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雨夜橫禍
周子騫在下大雨那晚出了車禍,因為天氣原因,救護車一個小時才趕到事故現場,人早已經昏厥了。不過還算幸運,他的傷勢不很嚴重,只是一些皮外傷加顱內少量淤血。
檢查過後,大夫稱出血量不大,可以通過用藥自行吸收。誰知他一直昏迷不醒,家裡人十分憂心,院方壓力也很大。為此醫院組織了一次會診,之後給病人做穿刺,匯出了淤血。又過了一天,這人總算是醒了,可沒容得眾人鬆一口氣就又發現了問題。
他人是醒了,神志卻沒完全恢復,醒後痴痴呆呆,兩眼發直,誰叫也不應,水米送到嘴邊都不知道張嘴,比心智未開的幼兒還不如。
醫生給他做了兩次全身檢查,能查的該查的全查過了,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病人身體恢復的很好,建議轉精神科。
周叔和劉恆全都急了,周家的當家人,廣宇的大老闆,那是能痴能傻的人嗎?說句不好聽,哪怕他成了殘廢,下半輩子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也比這副模樣來的要好。
偏偏在這個時候,一直對外隱瞞著的消息走漏了出去,記者聞風而至,都想搶到第一手新聞。雖然劉恆採取了措施,沒讓此事登上報紙,可難保有無良記者收著封口費把消息悄悄賣給居心叵測之人,醫院肯定不能再待了。
連夜離開醫院之後,周子騫被安置在城外的度假屋修養,徐醫生和阿青也先後到了那裡。
徐醫生是西醫,只信醫學和科學,他考慮周子騫患的是癔症,因為專業不對口,不敢冒然用藥。
阿青則出自中醫世家,而中醫和玄學自古就有醫蔔不分家的說法,比如說中醫可以憑脈相診斷出小兒受驚這類病症,而有人認為受驚就是俗話說的掉魂兒。
周子騫的脈相既像受驚又不完全相同,阿青行醫二十載,還從沒見過這麼怪的脈相,就在和爺爺通電話時順便請教了一下。
礙於周家對此事諱莫如深,阿青便沒提這種奇怪脈相出自誰,只把病情和脈相特徵告訴了爺爺,問見多識廣的老爺子有沒有收治過這樣的病人。
中醫診病憑靠望、聞、問、切,缺一不可,阿老既沒見到病人也沒有親自診脈,只聽孫子口述終歸不清不楚,能給的意見相當有限,更不好冒然告訴他如何用藥,有心親自過去一趟,卻被阿青拒絕了。老小孩兒有點不快,哼道:「那你讓他家裡人請個先生收收驚吧。」
就算阿老是認真的,阿青也不敢胡亂說,萬一主事的不信這些,準要罵他荒謬,可後來見周叔急的也快跟著病倒了,而自己開的方子對病人全無療效,就言辭十分委婉的提了那個建議。
周叔原本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奈何周子騫的情況逼的人病急亂投醫,便聽取了阿青的建議。
先生很快就請來了,雖稱不上業內首屈一指,但也小有名望。不成想這位所謂的大師本事全長在嘴上,給人看看風水選選陰宅還將就,真叫他救人他就這也不好那也不妙,一臉高深莫測,滿嘴片湯話。
周叔意識到這位大師就是靠嘴混飯吃的,給了些封口費把他打發走了,而後才決定去請周老生前很是信服的那位袁先生。
周叔之所以沒在第一時間請此人來,是因為那位老爺子生性古怪,不是給錢就能請的動的,而且他行蹤飄忽不定,一年裡頭有十個月雲遊在外,當下不在京城。
周叔輾轉得知,袁老去了五臺山,又怕別人去請不動他,於是親自走了一趟。
葉濤給周叔打電話的時候,周叔正在陪袁老爺子爬山。一個八十歲的老頭兒和一個快六十的小老頭兒一起爬山,氣喘不迭又不得不咬牙硬撐的竟是後者。袁老嘖嘖的搖頭,說周叔缺乏鍛鍊,讓他回去以後早點睡,明天請早。
雖然一想明天的行程就頭大如鬥,深覺命不久矣,但在這種時候接到葉濤的電話,確切的說是確定周子騫真的是掉魂兒沒有痴呆,周叔無疑是高興的,只是不知道那怪老頭兒幾時盡興,跟自己回京救人。
周叔問葉濤:「你那朋友是天賦異稟還是行內人?他會收魂嗎?」
葉濤說:「他只能偶爾看見那些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
周叔思量了思量,又問葉濤能不能帶人過去看看周子騫,還說:「既然二少爺的魂兒跟著您,興許您帶他過去了,他就好了呢。」
葉濤雖然不想再和周家扯上一點關係,但這種時候不好矯情那些,略一猶疑便答應了下來:「您安排吧。」
顧九清也知孰輕孰重,就沒再三提醒葉濤,即使找到周子騫的肉身也不代表萬事大吉,沒人送引,渾渾噩噩的散魂不會自行還魂歸竅。
周叔動作很快,當天下午多寧就來接葉濤了,他是知道「周雲溪」還在世的少數人之一,見到葉濤並不驚訝,態度也和那時一樣,只是對葉濤的稱呼換成了「葉少」。
周子騫被安置在野鴨湖邊的度假別墅裡,幾人抵達時天已經黑了。為他們開門的是徐醫生,當初為周雲溪開死亡證明的就是他,見到葉濤自然也不驚訝。
簡單的打過招呼之後,多寧引著葉濤和顧九清上了二樓。周子騫住在主臥,楊子在床邊看護,見葉濤來了便讓到了一邊。
周子騫木呆呆的坐在床上,看上去消瘦了一些,皮膚是一種病態的白色,頭髮在做穿刺的時候剃掉了,才長出一層短短的發茬兒,倒也不難看,反而顯得年輕了幾歲。
在場的都是可信之人,葉濤便沒避諱,直言問顧九清:「他有反應嗎?」
顧九清一直留意著周子騫的魂體,見他迷惘著看著床上的肉身,道:「在看他的本體,大概在疑惑怎麼有兩個自己。」
顧九清伸出手在周子騫面前晃了晃,本體的意識還不如魂魄,眼珠都不會動,直勾勾的望著一處,就像一隻沒有靈魂的大號木偶。
葉濤在床邊坐下來,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見其毫無反應,又把他的臉轉了過來,四目相對的喚他:「周子騫。」
周叔急匆匆的接葉濤過來,自然抱著一絲「說不定會有奇蹟發生」的僥倖心理,以為這人的魂魄既然會圍著葉濤打轉,本體說不定也會如此,結果卻是令人失望的。
周子騫任由擺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葉濤,卻再無往日專注,只木然的看著他多年來從心裡期盼的人,再無其它反應。
多寧說:「醒了之後就一直這樣,連吃飯喝水都不懂,只能靠打營養液維持。」
顧九清問:「不懂還是不肯?進食屬於本能,不需要智商,連剛出生的孩子都會的事兒他不會?」
多寧說:「應該是感覺不到餓吧,吃喝送到嘴邊他不張嘴,硬餵下去就會嗆到。」
葉濤拿起床頭櫃上的杯子,舀了一勺水送周子騫嘴邊。周子騫確實如多寧所說,不知道張嘴。葉濤用勺沿兒輕輕的碰他的嘴唇,引導幼兒似的引導他:「喝水,把嘴張開……」
如果這人意識清醒,怕是要受寵若驚了,可現下卻呆怔怔的,還不如個三歲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