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間不界
「我是要和你談談,但不是在電話裡,你等我消息,到時候見面聊。」葉濤頓了頓,平聲續道,「在那之前你最好安分點,雖然我年紀輕,不掌權,但讓個人把嘴閉上也不是多難的事。」
「你威脅我?」苑志傑有些詫異,他原以為這個在溫室里長大的小藥罐子心思單純,容易哄騙,受到要脅時會驚惶無措,未曾想他竟是這種態度。
「誰在威脅誰?你坑不成我,反過來又想敲詐。要不是念在我母親的情面上,我連談都不會和你談。我肯和你談,你就該拿出誠意,在那之前別再動其它心思,否則,我就讓你永遠的閉嘴,聽清楚了嗎?」葉濤曾經遇到過苑志傑這類人,知道你越是軟弱,他越是欺人,對待這種人,即便你是被動的那一個,也要儘可能的壓他一頭,不能讓他認為你是個怎麼捏都不敢反抗的軟柿子。
「該拿出誠意的是你。」苑志傑冷哼,「我耐心不多,你想和我談就儘快來見我。」
葉濤沒再贅言,先掛了電話,淡漠的眉目這才流露出憂慮。其實他不該攙和這件事,也無權去做什麼,可是他怕自己冷眼旁觀最終會影響到寶寶。
照片裡的女孩正是寶寶的母親苑志雅,而她親暱依偎的青年男子不單俊美的惹眼,更主要的是他的相貌像極了一個人,那人就是如今的葉濤,從前的周雲溪。兩人實在太過相像,以至於一張照片就能讓認識他們的人聯想頗多。周子騫又生性多疑多慮,如果這張照片落在他手裡,他必定去證實侄子的身世。假如查到最後證實寶寶不是周子欽的骨肉,寶寶要如何接受如何自處?
葉濤有些不敢想像那樣的局面,他由衷的希望苑志傑在故弄玄虛,希望寶寶和男人的相像只是巧合。
暫時穩住苑志傑之後,葉濤先和羅東見了一面,讓羅東幫忙調查照片裡的男人是其一,還有就是跟好友商量下該怎麼處理。雖說這是樁於己無關的事,可向來極有主心骨兒的葉濤卻拿不定主意了。
羅東上一眼下一眼的對比照片裡的男人和眼前的葉濤:「還查什麼?像的跟一個人似的,這人要不是周雲溪的親爹,我就給你磕仨響頭。」
葉濤蹙著眉心,輕聲嘆氣:「別貧了,幫我拿拿主意。」
羅東挑著眼梢兒看他,一臉難以苟同:「這事兒跟你有關係嗎?你吃飽撐的犯這份愁?」
葉濤答應過寶寶,不能把他還在世的事告訴任何人,只得說:「雲溪那孩子打一落生就病病歪歪的,活著的時候淨遭罪了,我不想他人沒了還不得安寧。」
「他都沒了三年了,要是人有輪迴,他說不定都投胎去了,還有什麼不安寧的?你就別跟這兒杞人憂天了。」羅東把照片往葉濤手裡一拍,「聽我的,別管這碼閒事,姓苑的再作妖,你就讓他麻利兒的滾蛋,愛找誰找誰去。」
葉濤搖頭:「不成,我不能當不知道。你儘快幫我查查這個人,能查到最好,查不到我也得避開周子騫的人跟苑志傑見一面。」
羅東覺著他純粹閒吃蘿蔔淡操心,眼皮一翻:「我不管!」
葉濤沒再強求:「那算了,我直接跟苑志傑見面吧。」
羅東把眉一擰:「見什麼見?你說話就要走了,管這些閒事幹嘛?萬一惹給你自個兒惹出麻煩,回頭又他媽走不成了,你糟心不糟心?」
葉濤沒言語,回裡屋收拾了兩件衣服和出門必備的藥,提著那個簡單的小包回到外間屋說:「我去你家住幾天。」
「住個屁!」羅東恨不得一腳踹死他,「聽回話能要你命啊?我是為你好,為你好懂嗎?你個不識好歹的擰種!」
葉濤識好歹,他只是比較固執。羅東拗不過他,最終還是把他帶走了。多寧和楊子想要陪同,羅東當著他們的面給周子騫打了個電話,說接乾兒子去家裡住幾天,然後把電話給了多寧。就這樣葉濤堂而皇之的擺脫了周子騫的人,連小城都沒帶去。
羅東嘴說不管閒事,可葉濤執意要管,他只能滿腹怨言的幫忙。羅總人脈廣,照片裡的男人與周夫人是舊識,而且是本地人士,有心查難度不大。葉濤約苑志傑見面的前一天,男人的資料到了葉濤手裡。
資料避輕就重,只提到這人叫郭宇衡,是周夫人的高中同窗,後又一同出國留學,以及部分履歷。但在蒐集資料的時候,羅東還聽來一些事。
據說,彼時的郭宇衡和苑志雅都是名校優等生,就相貌和品行而言,一個英俊卻不浮躁,一個俏麗但不嬌氣,說是一對金童玉女毫不為過。可與苑家殷實的家境相比,郭家只能算中等偏上,兩人再如何珍視這份感情,也敵不過現實裡所謂的門當戶對。就像周子欽和徐曼寧一樣,這對感情深厚的佳偶最終也被拆散了。只不過徐曼寧選擇了隱忍,做了周子欽的外室,而另外兩人沒有委曲求全。
分手之後苑志雅嫁進了周家,與丈夫相敬如賓,只是她把大半心力都投在了事業上,婚後三年才育下一子。周老夫人擔心她因為太看重工作而輕忽了體弱多病的孩子,於是將寶寶接到了本宅親自撫養。郭宇衡則在與女友分道揚鑣之後,謝絕了京城名校的聘請,隻身去了南方發展,後因投資失敗欠下巨額債務,面臨牢獄之災,最終在本該意氣風發的年紀墮樓自殺了。
「門當戶對有什麼用?周子欽和苑志雅門當戶對,結果卻毀了四個人,到頭來死的死,瘋的瘋,誰都沒有好下場。」羅東捏著空了的易開罐譏誚,「我爸媽也是門當戶對,可自打我記事起,倆人就各忙各的,今兒個他去外省開會,明兒個她下連隊演出,回家就像住酒店。懂事之後我才明白,其實他們沒那麼忙,但忙的不著家總比湊一塊兒吵架強,所以他們就儘可能的忙。」
「羅爺我就是門當戶對的間接受害者,我的童年比留守兒童還缺乏關愛,心理可能有點扭曲,成天變著法兒作妖,小時候帶頭打架,大一點就跟補習老師亂搞。」羅東把捏扁的易開罐扔進垃圾桶,又開了一罐,一邊喝一邊笑著說,「我跟家裡出櫃的時候,我爸踹了我兩腳就火急火燎的出門了,那天他是真的趕著去開會。我媽怕他回來以後打死我,硬給我押進了醫院,原本是想裝裝樣子,好讓我少挨點揍,誰想歪打正著去對了,他兩腳就把我的脾臟踹裂了。我媽給他電話,讓他趕緊來醫院,他問我死的了嗎,死不了就等他開完會再說。我媽氣的不輕,把我安頓好就找他去了。別看我媽平時和和氣氣,又是文藝兵出身,骨子裡也是一女中豪傑。到那之後她繳了一個中尉的槍,拿槍頂著我爸說:你再敢動我兒子一指頭,我就斃了你!我爸的臉都丟到姥姥家去了。」
在外面喝了一局又回家來拿啤酒解渴的羅大少有點高了,話題越扯越遠,他越說越樂呵,給自己逗得呵呵直笑。
葉濤趁他不備繳了他的酒,道:「趁著現在還能走,自己上樓睡覺,現在我可搬不動你了。」
羅東一挑眉梢兒:「你當我喝多了?」
沒喝多能把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翻出來說?葉濤知道他的毛病,於是順著他道:「沒多,但你這週六不能睡懶覺,我跟苑志傑約著明天上午見面,你跟我一塊兒去。」
羅東白他一眼:「不去,老子又不是你跟班兒。」
葉濤繼續給逆毛的羅爺順毛:「那您屈尊給我當回保鏢成嗎?他的牙都爛成那樣了,一看就是癮君子,那種人為了弄錢買毒.品什麼都幹得出來,我怕他敲詐不成,狗急跳牆的給我綁架了。」
「他有那個膽兒嗎?那軟蛋也就嚇唬嚇唬小孩兒,訛點錢花,不想把事兒鬧大,否則他就不會找上你了,把消息賣給周雲陽不比敲詐你來錢快?」醺醺然的羅爺也沒有丟掉老奸巨猾的本性,依舊不好糊弄,「酒放下,你滾蛋。你樂意狗拿耗子,爺可沒那份閒心。」
葉濤指著茶几上的資料問:「爺,這撮耗子毛是誰薅下來的?」
羅東被氣樂了,擺著手罵:「滾滾滾,甭跟我這兒起膩!」
說笑歸說笑,其實拿到這份資料之後,葉濤心裡並不輕鬆。郭宇衡和寶寶的母親交往了五年,其中有四年在異國他鄉,他們一起唸書互相照顧,那樣的感情遠比花前月下來得深厚,怎麼會說忘懷就忘懷?也許苑志雅之所以把大半精力投入在事業上,就是因為她與周子欽貌合神離,也許寶寶真的不是周子欽的骨肉……
「東子,說正經的,如果雲溪還在世,如果他真的是郭宇衡的孩子,你會告訴他真相還是儘可能的瞞著他?」
「那要看我們是什麼關係,如果我有告訴他真相的立場和資格,我就會告訴他,如果我有瞞著他的立場和資格,我就會瞞著他,如果兩種立場都沒有,那就去他媽的愛誰誰。」
葉濤心裡苦笑,羅東話糙理不糙,可是有沒有資格,有哪種資格,如何評判?人和人之前的情分不能上秤稱,誰說得清有多少斤兩?誰又說的清多少斤兩的感情能換一個或告知或隱瞞的資格?
葉濤坐在羅東旁邊喝起了那半罐啤酒,深覺自己庸人自擾,他明知道這件事他不該插手,也知道自己沒有插手的權利,卻做不到冷眼旁觀,結果弄得離真相越近就越是左右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