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那是一道極深的傷口。
從肩胛骨斜斜貫穿至下腹,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這傷口若放在一個武士身上還算正常,可放在一個清瘦如竹的書生身上,就顯得怪異而不合時宜。
因此當宋懷淵接住贏朔搖搖欲墜的身子,看到他慘白的臉上已經佈滿了涔涔冷汗時,心中有片刻的驚異。
明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卻在刺客向他拔劍的第一時間擋在了他的身前,宋懷淵的貼身侍衛尚來不及反應,贏朔就已經替他挨了那一劍。
真想不通他是怎麼做到的。
宋懷淵覺出懷中人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殷紅的血漸漸浸濕了他的衣袍。
「宣太醫。」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已被斬殺的刺客的屍體,將懷中人打橫抱起,大步朝營帳走去。
「今日在職的侍衛,通通杖斃,一個不留。」
連一介書生都不如的廢物,要來何用。
宋懷淵眯了眯眼,微微冷笑。
老東西果然按耐不住了。
……
帳內的炭爐燒得極旺,阻了帳外深秋的寒氣。
宋懷淵坐在榻上,看著太醫在床前忙忙碌碌,沾血的布巾不一會兒就把一盆清水染成微紅。
那麼深的傷口,痛楚可想而知,可贏朔除了初上藥時的一聲悶哼,從始至終再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倒是硬氣的很。
宋懷淵呷了一口茶,眸中沒有什麼波瀾。
「稟陛下,狀元郎的傷口雖深,所幸沒有傷及要害,微臣已為他上藥包紮,只需每日按時換藥即可。」太醫處理完贏朔的傷口,在宋懷淵面前拜了拜,誠惶誠恐道。
宋懷淵頷首:「退下吧。」
「是,陛下。」
太醫走後,宋懷淵起身踱到床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床上面色蒼白的人。
贏朔面容疲憊,卻仍靜靜地與他對視,不發一言。
「贏朔。」宋懷淵面色無波,語氣冷漠,「你圖什麼?」
「臣說過。」贏朔的聲音因傷重而顯得極輕,卻極堅定,「臣圖的,是陛下的情。」
「呵……」
情麼。
與帝王談情……
痴傻。
「狀元郎寒窗苦讀十載,不求功名厚祿,不思為官治國,卻想做朕的禁臠?」宋懷淵冷嘲。
贏朔睫羽微顫,良久未語。
宋懷淵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倏忽一笑。
那笑如早春寒潭,透著絲絲涼意。
他挑起贏朔的下顎,深深地望進他的眼睛,道:「既如此,朕便依了你。」
……
景元二十三年,帝秋狩遇刺,狀元郎贏朔護駕有功,賞黃金千兩,錦緞十匹,珍珠五斛。
而當一箱箱價值連城的賞賜被抬進狀元府時,府邸的主人贏朔,卻仍昏睡在塌,不知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