前了一步。

　　“王子殿下，能讓我摸摸你的臉嗎？我還從來不知道您長什麼樣子。”

　　伊文那艾斯伸過來的手放到自己的臉上，感受著那雙小手留下的冰涼的觸感，看著艾斯漸漸微笑起來的表情，自己的心情也微微有了好轉。

　　“王子殿下長的真好看，……我會……記住一輩子的。”

　　昏暗的燈光下，艾斯的臉顯得有些淒涼，他雖然笑著卻讓人覺得他的心在哭。

　　“如果忘了也沒關係，再摸一次便是。”伊文移開目光不敢再看，因為他已經心疼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艾斯輕輕點頭，“王子殿下，您不要責備王子妃好嗎？您這一走就是一個月，王子妃很想您。”

　　“那你呢，想我了嗎？”

　　“……王子殿下又開我玩笑了。”

　　若我不是開玩笑呢？

　　伊文終究是放棄了這麼問，因為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問了也不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