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什麼意思?”林謙沒聽懂。更不明白黃金甲為何對他突如其來的濃烈恨意。
聽他話裡的意思, 似乎是他對一步之遙造成了莫大的傷害。
“……他怎麼可能成為一步之遙,什麼意思?”林謙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黃金甲切換成語音。
“你想知道嗎?”
這是林謙第二次聽到黃金甲的聲音。第一次是在喧鬧的社慶上,他懶懶的煙嗓打著一口的官腔, 氣場天成。而這一次, 他的聲音那樣疲憊不堪,話語中藏匿的恨意卻如同雪片, 一片一片地,破風而來。
“你應該不知道, 一步之遙是我的親弟弟。”
林謙有些驚詫, 這個理由也正好解釋了黃金甲為何會如此維護一步之遙。
那頭蕭雷習慣性地點了根煙, 開始回憶,“五年前……”
黃金甲說的故事跟林謙曾從貓毛口中聽到的差不多。原來,那個故事並不是編造的。只是比上次要多增加了些東西, 比如,正是中二時期的一步之遙,滿以為能在網配圈大殺四方,結果卻在考核當天, 經歷了許多的少年都會有的尷尬的變聲期,看起來並不是很嚴重,所以他逞強了……
你的嗓音條件不適合當CV, 建議你早點放棄。
當時並不瞭解具體情況的千里之外,初次評委,還沒有掌握評論的分寸,他不過是根據客觀情況說了一句對目前的考核物件來說最恰當的判斷。
無心的一句話, 卻恰恰像是一兜冷水,澆滅了他的所有豪情,也澆滅了他本就無邏輯的盲目自信。
不到15歲,那樣敏.感脆弱的年紀。
很容易愛一個人,也很容易去恨一個人。
如果不是那個聲音那樣的好聽,他也不會一聽傾心之後又無法原諒,偏要怪罪起他的無情,怪罪起他的高高在上,仿佛雲端上無法觸摸的衣袖。千里之外,那樣遙遠……
“你能想像嗎,一個活潑好動的孩子忽然有一天變得沉默寡言,他不跟任何人說話,每天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像個魔鬼一樣暴躁易怒,任憑別人說什麼,都沒有用,沒有用的,他不會聽……”
蕭雷回憶著那段日子,他其實也有想過,到底是誰的錯。如果他阻止弟弟去逞強,如果那天蕭遙的嗓子依舊是好好的,如果評委不是千里之外,無論怎樣都不會發生。看著在牆角沉默不言的弟弟,像是把自己囚禁在昏暗的牢籠,蕭雷掐著手心,那是他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卻因為一個人變成了這個樣子,讓他怎麼去理智思考,他怎麼能不恨……
當時已經是大社的落金社,想要打壓一個成立不到半年的小社,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只是沒料到暗聲社竟然就在這個過程中快速成長了起來,來往不斷的小動作,落金社和暗聲社的對頭關係,也這樣慢慢建立起來。
“……後來,他終於願意開口了,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用的我的聲音。”蕭雷低聲笑了下,有些無奈又諷刺的。
“他跟我說,他討厭自己的聲音,因為那是被你否定的聲音,他決定把它丟掉了。後來,我再也沒有聽到他用自己的聲音喊我一聲哥哥。之後他改了ID進了CV圈,每天用不同的聲音配劇,他開始走紅,粉絲比我當年還要多,他還是跟以前一樣開朗愛笑,看起來似乎一切都很好。”
“真的很好嗎,他內心裡還是在逃避吧……我想,是不是只要你的一句認可,他就能重新把自己的聲音找回來,於是我策劃了這場局。不是為了捉弄你,只是一個哥哥最後的嘗試。”
“千里之外,我為我之前對你做過的一切道歉,你可以怪我,懲罰我,怎樣都可以,這是我一個人的錯……”
黃金甲的聲音裡竟然帶了一絲懇求,“請你不要放棄他。”
林謙:“……”
聽完之後,林謙內心複雜。
他從來沒想過,竟然會有這樣一段故事。
一步之遙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大膽無畏的,什麼都敢做,敢賭也敢輸。他蹭那樣羡慕他的與眾不同。現實生活中的一步之遙也是一樣,無論被拒絕所少次也會笑著黏上來,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讓人討厭不起來。
原來他跟自己沒有什麼兩樣,也是個膽小鬼。
“我很羡慕他,有你這樣一個哥哥,一心一意地保護著他。”林謙說道。
蕭雷拿下嘴邊的煙,差點把自己內心的疑惑問出去,難道沒有保護你的人嗎?
他沒有問,而是說,“就請你稍微理解我一下吧……”
蕭雷咳了幾聲,沙啞的語調平和了一些,話語間更加透出些若有若無的熟悉。
那熟悉是穿透進時光裡的,融合進磨損不堪的按鍵裡……
一點一點,貼合進去。
直到跟某個聲音契合在一起。
林謙有些不敢相信地意識到了某個事實。
“你,你是……”
那個午後的景象忽然又清晰起來,站在如同薄霧的夕陽中抽煙的男人,淺咖色的風衣像是剛泡好的一杯卡布奇諾,咬著煙的唇角挑起,露出一個溫暖寵溺的笑容。
那是他一直想要抓住的影子,原來,他竟然一直在那裡。
****************
蕭遙已經站在臺階下等了一會了。
地上全是被風吹下的落葉,磨蹭著地面往前滑翔,發出比枝頭上更沉悶一些的沙沙聲。
不遠處有腳步聲踏著落葉聲朝這個方向過來,蕭遙從手機中抬起頭,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臺階上。
林謙披著件黑色的寬大外套,被風吹得在身後張起。他停在臺階的最上面,依舊戴著口罩,視線越過幾層臺階,落到他的身上。
蕭遙站在臺階下麵,也抬頭看他,明澈的眼,像是一盞被點亮的燈。遠方偶爾有車駛過,點亮牆上大片晃動的樹影,明亮的,又漸漸隱滅下去,如同跌宕層起的浪潮,湧動在兩人之間。
這一刻,彼此都從空氣中體會到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情愫。
林謙朝他伸出一隻手。
“過來。”
他的話語仿佛蠱惑,蕭遙不由自主地踏上臺階去,滿懷期待的,小心翼翼的,朝著那只手,一步一步往前。
他停在下面一層的臺階上,微微仰頭望著他。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聽到到彼此的呼吸聲。
“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蕭遙還沒有忘記這次的目的。
林謙的手落下來,落在他的頭頂,跟他千百次想像中的一樣柔.軟舒適。
“喂,你在幹嘛啊!”或許是不習慣他忽然跟哥哥一樣安撫小狗的動作,蕭遙不自然地側了側頭,想要退後一步避開他的手。又捨不得放棄這份親昵,便梗著脖子接受他的愛.撫。
都這麼久了也該摸夠了吧,蕭遙內心掙扎著,他又不是狗,並不喜歡這種階級分明的交流方式啊!!
對方的手終於離開了他的頭頂,蕭遙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那只溫度有些低的手掌順著腦側滑下來,那份溫溫涼涼的觸感,卻像是點燃了一路的篝火般,蕭遙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燒了起來。不堪的想法可恥的跳動著,越演愈烈,越來越無法克制。只是這樣是不夠的,他想要,想要更親近眼前的這個人。
在他再次放肆之前,那只手捧住了他的臉。蕭遙忽然發現自己什麼都動不了了。
“……”他在看他。
遠處又有一輛車駛過,熱鬧樹影晃動不歇,那個人俯下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