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難以為敵
周子騫置若罔聞,從冰箱裡拿出一個雪梨,清淨抹幹,橫向一刀切開,再換勺子挖核。
這老狐狸簡直是目中無人!顧九清恨得牙癢癢,卻不能真的衝上去咬他,憋著一肚子氣走了。
周子騫把川貝粉和冰糖灌進挖好的梨盞裡,隔水蒸上,全弄妥了才從廚房出來,對沙發上惡狠狠嚼薯片的顧九清道:「謝謝。」
才抓了一把薯片要往嘴裡填的顧九清頓了頓,投去一個冷眼:「謝我告訴葉濤你溜進我家當背後靈嗎?不用謝,情敵。」
周子騫情緒寡淡的臉終於起了一絲波動,是一個不甚明顯的笑容。
顧九清又要炸:「笑什麼笑?我這麼帥還這麼年輕,哪點不配當你個老男人的情敵?」
周子騫覺得這孩子挺怪的,他張牙舞爪的說了這麼多,體現出的不滿竟然主要集中在自己沒有敵視他這個奇怪的點上。
「葉濤養過一隻小土貓,對它寶貝的不得了,走到哪兒都要帶著,幾乎把它當孩子養。據我觀察,葉濤對你和對那隻貓很像,所以我沒有理由敵視你。」為了讓接下來的相處不再充滿莫名其妙的火.藥味,周子騫解答了顧九清的疑惑,「說起來,那隻貓也叫寶寶,和你的小名兒一樣。」
顧九清窒了三秒,薯片一摔,炸了:「喵了個咪的!我最煩你們這些看不起土貓的人!土貓怎麼了?土貓智商高,通人性,撒得了嬌,賣得了萌,比那些傻了吧唧的寵物貓強一萬倍!」
周子騫:「……」這孩子怎麼總是弄錯重點?
顧九清鄙夷道:「你敢說你沒有敵視過他?你沒把他扔下床?沒把他關在籠子裡?沒有嫌棄他掉毛抓東西強迫他穿衣服穿鞋?沒有因為葉濤對他太好酸唧唧?跟一隻貓爭風吃醋就算了,還不承認,你丟不丟人?!」
周子騫奇怪的覺得對方似乎積怨很深,難道他見過那隻貓,並且也很喜歡它?
周子騫問:「葉濤怎麼沒帶它回來?它死了?」
顧九清呲牙:「你什麼意思?巴不得他死掉嗎?惡毒!」
周子騫懷疑自己真的老了,以至於跟年輕人產生了代溝,他完全摸不準這孩子的重點,弄得兩個人都像在對牛彈琴。
氣氛沒有緩和,反而更加不好了。周子騫明智的結束了這次對話,回了廚房看火。
徐醫生趕過來時,葉濤已經發汗了,所以沒打退燒針,只掛了點滴,留了兩天的口服藥。
葉濤出了一身透汗,體溫終於沒有那麼嚇人了,半夢半醒的挪蹭,大概想把被汗洇濕的那邊床讓出來。
周子騫問顧九清要了一床乾爽的被子,小心的避開葉濤紮著吊針的手,把人裹成一個捲兒抱在懷裡,讓出床由顧九清換褥墊鋪床單。
被捲成卷餅的葉濤懨懨的抬起手去扒被子,想把另一隻胳膊解救出來。
周子騫道:「別動,在輸液。」
葉濤不甚清醒的看了眼手背上的吊針,過了三四秒才反應過來似的,皺著眉不再動了。
周子騫又道:「汗退了給你擦澡。」
葉濤眉心鬆開一點,把紮著針的手搭在身上,頭靠著周子騫。
顧九清鋪完床單,一回頭正好看見葉濤蹭了蹭周子騫的胸口,其實那是一個類似於調整枕頭的動作,但看上去親密而又依賴。
周子騫顯然有些受寵若驚,微愣之後,眼底的溫柔都快溢出來了,他一時沒能克制住,在葉濤汗涔涔的額頭上親了親。
「你再親下試試,我咬死你!」顧九清的臉一下黑成了鍋底,瞪著周子騫呲牙,真跟護主的小狼狗似的。
周子騫不做回應,把葉濤放回床上,理好被子,出去打熱水了。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葉濤一躺就是三四天。周子騫事無鉅細的照顧著,端茶送水,擦身餵藥,半點不怠慢。如果生病能替,他很可能會躺在那裡代葉濤受病痛之苦。
葉濤平靜的接受了他的照顧,只是兩人之間少有交談,給人一種默契卻又怪異的感覺。
葉濤的心思,顧九清能捉摸出幾分,知道周子騫之所以沒被攆走只是因為,葉濤深知掙扎無濟於事所以不再白費力氣,跟重修舊好完全是兩碼事。說老實話,看他倆這樣,顧九清覺得一輩子單身狗也不是壞事兒。
周子騫端走殘羹,盛了兩碗清肺潤燥的紅豆西米露,一碗給葉濤,一碗給顧九清,自己又回了廚房收拾。刷完了碗盤,順手帶上垃圾出去了。
「你當這是一報還一報的嗎?錯了,你把當他低能兒照顧,他拿你當祖宗伺候,再慇勤都嫌不夠。」九爺一點吃人嘴軟的自覺性都沒有,喝著人家煮得甜湯嘴也不饒人,「他呀,就是個一條道走到黑的主兒,你不理他他還上勁的跟什麼似的,知道你在他出事兒的時候留在他身邊照顧,他更得來勁了。不過你別太煩心,他不會天真的以為,你照顧照顧我,我照顧照顧你,就不清不楚的和好了。」
葉濤剩了一底兒甜湯,有點喝不動了,他放下勺子,無奈的看著顧九清:「寶寶,如果你真的想安慰叔叔,不如變成原形給叔叔抓個撓兒、滾兒一個。」
安慰人是需要技巧和情商的,顧九清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又哪壺不開提哪壺了,訕訕的眨巴眨巴眼睛:「……那我變了?」
「不,叔叔很好,暫時不需要安慰,你有這份孝心叔叔已經很欣慰了。如果你能把碗拿到廚房去洗乾淨,叔叔就更欣慰了。」葉濤說話間拿起了手機,撥通監工的電話,詢問店裡的拆改進度。
葉濤籌備的新店是一家齋菜館,店面是從羅東朋友手裡租的,地段兒不錯,周邊有很多賣佛具用品的,不過之前的租客不做餐飲生意,想開餐廳得從裡到外大裝。近期葉濤一直忙著照顧低能兒和被當成低能兒照顧,正事兒都顧不得了,弄得監工和設計師都覺著葉老闆不是一般的用人不疑。
監工挺周到的,掛了電話之後,把拆的亂糟糟的門臉房拍了一圈,將視頻發到了葉老闆手機上。
顧九清洗完碗回來,跟葉濤一塊兒看新店的拆改進度,喃喃喟嘆:「這是被炸.彈炸過了吧?承重牆你還好嗎?」
葉濤本來就放心不下,聞言低低的嘆了一聲:「你可真是叔叔的小棉襖兒。」
小棉襖兒〒▽〒:「……我不是黑心棉的,人家只是嘴比腦子快,尊的。我可以替你去店裡看一看,不過我去了也就是看看承重牆還在麼,其餘的我也不懂。要不然我還是給你抓撓兒吧?我用手爪子也可以抓的很萌的。」
周子騫扔完垃圾回來,推開虛掩的門,在玄關那裡停住了。
廳裡開著電視,正在播放總能逗得顧九清捧腹大笑的海綿寶寶,聲音開的有點大,對話如下---
派大星:黃塊塊!
海綿寶寶:粉星星!
派大星:黃塊塊!
海綿寶寶:粉星星!
派大星:黃塊塊!
海綿寶寶:粉星星!
派大星:黃塊塊!
海綿寶寶:粉星星!
葉濤坐在沙發上,垂眸看著腳邊的顧九清,後者如同繞在腳邊的貓,一手扒著葉濤的膝蓋,一手放在臉邊,修長的手指向下蜷著,頭歪向一邊,糯糯的叫:「喵~叔叔我萌不萌?」
葉濤一言不發的拿起遙控器,結束了海綿寶寶和派大星似乎會迴圈一整集的對話。
客廳裡安靜下來,專注於「安慰」叔叔的顧九清後知後覺的轉過頭看向玄關,空氣越發安靜,近乎凝滯,三秒過後,顧九清一躍而起,朝著人家呲牙:「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賣萌嗎?!」
周子騫:「……」沒見過你這樣的情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