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聖誕快樂
不日前,關錦榮來了京城,來京不久就接到了周子騫的邀約。這次見面並不愉快,周子騫邀請的是關家兄妹倆,談的是他與關錦裳的婚約,確切的說是解除兩人只差一個儀式的婚約。
在此之前周子騫和關錦裳已經談過了,周子騫退婚的理由是:周家重喪,家父屍骨未寒,侄子又接連病逝,他既為自己撫養大的孩子早逝難過,也要為長輩守孝,三年內不會談婚論嫁。三年裡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保證,現在解除婚約至多誤關錦裳一年,可如果日後發生什麼變故,難保誤人終身。
交往近一年的兩個人,最親密的舉動是一同出席宴會時攜手共舞,平日相處也是止乎於禮,從沒紅過臉吵過嘴,和諧的超乎尋常。這樣一對戀人,以分手告終遠比雙雙步進婚姻殿堂理所應當,可他們不是普通的情侶,兩人交往的前提不是相互愛慕,而是相攜相助的商業聯姻。遠的不說就說眼前,關錦榮的公司和廣宇是有合作的。
關錦裳冰雪聰明,對這個准未婚夫也無愛慕之情,自然不會死纏爛打,但她沒有即刻答應,只不喜不怒的表示:這不是兩個人的事,她個人的態度不能代表整個關家。
正如周子騫所言,如果現在解除婚約,這一年來的交往便成了毫無意義的耽擱。女人的青春比王冠上的稀世寶石還要寶貴,關錦裳再如何大度也沒法一笑了之。說白了這姑娘只是沒有驕橫的大小姐脾氣,不是慈悲為懷的觀世音菩薩,她還沒有寬和到,或者說傻到,拿仁心善意餵狗的地步。不向這個說的比唱的還好聽的男人索些賠償,姑娘的怨氣怎麼消解?心理如何平衡?
周子騫道我明白,他是真的明白。兩人交往這麼久,最後卻落得這樣一個結果,換做誰都會心生怨氣,他沒妄想幾句話就把人家打發掉。
「不好意思,公司有急事,我要過去看看,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關錦裳歉然一笑,都沒等到上完菜就先行離開了,留兄長在這裡代自己談「解約」談賠償。
她這一走,氛圍反倒輕快些了,關錦榮笑說:「我這個妹妹是天生的會計師,心裡裝的全是帳本。你從她那裡拿走多少,她會分毫不差的討回去,哪怕不稀罕,她也不許人欠債不還。」
周子騫應該慶倖,關錦裳是個講道理的姑娘,而關錦榮是商人裡少有的端方君子,雖然他很疼愛自己的小妹,但沒有意氣用事,不然周子騫要賠償的就不止關錦裳討還的這一點了。
「子騫,一直以來我都很欣賞你,很少有你這個年紀的人既懂得藏斂鋒芒、韜光養晦,又能在必要的時候殺伐果決,挫銳解紛。我欣賞你的能力與魄力,但你在某些事上的做法,我難以苟同。」關錦榮指的並不是周子騫在這門親事上的決定和做法,而是他個性上的偏執狠絕,「你還年輕,未來還有大好的前程,不要被過去的嫌怨左右。」
關錦榮與周老是忘年交,周家父子的恩怨,他也知道一些。他誤以為周子騫解除婚約與周老去世有關,但這樣的誤會恰恰證明了,這個飽經世故的中年商人有著大多數人無法企及的豁達寬懷。他本該為自家小妹遭受池魚之殃惱火,事實上他也確實為此不滿,但他沒有以怨報怨,甚至微言大義的勸解周子騫不要被已經過去的嫌怨糾纏不放。
周子騫由衷的道了一聲謝謝,比之前的道歉更加誠摯。
關錦榮笑了笑,端起周子騫為他斟的酒喝了下去,放下杯之後道:「關氏和廣宇的合作一切照舊,你不用擔心,結不成親家也不用做冤家。」
關錦榮的深明大義讓他越發覺得從前的自己不僅狹隘還很愚蠢,為了報復那些背叛他的人,他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團糟,如今剩下他一個人煢煢孑立,再沒有人願意相信他靠近他。
酒筵將散時,前來接養父回家的關彬也到了,小公子禮數週全的與周子騫問過好道了別便先回了車上,說是接人回家,卻沒怎麼搭理要接的人。
「不讓他來接他偏要來,來了又使臉色,現在的小孩子可真難伺候。」關錦榮苦笑著搖搖頭,上車前又囑咐了周子騫兩句,「錦裳那裡你再去道個歉,女孩子自尊心強,你就當她是妹妹哄一哄她,別讓她臉面上過不去。」
「我知道,從今以後錦裳就是我妹妹。」周子騫理虧在先,又承了人家兄長不計較的情,莫說去道歉,就是讓人家姑娘打兩耳光,他都合該受著。
關錦榮坐上了養子的車,車子緩緩倒出車位,關小公子低聲埋怨:「不是戒酒了嗎?怎麼又喝?在徽州也是這樣吧?不想喝就戒,想喝了就破戒。」
關錦榮揉了揉養子的頭髮,被賭氣的避開依舊笑吟吟的,眼底的柔和猶如繾綣的春風,磐石都要被暖融了。
小公子無奈的嗔他一眼,跟著不知從哪裡摸出個彩紙包紮的蘋果,塞進了男人手裡。平安果被笑納,手也被捉住了。男人彷彿戲弄小孩兒似的搔了搔他的掌心,細小電流一般的癢意從掌心一路爬上心尖兒,麻酥酥的,弄得小公子耳尖兒都紅了。
車子開出停車場,很快就融進火樹銀花的夜景裡了。周子騫收回視線,對自己的司機道:「我隨便走走,你先回去吧。」
冬夜街頭,燈火璀璨,沿街的商舖都在播放歡快的聖誕歌,櫥窗被各色噴塗彩繪和花花綠綠的飾品裝點的滿是節日氣息。
周子騫沿著街道慢慢走著,那一抹孤寂的身影就像無處可歸的旅人,儘管身處喧囂,可所有的人事物都與他毫無關係。
在人來人往的音樂廣場停住腳步,望著閃爍發亮的巨型聖誕樹,周子騫將手揣入大衣口袋,握住了那枚缺了一角的玉牌,彷彿握住了愛人的手般,輕輕說道:「聖誕快樂。」
節日過後,遠赴保山的劉恆傳回了消息:「周總,已經確定了,那人就是苑志傑。他在兩個月前偷渡出境,因為隨身帶著一筆不小的現金,所以很快就被人盯上了,沒過多久就陷在了滇緬交界的黑賭場裡。那是個三不管地帶,很難通過政府引渡,只能拿錢贖人。我沒有過境,只在電話裡和賭場交涉了兩次,對方漫天要價,第一次要五百萬,再聯繫他們直接漲到了八百萬,似乎認準了我們一定會付錢贖人,而且付的起這樣的價碼。那些人和水蛭一樣,我擔心他們嘗到甜頭反而不肯放人,就沒急於表態。」
周子騫斟酌了須臾,道:「你再和他們交涉一下,最好和苑志傑見一面,人贖不贖是其次,務必撬開他的嘴,把非要至雲溪於死地的人挖出來。」
「好,我馬上安排。」劉恆看著斯斯文文,做起事來卻很乾脆,毫不拖泥帶水。
「怎麼見面,見面怎麼交涉,可以多聽聽楊子的意見,他在雲南服過役,瞭解當地情況。」周子騫頓了頓,又道,「注意安全。」
劉恆因為老闆難得流露的人情味兒微愣了下才道:「您放心,我會見機行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