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寂寞

梁天笑自14歲那年第一次做春夢，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那時候班級裡已經有同學早戀的，他知道自己與大部分都不同，所以不敢和同學走得太近，怕露出什麼端倪。雖然他長著一張令人矚目的臉，也有女生寫過情書給他，但是他一概不回應，從來也沒交過什麼朋友。高中暗戀的那個，其實他也沒有和對方成為什麼好朋友，只是那個人家生性比較爽朗，偶爾還會和他聊幾句而已。

和李悅來的這番交往算是他人生中比較新奇的一個體驗了。

年夜飯最後由梁天笑和李悅來分別貢獻了兩個菜結束。李悅來這個地道的S市本地人做了幹煎帶魚和紅燒獅子頭，最後樑天笑端了一碗青菜豆腐湯上桌，教導李悅來說：「從小我媽過年的時候就一定要燒這個湯，說是青龍白虎湯，保平安的，知道吧。」

「哦哦，我還以為是梁哥你偷懶呢，原來是有寓意啊。」李悅來打趣。

「喝點酒吧，過節喝點酒有氣氛。」梁天笑去酒櫃裡拿了一瓶紅酒，還是周恆景之前放在這裡的。

「哇塞，梁哥，當明星真是太有錢了，羅曼尼康帝啊！我居然可以喝到這麼高級的酒，我的天我都不敢喝了，這一口得多少錢啊！！！。」

梁天笑記不住法國紅酒每個酒莊不同的名字，不過周恆景帶來的，應該是都不錯的吧。

「酒就是用來喝的，管他多少錢，喝吧。」

雖然菜不多，但是兩個人說說笑笑也吃到了十一點。梁天笑把碗筷都放在水池，李悅來主動要洗碗，說是喝了這麼貴的酒，不勞動一下良心不安。

「一會兒就12點了，咱們一起守歲吧，你今晚就不用回去了。我這裡有客房的。」

李悅來雖然家庭條件不錯，但是父母並不慣著他，現在地鐵都停了，從這裡打車回他家少說得一兩百，他心疼。「好的呀，那就麻煩梁哥啦。」

兩個人守著電視看著春晚，一直到電視裡的12點鐘聲響起，互道了一聲新年快樂。梁天笑又給經紀人和合作過的導演都發了新年祝福的短信。其實沒有人生性就喜歡寂寞。梁天笑要是明年周恆景可以陪他守歲就好了。但是念頭一起，他就對自己發出一聲嗤笑，除夕，總是和家人一起過的。現在周恆景是和父母兄弟一起過，以後總有一天會帶著妻子孩子回去以前過。他這種人，這是在瞎想什麼呢。

梁天笑帶了李悅來去了雖然從來沒人住過，但總是被王媽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客房。回到自己房間後，給周恆景發了條微信：「新年快樂」

想了想，好歹現在他們也算是談戀愛的樣子，又加了句：「有點想你。」

本以為對方現在肯定正在忙著，沒想到周恆景居然很快撥了電話過來。

「今天怎麼過的？」電話裡的周恆景，聽起來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梁天笑如實回答：「李悅來你還記得吧，蔡倫亮那個片子的男二，他也是S市的本地人，父母春節旅遊去了，我把他叫來一起過的。」

「你把人帶到家裡來？」周恆就的聲音聽起來不再像剛接起電話時的輕鬆，而是透露出明顯的不悅。

梁天笑一時被周恆景好久沒有怎麼嚴厲過的語氣懵得有些訥訥。

「我就是覺得這麼多年都是一個人過的春節，正好他也沒事，我就想有個朋友一起說說話。」沉默了幾秒，梁天笑回答道。

「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還交了個朋友？」

「那次你不是問過我麼，段奕和你說我帶了個小朋友一起去錦苑吃飯的。你不記得了？」

「我記得你和我說要和人家聊聊演戲的事情了，什麼時候你們倆還成為朋友了？」周恆景的語氣有點不好了。

「啊？其實我和他也有陣子沒聯繫了，他前幾天打電話和我說父母出去旅遊了，也沒什麼同學陪他，他才來問我春節要不要一起過的。我想反正你也要回家，我就答應了。」

周恆景沉默了有幾秒，過了一會兒問道：「他知道你是GAY嗎？」

「知道啊，小興安嶺你去找我的，蔡倫亮那個劇組裡的人都知道啊，他早從片場聽別人八卦過了。」

「你上次不是說他是直男麼，難道他不介意和GAY住一個房子裡？」

「我昨天也問過他了，他說他知道GAY也不是見一個男人就喜歡的啊，他不介意的，他們同學裡也有。再說，你的這個別墅又不是沒有客房，他不用和我住一間啊，又無所謂。」

周恆景聽了沒再說什麼，最後語氣淡淡地道：「早點睡，新年快樂。」

梁天笑掛了電話，才意識到自己今天做得很不應該。他住的是周恆景的房子，在沒有得到對方同意的情況下，擅自帶了別人回別墅，的確很欠妥。

雖然對方和最近和他有點像戀人一樣相處，但是今天周恆景後來的語氣，令梁天笑再一次清楚地認知到兩個人身份的差距。以後還是少和李悅來來往吧。

第二天早上樑天笑起來的時候，去敲李悅來的房門時，對方沒有答。下了樓看到李悅來已經在廚房了，還攤了兩塊麵餅。一見到梁天笑就說：「梁哥，我看了冰箱裡好像有速凍湯圓，我們S市人習慣，正月初一和十五，早上都要吃碗湯圓，來年會圓圓滿滿，一會兒我們一起吃吧。」

梁天笑答應了。雖然昨天晚上已經想好以後要少和對方來往。但他不想破壞新年的氣氛，畢竟昨天，他還想把這個大男孩當弟弟，當朋友看待。有些話就沒必要說出口了吧，以後淡了就好了。

吃完了早飯，梁天笑端著碗去廚房洗了。李悅來跟著進了廚房，說剛剛看到梁天笑家有X-BOX，要不要一會兒一起打一盤。梁天笑想了想，說一會兒想要看看劇本，不能好好招待他玩了，如果他高興的話可以在他家玩會兒遊戲。

李悅來聽了就說要回家了。也不用梁天笑送，自己出門先坐公交再轉地鐵就好。梁天笑送了客，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別墅客廳裡發起呆來。

初三的時候李悅來打過電話給他，問他要不要一塊兒去爬爬山。梁天笑說自己沒事還是少出門，他不喜歡被圍觀。李悅來也沒再多問什麼，掛電話前又謝謝了梁天笑前兩天招待他。

這兩天梁天笑一個人呆在家裡，有點不知怎麼打發時間了。以前在周恆景的命令下，經紀人雖然從不給他行程排得像一般明星那樣滿，但是一年中基本上拍戲不斷，休息的時候他可以在家靠看劇本打發時間，畢竟這也算是個正式的工作。

現在把拍戲的事情都給推了，梁天笑忽然覺得日子難以打發了。以前看了覺得放鬆的晉江小說，打腦殘小遊戲都讓自己定不小心來。總覺得一下子心裡沒了「正事」的寄託。他忽然有些想念起以前並不熱愛，只是覺得該做好的演員生涯了。

但是心裡卻又埋怨起自己為什麼要做演員，如果不是做演員，他可能是遇不上週恆景，也不會有這麼多錢，但是做個普通的白領，享受自由的生活。以前高中的時候不知道，但現在知道他這種人想要有伴了，可以去軟體上，聊天室，酒吧找，對方可能不如周恆景這樣有權有勢，但是相濡以沫，未必不是一個美好的人生。

梁天笑在沙發上胡思亂想了半天，終於想得疲了，歪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白天睡著，還是那麼容易做夢，幸好，這次的夢仍然只是到收到對方的警告子彈和信為止，沒有什麼新情節發生。只是夢中的國字臉好像比以前又猙獰了許多。

從夢中驚醒過來的梁天笑抬頭看了下落地窗外，深冬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看了下鐘，晚上六點，從沙發上爬起來去廚房弄些晚飯。一個人，就隨便熱了些微波食品來對付。

春節期間各個工廠都放假了，空氣品質每天都是優。梁天笑洗了碗決定出門去走走。

套上羽絨服，沿著社區裡的河邊走四五圈，他找了個河邊的長椅坐了下來。被光污染侵蝕的城市天空，看不到星星，就如同他，看不到自己的命運一樣。直到風吹得他又咳嗽了起來，他才意識到有點太冷了。往家走去。

沒想到走到家門口的花園，透過落地窗的家裡居然燈火通明。他被嚇到了，從小養成的習慣，出門前他一定是會把家裡的燈給關掉的。周恆景說過初五之前不會過來，王強和劉志剛還有王媽，初七前也不可能回來。雖然最近沒有再做什麼新的夢，但是又覺得一切事物的發生也不一定都會通過夢境傳達吧。

他在門口糾結了半天，退出了別墅的花園，決定還是打電話給周恆景。不到5秒，周恆景就接起了電話，梁天笑說：「我在社區裡晃，出門前肯定關燈了，我怕是那個人進去了。」

沒想到周恆景卻在電話裡和他說：「別怕，是我剛來的，你進來吧。」

梁天笑雖然奇怪今天才初三，周恆景怎麼就來了。但至少心放了下來，開門進了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