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還施彼身
葉濤可以理解周子騫的心情,不會為他罰自己跪地反省心有怨懟,但他控制不了體弱帶來的後果。
當天夜裡葉濤就因為著涼開始腹瀉,他不想因為這點小毛病三更半夜的把人都叫起來,就挨到天亮以後傭人過來打掃才說。
宅子裡的人都知道周子騫非常寶貝自己的侄子,傭人不敢輕忽,隨後就把葉濤病了的事兒告訴周子騫了。
周子騫過來的時候,葉濤才從衛生間出來,他那張總是缺乏血色的臉終於有了點顏色,卻是更不健康的蠟黃,走起路來腳下發飄,說話都有氣無力。
「不舒服怎麼不叫人?」周子騫抱起葉濤放回床上,一連串的吩咐人沖淡鹽水,拿懷爐,請劉老過來。
不想才被調進內院頂替小城的傭人手生,把鹽水沖濃了。健康人空口喝鹽水都會噁心,上吐下瀉的病人更是不好接受。喝了沒兩口葉濤就吐了,鹽水倒是一點沒糟踐,全吐在了端著杯子餵他喝水的人身上。
周子騫顧不得擦拭,一手扶著他一手給他拍背順氣。葉濤吐完又幹嘔了一陣才被扶起來,雙眼紅彤彤的,眼角噙著要落不落的淚珠,看上去比屠夫手裡的小白兔還要可憐。
「不舒服要跟小叔說,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周子騫抹著那顆堪比金豆兒的淚珠子,自責的不得了。
「嗯。」葉濤半閉著眼歇了一會兒,等胃裡沒那麼鬧騰了又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溫水,然後就脫力的躺了回去。
蹲坐在枕頭邊兒的寶寶低下頭去,用毛茸茸的小短嘴蹭了蹭葉濤的臉頰,他口不能言,只能如是安慰他葉叔叔。
「雲溪不舒服,別鬧他。」周子騫偏偏不解侄兒心事,伸手驅趕寶寶。
寶寶怪他把葉濤折騰病了,心裡有氣,他手一伸過來寶寶的小貓爪就迎上去了,當然再怎麼不滿叔侄情還是要念的,寶寶沒把尖爪伸出來,只是拍了下伸過來的手。
周子騫沒想到總愛黏著他的小東西會朝他揮爪子,微愣了下才捉起寶寶扔下床。
寶寶蹲在床邊瞪他,如果有口能言他一定要問問他:你不知道他剛出院沒幾天嗎?你不知道他有多禁不起折騰嗎?昨晚上那麼冷,你竟然讓他在地上跪了兩個多小時!你有本事罰他,你有本事別心疼呀!
周子騫顯然沒有這樣的本事,為了照看葉濤他整天沒去公司,在床邊餵水餵藥,片刻不離。
寶寶也沒閒著,趁著周子騫無暇分.身,寶寶偷偷的溜進了隔壁屋。四下踅麼了一陣,終於在裡屋的床頭櫃上找到了他和葉濤的電腦。
儘管他們平時很小心,郵件文檔都是隨用隨刪,但葉濤說有些內容是可以恢復的,所以寶寶進來的目的是以絕後患。
怎麼絕呢?寶少爺身單力薄,連只耗子都逮不住,想把這麼大一物件兒砸了扔了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那麼做也容易被人發現。
關鍵時候周子騫喝剩的半杯幹邑解了燃眉之急,寶寶爪兒口並用的把另一邊床頭櫃上的酒杯挪到電腦上,找準角度扒翻了杯子。
看著酒液在鍵盤區流淌,寶寶既鬆了口氣又是失落,好不容易得來的電腦,就這麼毀了,以後不能聊天玩遊戲了ಥ_ಥ
「喵~喵~喵~」酒水滲的差不多了,寶寶開始扯著嗓子嚎,他得讓人知道電腦是貓「殺」的,免得他小叔瞎猜疑。
終於有人聽到了寶寶的呼喚,循著聲音找了進來,寶寶扭頭瞥了一眼,逃也似的跑了。
馬姐在他身後忙不迭的找東西搶救電腦,一邊擦一邊念叨:「小閒吝鬼兒,一會兒瞅不見就捅婁子,看二少爺怎麼拾掇你。」
寶寶心說:隨他的便,左不過就關籠子,反正本少爺也習慣了。
馬姐認得葉濤的電腦,知道不是周子騫的,裡面沒有重要的東西,就沒忙著去跟周子騫說。
寶寶是在午飯之後進的籠子,葉濤忙著喝藥針灸,沒人給他求情,少說也得關上兩天。
寶寶抱著尾巴寬自己心:沒事兒,門栓早就被撓鬆了,等晚上人們都睡了我就自己開門溜出去,想上哪兒上哪兒。
夜幕低垂,秋風瑟瑟,寶寶鬱鬱的望著窗口思索,上哪兒去呢?他小叔把窗戶門都拴上了,小城走了,宅子裡願意借他一片枕席的只有白尾和葛其,白尾住的是貓窩,這馬上就霜降了,貓窩裡也沒比外邊兒暖和多少;葛其屋子裡倒是又暖和又乾淨,可跨院兒裡養了一對兒銅翅烏,劉老寶貝的跟什麼似的,成天拿貓當賊防,萬一去叫葛其的門被劉老聽見,老爺子能拎著笤帚疙瘩追他半裡地。
周子騫洗漱完,從另一側上了床,把葉濤抱進懷裡,溫聲道:「不早了,睡吧。」
葉濤上吐下瀉的折騰了一天,藥喝下去根本存不住,劉老師徒就輪番的給他針灸艾灸,這會兒總算是止瀉了,不過人也被折騰疲了。
他有氣無力的窩在周子騫懷裡,眼底沒有絲毫光彩,瞧著像只病貓似的,就這樣他也沒忘記遊廊下的寶寶,夜裡的穿堂風不是那麼好受的,他怕寶寶凍壞了,於是便跟周子騫商量:「把籠子提進來行嗎?天這麼涼,我怕寶寶凍病了。」
「它是貓,那身毛不是白長的,再說它也不是出不來,不用管它。」周子騫滅了床頭燈,收回來的手臂自然而然的搭在了葉濤身上,懷中人羸弱清瘦,因為天生體寒手腳總是涼涔涔的,抱在懷裡並不溫暖,卻莫名的令他安心。
昏昏入夢之際,周子騫恍惚聽到一聲嘆息,很輕,就像細風偷偷溜進窗戶,不想被人發現。
「肚子又疼了?」周子騫昨晚就沒休息好,白天又在圍著葉濤打轉,雖然沒幹什麼重活,可憂心傷神的更不輕鬆,這時候已經很倦了。問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也就沒再掛心。
呼吸徐徐平緩,周子騫睡沉了,葉濤睜開眼睛,在昏暗之中靜靜的看了他半晌,抬手撫了撫他垂落的額發,動作輕到什麼都沒有驚擾。
不貪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只能算作恪守本分,而葉濤連這一點都沒能完全做到。
他想,也許他離開對所有人都好,他可以放下這份不該有的綺念;寶寶可以選擇回到親人身邊,也可以學著自主,不再過分依賴他人;這個人不會再受矇騙、不再被體弱多病的侄子拖累。至於失去帶來的種種傷心難過雖然必不可免,但總會被時間沖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