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問：“為什麼一步之遙的H音下載次數這麼少？”

　　本問題被點贊最多的回答：“大兄弟，一步之遙的H音剪輯有什麼好聽的，聽起來跟群P似的╮(╯▽╰)╭”

　　“又發呆，表情怎麼這麼絕望呢？”

　　“……”

　　沒等到回應，林巷的手在蕭遙眼前晃了一晃，扯下他的一邊耳機，對著他的耳朵說：“聽什麼呢，看你都快哭出來了。”

　　“呸，你才哭出來了。我去下文學社，有活動。”他怎麼會告訴別人，他竟然聽自己的H音CUT聽到無語凝咽。

　　蕭遙故作冷酷地將耳塞推回耳道，拉起椅背上的書包帶子起身。他需要冷靜一下。

　　“喂，你以前不是不愛去那鬼地方嗎？”林巷沒奈何地看著那個甩門而去的背影，“嘖嘖，這薄情勁啊，跟勞資當年有的一拼！”

　　從宿舍到文學社，蕭遙一共走了十分鐘，中途去小賣部買了一瓶可口可樂。新口味櫻桃，一股子消毒水味，難喝得他想吐。

　　文學社是蕭遙大一的時候加的。

　　其實他對社團本身沒什麼興趣，不過為了期末能多點附加分。當時的他在一大堆熱俏的社團裡擠破了頭，最後被發傳單的拉進了這無人問津的文學社。社裡原先還有一群文青學長，吟詩作對踏歌而行，時不時還搞一些酸掉牙的研究活動，登高一呼什麼的，學長畢業後文學社就徹底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了。

　　傍晚的夕陽從乾淨的玻璃照進空曠的社團，光跡沿著整齊的書架底部爬入深處。透亮的藍色的窗簾緩緩地在視線裡飄蕩，社團裡只有零星的幾個新社員在整理書冊，蕭遙隨便打了個招呼，他不常來，也沒人認識他。

　　他避開那幾個社員看珍惜動物的目光，尷尬地往書架深處走。

　　他記得有本書還沒看完。

　　叫什麼來著？總不是《金X梅》吧……

　　最後一排的書架，傳來書頁緩慢翻動的聲音。很輕。忽然的好奇促使他加快了腳步。

　　像是聽到了腳步聲，那人受驚般地抬起了頭。

　　近乎透明的膚色，被風吹得淩亂的黑色長髮在臉上拂動，髮絲裡糾葛著少年的臉龐，那是豔麗到讓人不敢直視的一張臉，眼神哀寂似有煙火，壓遍人間姹紫嫣紅色。

　　蕭遙一下怔在那裡。感覺呼吸困難。

　　他心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隻亂撞的小鹿，正賣力地撞著他的胸腔，咚咚咚咚咚，沒完沒了，現在大概快撞死了。他平時是個張口就來的段子手，現在卻忽然詞窮得像個土鼈。

　　他只知道，他現在好心動好心動好心動好心動好心動……

　　蕭遙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很久以前，某個烈日炎炎的下午，那個發傳單的男人攔著他神經兮兮地說：嘿，同學，我告訴你啊，我們社裡有全校第一美人。

　　**

　　在前兩年的時候，A大曾流傳這樣一個傳言，新生裡頭出了個豔壓全校的大美人。

　　傳言的源頭是整理新生檔案的學長們，他們歸檔的時候被一張新生證件照驚.豔得輾轉反側，一致認定那絕對是他們一生中見過最美的人。

　　於是乎人人都想親眼看看大美人真人長什麼樣，那些成群結隊去蹲點的學哥學姐們趴在招生的辦公室門口等。等啊等，終於等到了那個傳言中的絕世美男背著小黑包前來報導。瘦麻杆，五官平平，臉上還有麻子遍地撒野。

　　嘔出一口血來的學哥學姐們捂著內傷的胸口，發出腐朽而滄桑的聲音：人與人之間為什麼要互相欺騙！！！

　　後來吧，這事也就這麼了了，再沒人提。

　　“學長，你還記得你跟我說過的大美人嗎？”蕭遙在通訊錄裡找到已經畢業學長的號碼。

　　學長顯然已經忘了有這麼一回事，在他的提醒下才想起來，他嘿嘿笑著：“哪有什麼大美人啊，當初我就是為了吸引沒腦子的小學弟入社隨口這麼說說啊，哦，你說當初那個傳言啊，當時的前一年確實有這麼一個同名同姓的人入了我們社團，所以我才去招搖撞騙嘛！嘿嘿~”

　　“學長，可以告訴我他的名字嗎？”

　　一個很普通的名字。

　　他不知道這個名字背後會不會是他想要見的人。

　　那天在社團室的驚鴻一瞥讓蕭遙久久無法忘懷。可未等他上前搭訕，那個美如妖精的少年便迅速離開，時間如此短暫，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現了幻覺，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美麗的人存在，他的存在把世上所有其他東西都襯托成了垃圾，讓人只會自慚形穢。

　　“你的主題選好沒？”林巷問他。

　　“？”

　　蕭遙依舊是精神恍惚的樣子，林巷很是擔心他最近的身體狀態，一副被女鬼吸幹了精氣的模樣，都讓他不要老熬夜了，就是不聽。

　　林巷再問一遍的時候，蕭遙回過神，“哦，我已經找到要畫的人了。”

　　林巷一臉被噁心到的樣子，“嘖嘖嘖，又畫人？看不出來你對人體這麼熱愛。”

　　蕭遙死不要臉地昇華自己：“請叫我熱愛生命！”

　　蕭遙和林巷都是美術系的，還是同班同學。美術系下個月要辦一個畫展，他們的導師要求每個學生都要上交一副作品。主題當然是自選的，林巷選的是他最擅長的風景畫，他已經出去跑了三天外景，照目前順利的進度，下個禮拜就能完工，倒是蕭遙，因為二次元的事情忙得一直都沒定下主題來，林巷都替他著急。

　　“男女？”

　　“秘密。”

　　“切，不說拉倒。”

　　蕭遙他從學生會的熟人那里弄到了前幾屆的檔案，重名的人一共有5個。

　　難道他要一個個找過來嗎？想想這工作量他都覺得心累。他本來是打算從文學社入手的，新一屆社長那裡一定會有社員的資料，可文學社的新社長是個大二妹子，性子強硬得很，看他長得玉樹臨風英俊瀟灑貌比潘安就嚴重懷疑他是來泡妹子的，死都不肯給他看。MMP，難道長得帥就要被歧視嗎？

　　好吧，我接受這種歧視。

　　蕭遙攤手，沒辦法了，那就只能一個個找，總會找到的。

　　蕭遙真的是個很懶的人，因為長得帥成績好，他做什麼都順風順水，連戀愛都是別人來倒貼他，換句話說就是被慣著長大的。這還是他第一次對什麼人這麼上心。

　　看他大熱天戴帽子出去，林巷覺得奇怪，“你不是不打籃球嗎？”

　　蕭遙說：“誰說我去打籃球，我去找人。”

　　*******

　　林謙錄了一下午的音，總算搞定，他點開企鵝將幹音分別發給了幾位策劃。

　　策劃A：“臥槽千里傻媽，簡直神速啊，筆芯~”

　　林謙笑笑，“需要返音再敲我。”

　　千里之外絕對是策劃們最喜歡的那種CV，從不拖音還好說話，而且沒大神架子，在圈內的風評一向很好。林謙還完短期債，埋頭看《舊香》新改的劇本，看了一會覺得肚子有些餓了，於是就起身去廚房做點炒飯。

　　中午剩下的飯很多，他乾脆全盛了出來。雞蛋，火腿，番茄，他炒飯的手法已經爐火純青，炒出來的米飯粒粒飽滿金黃，食材翻飛間頗有大廚風範，他剛盛了一碗出來就聽到外面有敲門的聲音。

　　他習慣性從抽屜裡抽出一隻新的口罩戴上，走到到門口查看。

　　通過貓眼，他看到一個背著書包的纖瘦的男生站在樓道裡，是他的代課。林謙松了口氣，他把門打開一條縫，說：“你怎麼不打一聲招呼就來了？”

　　“我剛剛給你打電話，你沒接。”

　　“哦。”

　　“課本和筆記，課程作業記在最後一頁，下週二前交……”男生和往常一樣公式化地交代著，語速不快也不慢，一手從門縫裡把夾著筆記本的書本遞過來。

　　“嗯。”林謙習慣地打開手機的備忘錄記著。

　　“明天一共有兩門課，其中的司法課要交上周佈置的案例分析報告，並且會算在期末成績裡……”

　　“你稍微等我一下。”林謙說道，他虛掩了下門，回到房間裡去找早就寫好的報告。

　　清瘦男生注視著那道並沒有完全合攏的門，眼中浮著一層複雜的光。

　　這是他經常會面對的一扇門，也是無數次把他攔在外面的門。

　　他的手不自然地收緊了下包帶，按捺住自己，他對門裡的一切都好奇極了，包括那個人。那個人總是喜歡穿黑色的衣服，每次都戴著口罩，他的話很少，那僅有的幾句話卻總能在他腦海裡徘徊好幾天不捨得忘記，磁性悅耳得，讓人恍惚失神。

　　他多想瞭解他的一切，可是……他有什麼資格呢，他不過是他雇傭來的一個貨品。

　　他伸了伸手，在碰到門板的時候又放了下來。

　　“不好意思，我沒想到你這麼早過來，東西放的有點亂。”林謙伸手將資料和課本遞過去，袖口裡露出來的手腕很白，是那種病態而蒼白的顏色。

　　林謙還惦記著廚房裡快冷掉的炒飯，隨口.交代了幾句就要結束交談，“明天見。”男生提了下書包帶子沒再說什麼，轉身往樓道裡走，他走得很慢，單薄的背影被暗沉的空氣緩緩吞沒，這畫面蕭條的很。

　　“等一下。”林謙看了看表，已經快六點了，他應該是上完課就過來了還沒有吃晚飯。林謙找出一隻飯盒，將多餘的炒飯裝進去，反正他一個人住也是吃不了那麼多的。

　　“你明天把盒子帶給我就好了。”

　　男生接過飯盒沉默了許久，很久才說了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