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今時今日
無論如何,葉濤能全須全尾的回來,都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既然是慶祝必定少不了酒。
羅東喝盡興了是會變身的,通常情況下變身組合分為三種,一是羅爺變羅老媽子,極盡囉嗦之能事;二是羅爺變羅大當家,匪氣外漏,快意逐非;三是羅爺變天王老子,誰也不吝。
顧九清見過羅東耍酒瘋,說老實話,那時候有些怵頭,可今時不同往日,九爺升級了,幾杯黃湯下肚兒就不小心狂妄了,想著好好整治整治羅東,以報當年被扯尾巴彈耳朵之仇。
葉濤怎麼勸阻使眼色,顧九清都一副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姿態,自信的不知死活。
升級不完全很是二把刀的九爺VS酒場老油子的羅爺,結果就是前者被後者三下五除二灌趴下了。
羅東面染薄緋,彎著一雙桃花眼,假模假式的問:「賢侄,喝好了嗎?沒喝好咱們再走一輪。」
「走……走開,我不認識你……」顧九清兩臂交疊趴在桌上,腦袋埋在裡邊兒,倒也不是慫了,他僅剩的那點理智已經不足矣建立「慫」這種情緒了,之所以這副慫樣是因為頭暈腦脹,看什麼都拖著一排虛影兒,而且晃啊晃啊,晃的他胃裡直翻騰。
這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差不多該散了。因為兩家離的有點遠,羅東想讓他們留宿一宿,明天再回去。葉濤也喝了幾杯,雖不至於醉,但有些倦怠,便應下了。可當他扶顧九清起身時,驀地的注意到,那頭黑亮的髮絲裡埋著一雙若隱若現的三角耳朵。
這樣的酒後失態可比耍酒瘋駭人多了,葉濤忙對準備過來幫忙的羅東說:「我剛想起來,家裡還有隻貓呢,出來的時候沒給它放食兒。」
葉濤執意要走,羅東只得幫他叫車,趁著羅東走開的當兒,葉濤在那俏皮討喜的三角耳朵上掐了一把,顧九清疼得一皺眉,隱在發間那雙貓耳倏地縮了回去。
羅東叫了車,又送兩人下樓。顧九清醉的七葷八素,是被葉濤和羅東架進電梯的,待到樓下葉濤就把他背在了背上。羅東想幫忙來著,可葉濤不用,硬說身高一米八幾的顧九清沒多沉,他背的動。
羅東提著他們來時買的那些衣服鞋襪之類走在旁邊,無意間一偏頭,發現顧九清尾骨那裡一鼓一鼓的,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褲子裡掙脫出來。羅東嚇了一跳,可定睛細瞧,那裡又什麼異動都沒了。他放慢腳步揉了揉眼,以為自己喝多了酒看花眼了。
好不容易有驚無險的上了計程車,還沒開出去半條街,顧九清就嗚嗚叫著喊停車。
師傅是老司機,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他要吐,當即一打方向盤,把車停在了路邊。
顧九清跌跌撞撞的衝下去,扶著路邊的早餐亭哇哇大吐。葉濤邊給他拍背順氣邊暗暗嘆氣,心想,多半要重新等車了。
「小兄弟,不好意思,我趕著交班,你再叫輛車吧。」果不其然,本來就不樂意拉他們的師傅把倆人的東西往路牙子下麵一扔就開車閃人了,賠個起步費總比賺一車「酒糟」強。
顧九清吐的差不多了,擦掉眼裡湧出來的生理鹽水,茫茫然的問葉濤:「車呢?怎麼沒了?」
「等一等就有了,就是不知道下一輛車願不願意拉你。」葉濤扶著搖搖晃晃站不穩當的醉貓兒,語重心長道,「以後再跟人拼酒我就抽你。」
顧九清吐過酒之後腦子清醒了一點,知道心虛了,拉著葉濤的手道:「我知道錯了,以後不喝了。」
葉濤沒了脾氣,可怎麼帶著個滿身酒氣的醉貓兒回家是個問題。尋思須臾,葉濤抬頭四下張望,沒看到攝像頭,便把顧九清扶到了早餐亭後面。
順利的搭上第二輛計程車,路上總算沒再出岔子。葉濤付完錢,在社區門口下了車,一個人提著大包小裹往裡走。
午夜以後的老住宅區昏暗靜謐,只有草叢裡的夏蟲有一聲沒一聲的叫著,成了這漫漫夏夜裡不多的聲響。
樓前的陰影裡有人在抽煙,紅色的火星忽明忽暗,待到葉濤走近,那個光點便墜在了地上。
葉濤似乎沒有發現那裡有人,逕直走了過去,聽到身後響起腳步聲也沒回頭。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單元樓,二樓的聲控燈已經壞了有些日子了,葉濤因著眼前的昏暗腳步略頓,低頭去看腳下的臺階。
周子騫跟上去,伸出手扶在葉濤身後,儘管他對眼前的人連最緊密的擁抱都嫌不夠,但那只是一個以防葉濤跌倒的動作,全無曖昧狎暱之意。
葉濤沒有避開,依舊半垂著臉仔細辨認腳下的樓梯,每邁出一步都很小心。
很多時候,最是不經意的小動作反而最能反映內心,比如此刻,周子騫只是這樣看著慢慢行走的葉濤,就知道不管是主觀意識還是潛在意識,葉濤對他都沒有一絲一毫的信任了。
看似結伴而行,實則各走各路。如此這般,周子騫也覺慶倖,至少他日盼夜盼的人活著回來了,至少他還能這樣陪在一旁。
一路無話,是真的隻言片語也無,葉濤開鎖進門,直到大門關上,他都沒有看過隨行的人一眼。
周子騫站在靜悄悄的樓道里,不期然的想起一樁兩年前的舊事,那時也是這樣的深夜,李明玨喝的爛醉,醉醺醺的跑來找葉濤,被他的同伴擋在樓下,扯著他說葉濤早已經死了。李明玨又吵又鬧,拒不承認曾經的戀人已經不在人世。雖然是借酒撒風,可任誰都看的出,他的傷心是真的。而葉濤就坐在不遠處的車子裡,無動於衷的看著曾經與他親密無間的男人傷心流淚。
那時候周子騫就意識到,一旦被葉濤放下,任你悔不當初,或是痛不欲生,葉濤都絕不會有絲毫動容。這個男人,心有多寬和,就有多狠絕。
葉濤打開燈,把那堆裝著衣服鞋襪的袋子隨手擱在沙發上,然後從單獨提著的那隻紙袋裡撈出一隻貓來。
就成年貓的體型而言,這只黑貓個頭兒偏小,背脊的線條優雅流暢,只可惜現在渾身酒氣,軟若無骨,優雅的身形變成了一坨,放在床上之後又成了一灘。
安頓好醉貓兒之後,葉濤給羅東發了條短信,告訴羅東,他和顧九清到家了,讓羅東也早點睡。
折騰了大半個晚上,葉濤實在累了,放下手機草草的沖了澡就挨著醉成一灘的小貓睡下了。
轉天早上,葉濤被敲門聲吵醒,睡在他旁邊的黑貓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赤.條條的青年,渾身上下沒一片布料,倒是有條毛茸茸的黑尾巴從尾骨那裡伸展出來,搭在葉濤小肚子上。
葉濤伸手捏了一把,尾巴的主人的不滿的「喵」了一聲,混混沌沌的睜開了睡眼,揉揉尾巴醒醒盹兒,殺氣騰騰的去應門了。
葉濤在他身後提醒:「穿褲子。」
顧九清腳步一頓,轉身回來穿褲子,嘴裡沒好氣的嘟囔:「他最好是帶著免死金牌來叫門的。」
甭管門外是誰,擾九爺清夢就等於壞九爺修行,其罪當誅!
磨爪霍霍的打開門,見了門外的人,顧九清決定,放他一馬。雖說這人罪大惡極,但到底不辭辛勞的養了他十幾年,就算養大他另有所圖,那也是養育之恩,弄死他說不定會遭天譴。
因為昨晚上沒看到顧九清和葉濤一起回來,以為他不在,這時候見了他,周子騫有點意外,愣了一瞬才把手裡的託盤遞過去,疏遠而客氣的說:「麻煩你拿給他。」
顧九清掃了眼託盤裡的軟食和小菜,皮笑肉不笑的回他一句:「我們沒叫外賣。」
周子騫不溫不火,語氣依然客氣:「那麻煩你讓一讓。」
僵持半晌之後,顧九清臭著臉奪下託盤,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修煉不到家的九爺和得道的老狐狸比,到底還是差了點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