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李涵林覺得有什麼不太對勁。客棧的床板雖然硬,也不至於這麼冰冷。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瞅到了一團黑影。過了一會兒,那黑影將他整個人提溜起來,擱到床上,用被子給蓋得嚴嚴實實的。
李涵林想睜大眼看個分明,然而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腦袋重的要命,抬個脖子都覺得要費好大勁兒。那團黑影隨後也躺在了他身邊,李涵林看了一陣,笨拙地翻了個身,又睡了。
次日,李涵林裹著大棉襖,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沒有手套,兩隻爪子只好揣在懷裏。然而儘管如此,身上還是陣陣發寒。卻是患了重感冒。
李涵林身子底子是不錯的,然而也耐不住這麼折騰。原先的世界還是二十幾度的天氣,這裏卻已經零下了,兩個世界來回轉換,一會兒是天堂,一會兒又是煎熬,把李涵林這個怕冷的人折騰得叫苦不迭。
不過這場病來得也太突然了,突兀得就像是什麼不祥的先兆。
黑岩卻只以為他是怕冷,望向他的眼神裏還帶著兩分鄙夷。李涵林整個人難受得要命,連沖他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
華沉基本沒生過病,也沒照顧過人,想法竟與黑岩一致,半點沒察覺李涵林生病了,只是吩咐華元給他添個毯子。
李涵林感覺不只身體了,連一顆心都有些拔涼拔涼的。於是只能安慰自己還是快點睡著好了,等回自己家裏就舒坦了。
可惜意識浮浮沉沉的,始終沒能進入深層睡眠。李涵林迷迷糊糊地想,太久沒生病了,這突然一倒下,看來是要病大發。
就這麼渾渾噩噩地度過了一天,中午黑岩喊他吃飯的時候,他也是只是擺擺手拒絕了,看著那幹硬的大餅他就覺得硌喉嚨,絲毫沒有吃的欲望。
到了傍晚,華沉終於察覺不對勁了。李涵林就這麼縮成一團呆一整天,就是畏寒也不至於如此。
“是不是昨夜染了風寒?”
黑岩一聽,眼裏閃過一絲不自在。他伸手去探李涵林的額頭,果然是滾燙一片。
李涵林燒得腦子都不太清醒了,瞳孔努力聚焦,才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哎,”他喚了一聲,“我想......喝水。”
黑岩取來水壺,發現李涵林雙手都不知道藏到哪兒去了,便掰開他下頜,給他喂水。
李涵林被冰冷的水凍得一哆嗦,整個人清醒了大半。
“......熱水!”
華沉:“沒有熱水,大師就先將就一下吧。”
華元在外頭輕聲提醒道:“生病的人還是喝些熱水的好。”他覺得若是放任不管,大師可能得被兩人折騰死。
黑岩“嘖”了一聲,顯然是嫌他麻煩。華元趕緊停了驢車,翻騰出來個小火爐,熱了一碗水遞給李涵林。
李涵林捧著碗慢慢地喝了起來。然而,手突然一滑,只聽見“哐當”一聲,碗砸落在地上,水花四濺。
黑岩瞪大了眼,迅速伸出雙臂抱住了一頭栽下去的李涵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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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光輝城內。
“怎麼樣?成了沒有?”
“城主,”福貴面露難色,“原先的印記還是洗不去。”
金烈一臉焦急:“怎麼還是弄不掉!”從昨日偷偷將雄獅運來,到現在,那個印記就像是已經與木頭融為一體一樣,無論用什麼清洗都無法抹去。
“要不......將其刮去,如何?”
“刮掉?不太好吧......”金烈雖然對雕刻一竅不通,但也知道在已完工的雕刻品上擅自動刀是很大的忌諱,更何況這還不是一般的木雕。
“小人去請功夫最好的木雕師,只輕輕刮去薄薄一層,應當無妨。”
金烈有些猶豫,然而想了想,似乎也只有這個法子了。
福貴得了命令,很快請來了光輝城最有名氣的木雕師。這位木雕師已是耄耋之人,雙眼早已混沌一片了,然而當目光觸及到那雄獅,竟是爆射出精光來,乾癟消瘦的身子忍不住顫抖起來。
“有、有生之年得以聞此神作,死、死而無憾啊!這眼睛......這靈性......”老人圍著雄獅不住驚歎,又是驚豔又是敬畏。想伸出手觸碰一下,卻又畏於雄獅充滿肅殺之氣的雙眼沒敢動手。
“這、這難道是出自那位之手?”老人顫悠悠地問道。先前傳聞沸沸揚揚,他也曾為了證實謠言,特地去見過李涵林一面,然而看到的卻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心底便以為謠言果真只是謠言,信不得。
可是,光輝城就屬他技藝最高,而且,他傾盡一生,也決達不到這個高度,想來也只有那個傳聞中的人才能雕刻出這樣的作品。
金烈不耐煩地催促道:“的確是雕刻大師所作,別廢話了,快動手吧。”
老人這才想起自己被傳召至此處的目的,原先他倒不以為意。雖然擅自修改他人作品是個缺德事兒,可是他對自己的技藝還是頗有自信的,便以為動兩刀也無妨。可是親眼看到這令人敬畏的雄獅,他哪里還敢有這樣的想法,趕緊連連擺手。
“動不得,動不得啊!”
金烈怒道:“只是讓你刮去一小塊兒,有什麼動不得的!”
老人卻是如何也不肯。他功夫雖然到家,可是卻缺少了最重要的一項東西,那就是靈性。這只雄獅具有的蓬勃生命力,是他如何也弄不來的。眼前這個驚為天人的雕刻品,他萬萬不能給破壞了。
金烈大怒,嚷嚷道:“去把他大弟子喚來!”
不多時,老人的關門弟子便被召來了。
見弟子就要動手,老人氣急敗壞地罵道:“你這混賬玩意兒!要是敢毀了這雄獅,我定把你逐出師門!”
福貴見老人弟子猶豫了,趕緊使眼色喚人把老人帶出去,同時對弟子低聲誘勸:“你辦完這事兒,好處少不了你的。”
弟子咬咬牙,拿出了工具走上前去。他有點不太敢看獅子眼睛,總覺得那裏頭的精光要將他刺穿,於是便趕緊繞到他身後,走到那塊印記旁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隱隱感覺刻刀落下的時候獅身顫動了一下。不過想想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多疑了,這獅子尚未進入聖池,現在也不過是一塊木頭罷了,怎麼會動彈呢?
然而囿於對神獸的恐懼,握著工具的手還是微微顫抖。弟子閉了閉眼,止住顫動不止的手,刀起刀落,飛快削去那塊殷紅的印記。
金烈和福貴見印記除去,臉上都露出喜色。
金烈更是急迫地推開那還在忍不住喘息的弟子,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將帶血的手指按上去。
然而過了一會兒,眼見那血液已經乾涸,變成了醜陋骯髒的黑色,金烈試探地用手輕輕擦拭了一下,竟是一抹就去!
“怎麼回事!”那大師的血印分明色澤殷紅且難以洗去,為何他的血竟是如此?
金烈不死心,又反復嘗試了幾遍,皆是一樣的情況。
福貴低下頭,額上冷汗直冒。明顯,雄獅不想認金烈為主。果然是神獸,這還未進行“復活”儀式呢,就已經有了靈性。
金烈氣急敗壞,咬牙切齒道:“不管了!反正這雄獅現在身上沒有印記,終究是個沒主的,到時再馴服他就成了。快快!投放到聖池裏去,本王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見他的活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