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當面對質
長假期間來京城的遊客很多,當地人則樂得往外跑,一來一往的兩批人將這座城市的馬路塞得滿滿噹噹。
與侄子相繼出門的周子騫用了往常兩倍的時間才抵達他休假的地方,並不是城外的度假屋,而是將台路上的一處住宅區。
周子騫停好車,提著來時路上購買的食材進了老舊的單元樓,看上去就像一位外出回來的普通業主。
半年前他從一對夫妻手裡購得了這套與葉家相鄰的小兩居,舊屋易主之後被重新裝修過,整體風格簡單素雅,牆壁和窗簾是具有家庭氣息的暖色調,所有的日常用品都是兩份,連衣櫃裡的衣服都是兩個人的尺碼。如果忽略空氣中的冷清,這裡就像一對同性伴侶的溫馨小家。
周子騫閒暇時會來小住幾天,羅東當他賊心不死,來這裡是為守株待兔,每每遇見他都要冷嘲熱諷。其實他只是心裡空虛,那種空虛感讓他對身邊的人與事興致索然,看似優越充盈的生活只是一個空殼子。如果任由這種猶如附骨之疽的空虛感肆意侵襲,什麼也不去做,他可能會在看不到盡頭的等待裡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周子騫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提著東西進了廚房,將食材放進冰箱,回臥室換了身衣服,然後習慣而熟練的打掃房間。他不喜歡外人踏足這裡,總是獨來獨往,鐘點工都沒請一個,打掃做飯這類瑣事不會讓他不耐煩,反而能從中獲得一點平靜。
有時候做著家務,他會不由自主的想像,如果他沒有因為怨恨不甘去奪取那些身外之物,如果他和葉濤之間從未有過利用和欺騙,那麼他們現在應該過著這種柴米油鹽的平淡生活吧?
周子騫把洗完的毛巾拿到陽臺晾曬,忽然聽到樓道里響起了敲門聲。這種老式的單元樓一層只有兩戶,被敲響的不是他的房門,就只能是對面的葉家了。
空置近五年的房子,大門早已落滿了灰塵,推銷員見了都不會去敲,哪裡會有訪客?可叩門聲卻一聲比一聲重,非要把門敲開不可般執著。
周子騫開門查看,就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拍著葉家大門。聽到身後有響動,那人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叔侄倆四目相對,全都怔了怔。
沒容得周子騫開口詢問侄子為什麼會在這裡,周雲陽就撲了過來,兩手抓住他的衣襟逼問:「說,你讓楊子他們四處找的人時候,找的是到底是誰?!你他媽給我說實話!」
葉濤剛失蹤的時候,周子騫為了找他差點掘地三尺,雖說被派出的人不會多嘴,可周家人沒有心聾目盲之輩,周雲陽也不是那個例外。
要不是因為叔父早已把雲溪去世的種種證明擺在他面前了;要不是因為把雲溪自殺獲救之後的種種轉變看在眼裡,他怎麼會輕易的相信借屍還魂這種事?又怎麼會在叔父找人時心存懷疑卻沒有當面對質?
周子騫沒有為侄子的反常和冒犯動怒,他看著異常激動的青年,心念百轉卻不動聲色:「這個時間你應該在飛機上,為什麼會來這裡?」
「你別管!我就問你,你當初找的是雲溪還是葉濤?」
雲溪過世的緣由始末,周子騫早就告訴侄子了,不想再做沒有意義的重複,他卸掉抓著自己衣襟的手,道:「我知道你為雲溪的事後悔,也很不甘心,可你查過葉濤的底細,也來這兒證實過,正因為實在查不出紕漏你才搬回家住。你已經搬回去快一年了,為什麼現在又來懷疑我在騙你?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麼……」暼了一眼對面緊閉的房門才繼續道,「還是你遇到什麼人了?」因為這第二種可能性,已經很久沒有為什麼事緊張過的周子騫心裡怦怦直跳,他一瞬不瞬的看著周雲陽,眼底隱隱的湧動著一種難以言描的情緒,「你遇到葉濤了對嗎?在哪兒遇到的?」
「他不是葉濤!」周雲陽近乎聲色俱厲的反駁,話說的無比肯定。
可如果真的如此肯定,他何必這種神情?又怎麼會來這裡找人?
「你真的遇到葉濤了!是在機場嗎?他回來了?你跟著他找到這兒來的?」
「他不是葉濤!從來沒有葉濤這個人,都是你編出來的,你一直在騙我!」周雲陽被激怒了,那副狂躁的模樣就像要殺人一樣。
周子騫不再和他糾纏,繞過他闊步走到葉家門前,可不等抬手叫門就看到了很久之前就塞在把手裡間的廣告傳單。
從侄子的反應來看,周子騫幾乎可以肯定葉濤回來了,可是葉濤並沒回家,是從羅東那裡聽說自己買下了隔壁的房子,不想和他碰面,所以在別處落腳了嗎?
不對,就算他不怕碰見自己,羅東也不會讓他回來,更不會讓他去住酒店。
想到這裡,周子騫立即回了自己的住處,抓起車鑰匙就快步下樓了,門都沒顧得關。
周雲陽怔了怔,意識到小叔很可能想到那人去了哪裡,緊忙追了上去。
叔侄倆沒在爭論什麼,樓道里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就像他們此刻的心情一樣急切。
兩人才來到一層,因為買小食比周雲陽慢了一步的葉濤和顧九清就不疾不徐的進了單元樓。
原本在和葉濤說笑的顧九清一下子收了聲,葉濤眼底淺淺的笑意也不見了。
樓梯上的叔侄倆同時一怔,跟著同時開口,叫出的卻是兩個不同的名字。
「葉濤……」
「寶寶!」周雲陽見了葉濤就要衝過去,唯恐被他小叔搶走似的。
周子騫則擔心葉濤見到他們轉身就走,一把扯住了侄子,自己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有眼睛緊緊的盯著葉濤,恨不能化成一張密實的網將人籠在裡面似的。
逼仄的樓梯口杵著四個人,一時間連空氣都不夠用了似的,窒悶而擁擠。
顧九清抬起手臂,保護性的攔在葉濤身前,冷冷的對兩人說:「借過。」
周子騫硬扯著侄子讓開了去路,等到兩人過去才放開周雲陽邁步跟上去,這次的腳步聲要輕多了,那樣的小心慎重,就像走在他前面的不是葉濤,而是一隻稍有風吹草動都會被嚇跑的幼貓。
顧九清原以為頂多在這裡撞見周子騫的耳目,沒想到撞見的是本人。還有周雲陽那貨,他在裡面扮演什麼角色?通風報信的狗腿子?還是無意傳話的一頭豬?這算唱的哪一出兒啊?
顧九清邊尋思邊皺眉,快被身後那對亦步亦趨的叔侄膩味死了,換做以前,他很可能已經炸毛了,當然看似理智自持的現在,他也做不到葉濤那樣氣定神閒,把倆姓周的當空氣。
葉濤最瞭解他的脾氣,一直抓著他的手腕,不許他鬧事。
終於到了家門外,葉濤拿出鑰匙開鎖,顧九清把行李箱放在葉濤身後,抱臂坐在上面看著跟上來的叔侄倆。
他以為周子騫是被周雲陽引來的,對周雲陽意見大了去了,見他直勾勾的看著葉濤,還想往上湊,顧九清不由自主的呲起了兩顆小虎牙,與此同時揮了下手,那個動作就像小貓抬爪兒拍蛾子,細看還有點可愛。
周雲陽卻平地絆了一下,跟著咕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觸地的聲音又悶又重,幾乎在寂靜的樓道里蕩起了回音,聽著就疼的慌。
顧九清牽起唇角,嫣紅的嘴唇一開一合,潔白的小虎牙若隱若現,清越的嗓音裡帶著笑意:「快起來,我可沒壓歲錢給你。」
算上機場裡那兩腳,周雲陽的膝蓋已經三度首創,舊傷加新傷,疼的臉都擰了。可暼見顧九清幸災樂禍的笑臉,他不僅沒有面露怒色,反而愣在了那裡。
那個帶著小得意的壞笑,讓周雲陽想起了曾經的小戀人。
葉濤打開房門,回手拍了下顧九清的頭:「別玩兒了,進去。」
顧九清這才起身,跟著葉濤進了門,抬腳一勾把門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