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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獨善其身》第131章
第131章 毀冠裂裳

周老的頭七之後,律師來了周家,向周子騫叔侄和葉濤三人宣讀遺囑。

周老將畢生積累的資產劃為三份,周子騫得到的那一份有三分之二還多,廣宇集團的股份股權和旗下的子產業全由他一人繼承。

周老把持有的其它公司股份、一家獨立創建的餐飲公司、幾處房產留給了周雲陽。周老遺言有囑,希望長孫能夠憑藉這些成就一番自己的事業,如果無心更多就與其母平穩生活,切莫羨妒、覬覦,給自己招來災禍。

最被周老牽掛的周雲溪反而得到的最少,只有一筆基金,一些古玩玉器,和京城、徽州的三處宅院。不過周雲溪的身家遠不止這些,周子欽夫婦的繼承人只有他一個,單是這一部分就能將他推到懷璧其罪的境地。周老之所以沒有留給他更多,是怕無力自保的小孫兒因財致禍。對此周老也有囑言,希望他把周子欽留下的那部分股份轉讓給周子騫,日後仰仗叔父的幫襯安家守業。

周老不信任自己的兒子,「仰仗叔父幫襯」一說只是不知能否達成的期許,勸孫兒轉讓股份的事早在周老生前就商議好了。周老這番安排是怕周子騫貪心不足,虎視周子欽留下的那份家產,索性讓葉濤將股份低價轉讓給他,但求他能滿足,念一分血脈親情,不再謀劃巧取豪奪。

不管被當成虎狼還是當成不得已的倚靠,周子騫無疑是最大的受益者。這份尋常人望塵莫及,被他父親緊緊掌控,本該由他大哥繼承的家業,最終落在了他手裡。他應該志得意滿,甚至欣喜若狂,可他心中騰起的卻是難言的茫然。

這份扭曲了太多人心、將血脈親情變成刀斧、令一個無心搶奪的人賭咒發誓一定要得到所有的權財,他周子騫終於得到了。然後呢?他已經習慣了依靠目的去生活,現在他的目的達到了,拔下了那根指引他前行的標旗。可餘生還有很長,前路也很長遠,他卻看不到一個路標,接下來該怎麼走?

律師宣讀完遺囑,詢問三位繼承人有沒有不明確的地方,如果有疑問就提出來,他再依照遺囑做詳解。

周子騫默然不語,周雲陽也無疑問,反倒是一向寡言少語的葉濤開了口:「王律師,我今天不太舒服,您先跟我小叔和雲陽談吧,我的事先放一放。」

王律師為廣宇工作快十年了,知道這位小少爺體弱多病,又見他一臉病容,自然不疑有他。

周雲陽也信以為真了,想問嚴不嚴重,要不要叫阿青過來,又顧忌著周子騫,不好表現的過於關心。

周子騫什麼也沒問,只道:「去休息吧。」

葉濤回房不久,王律師也告辭了,他今天來是為了宣讀遺囑,把資產落實到各人名下還有許多環節要辦理,短期內辦不完。

周雲陽送王律師回來,問周子騫還沒有其它吩咐,如果沒事他就回去了。周老過世之後,他也住在這邊,但為了避嫌,他大多時間都待在後院裡,沒事不來內院走動。

周子騫道:「去看看雲溪好點沒有,要是難受的厲害就叫阿青過來。」

周子騫知道葉濤有話要和自己說,也知道葉濤想說什麼,但他不想去聽。他在逃避,這很孬種,可如果能逃過去,他甘願當這個孬種。

葉濤沒給他自甘墮落的機會,當天晚上就找到了他屋裡,跟他商議資產轉讓的事。

在此之前,葉濤問過寶寶的意思。寶寶想把父親留下的財產分給周雲陽一少部分,他向葉濤坦言:這些東西本該有雲陽一份,但我這麼考慮不是為了雲陽,是不想我小叔被人說三道四。如果把所有財產都留給我小叔,難保有人說他仗著我年紀小,把我的東西搶走了。

這孩子為他叔叔著想,但也不想葉濤太為難,所以隨後又發了條資訊給葉濤,跟葉濤說:如果很難辦就算了,我小叔也不是很在乎那些流言蜚語。

這事兒還真不太好說,葉濤是個外人,不能以寶寶的立場提議如何劃分財產。況且當初寶寶自殺跟周雲陽有很大關係,周子騫那麼疼愛自己的小侄子,不可能不怪周雲陽。要不是葉濤表露身份的時候周雲陽遠在國外,僥倖避開了周子騫最難過的時候,周子騫絕不可能輕饒他。現在讓周子騫把寶寶的東西分給害死寶寶的人,周子騫怕是難以接受。

「雲陽是不可原諒,但他犯的錯外人不知情,外人只知道他是你大哥的孩子,你大哥的財產於情於理都該有他一份。人言可畏,還是顧忌著點好,免得因小失大。」葉濤看著沉吟不語的男人,斟酌著措辭,末尾補言一句,「當然這是你的家務事,外人沒權利指手畫腳,我就是隨口一提,具體怎麼做你自己考慮。」

周子騫在長久的沉默裡看著葉濤,心情複雜不已。儘管葉濤聲稱自己隨口一提,卻也不難聽出這番提議是為他著想,可他沒法為這久別的關心感到高興。小侄子遺留在世的最後一點痕跡就要隨著他不捨的人離開了,這相當於從他的生命裡剜去兩塊血肉,就算傾盡一切錢財也再換不來。

金秋十月,正是京城舒爽的季節。周子騫卻覺得冷,就像身體被割開一條極深的傷口,血液源源不斷的流逝,帶走了他的體溫。

他僵著手指拿了支煙銜在嘴裡,打火機啪嗒啪嗒的響了幾聲才將煙點燃。他的煙癮越來越重,以前只是應酬時抽上一兩支,現在卻幾乎煙不離口,連輸液的那兩天都沒有斷。不過尼古丁並沒有讓他好過一點,他心下的焦灼與痛楚不是尼古丁能夠平息的。

「葉濤,那些東西你收著吧,你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是送是留都隨你。」周子騫瞥了葉濤一眼就垂下了視線,葉濤蹙眉看他的模樣,就像是在看一個難以捉摸也極為難纏的東西。

周子騫勉強的扯起唇角,嗓音乾澀不已:「我知道我們不可能了,但我想照顧你和雲溪留下的這半條命。你留下來好嗎?要是覺得住在城外不方便就換個住處,嫌家裡不清淨不自在就讓多寧他們回來,只留小城一個人照顧,或者……找個喜歡的人成家也可以。我不求別的,只要你平安順心就好。」

葉濤一言不發,周子騫忍不住抬眸看他,然後在葉濤眼裡看到了難以置信,或者說是「你瘋了吧?」的驚疑。周子騫也覺得自己瘋了,被決絕的想要他跟恩斷義絕的葉濤和他自己逼瘋了。但他沒有辦法,他不能強迫葉濤留下,又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走出自己的生活,所以只能用這種卑微到泥土裡的姿態挽留。

周子騫將手裡的煙碾在了煙灰缸裡,許是施力太大,或者是過於無力,那手指都有些發顫。

葉濤心裡發悶,那些繞在心上的細線彷彿又被收緊了,勒著那團脆弱的血肉,讓他窒悶的發疼。他受夠了這些,悶痛之中驀地生出一股狠意。

葉濤傾身逼視著挽留自己的男人,平靜的質問:「我到底欠了你什麼讓你這麼不依不饒?我救過你一命你記得嗎?這條命我已經還給你了,不是我的東西我一樣都不要,你還想怎麼樣?你就不能收起那點既自私又矯情的捨不得放我一馬?是不是非要我把這條命留在這你才肯甘休?」

周子騫有些狼狽的避開了葉濤的視線,葉濤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如同鋒利的匕首,狠狠的往他眼睛裡戳往他心口上插。他疼的呼吸在顫抖,根本發不出聲音為自己辯駁,而且他也無可辯駁。葉濤說的沒錯,他的挽留和捨不得都是自私的,儘管他挽留的姿態如此卑微,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滿足他自己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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