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人生如戲
已經轉身要走的周子騫腳步微頓,回頭看向安呈軒,安呈軒似笑非笑,眼底透著幾不可察的挑釁意味,周子騫面無波瀾的收回視線,帶著葉濤走開了。
葉濤倒不至於因為幾句不中聽的話動氣,他只是有點意外,怎麼說安呈軒都是個世家子弟,和周子騫又有私交,就算他對周子騫有意見,或者因為某些原因不喜歡周雲溪,也不該表現的這麼小家子氣。
然而葉濤再回頭去看時,卻見安呈軒神色如常的與羅東談笑,修長的手指不時拂過小狗輕軟的皮毛,神情舉止皆無害,絲毫看不出這位貴公子才出演了一個怎樣的角色。
宴會廳裡冷氣很足,起初還好,待久了葉濤就有些受不住了,後背和脖子都涼涔涔的,鼻子也陣陣發癢,好在周子騫足夠細心,沒等到他把那個噴嚏打出來就注意到了他的狀況,隨後與人道了失陪,帶他去了露臺。
京城的夜空很難見到星光,璀璨的永遠只有霓虹燈,葉濤站在百米高空延伸出來的露臺上,白色的衣角隨著溫暾的夜風輕輕抖動。
準備回去應酬的周子騫因為一個無意間的回眸頓住了腳,也許是受了安呈軒那番話的影響吧,他竟然生出一種那抹脆弱的白色似乎隨時會被夜幕吞沒的錯覺。
周子騫轉身回來,兩手搭住了葉濤單薄的肩膀上:「累不累?」
葉濤搖了搖頭。
周子騫頓了頓,輕聲問:「不高興了?」
葉濤緘默了幾秒才悶聲搭腔:「他針對我。」
周子騫並不很驚訝侄子聽懂安呈軒的話外音,周雲溪只是較普通小孩兒另類一點,不愛說道不代表他心思蠢鈍,真要比較起來他比那些在普通環境下長大的孩子還要敏感些。
「他有口無心。」周子騫把葉濤抱在胸前,用下巴輕輕的蹭了蹭他的頭頂,「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氣壞了身體得不償失。」
葉濤悶悶不樂的撥開了圈著自己的手臂:「算了,你去忙吧。」
周子騫耐著性子哄他:「不生氣,等我忙過這一陣陪你去玉器行走走好不好?」
葉濤過了一會兒才輕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周子騫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去那邊坐坐,小叔忙完就帶你回家。」
周子騫離開不久羅東就閒逛似的找來了,雖然天氣悶熱,露臺卻也不止葉濤問津,羅東和一位美女相陪的老總寒暄了幾句才漫不經心的晃到葉濤身旁。
「安呈軒好像不怎麼待見周小少爺啊。」羅東在葉濤旁邊的位子上坐了下來,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交談。
「小少爺交際能力差,難保有人看不慣。」葉濤撫了下腕子上的手串,幾近透明的指尖在油潤的串珠上劃了半圈兒,將珠串摘下拿在手裡,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兒,「不過小少爺一年到頭也出不了幾次門,會把人得罪到當著他叔叔的面咒他死就有點說不過去了,除非……算了,反正我出門的機會不多,跟他碰面的機會更少,他愛針對誰針對誰吧。」
羅東從褲兜裡摸出煙盒和打火機,一邊拿煙一邊低聲問他:「怎麼有氣無力的?累了?」
葉濤將手串戴了回去,後背貼靠在沙發椅的椅背上,輕吁了口氣:「天天演戲誰不累?」
「你純屬聰明反被聰明誤,自個兒給自個兒找累,連我侄子都知道作業沒寫完一定是忘帶作業本了,捅完婁子就說沒印象了,你老可是大冷天的跳河啊,難道不能被水嗆壞腦子忘了自個兒是誰?」羅東放完馬後砲又安慰鼓勵,「不過你也不用抓心撓肝的後悔,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人生如戲,全靠演技,人活著就沒有不累的,你好好演,早晚有一天能拿回自己的角色,叔叔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葉濤面無表情的瞥他一眼:「借您吉言。」
寶寶在司機的看護下溜了一大圈,玩的盡興,心情也好,回家的路上沒去搶佔叔叔的懷抱,自己趴在副駕駛位裡打起了盹兒。
車開的很穩,車廂裡無人聒噪,葉濤也有點昏昏欲睡。
一輛張揚的跑車從後面趕了上來,隨之放緩了速度與周家的車並駕齊驅,周子騫淡淡的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被忽視的車輛勻速隨行了一段,周子騫的手機響了。
周子騫一手攬著懷裡的葉濤一手接通了電話,那端的人用似嗔似怨的腔調道:「好了好了,今天是我不對,我不是故意的,我身體不舒服嘛,胃痛了一整天,臉色差的像隻鬼,你明明看到了都不肯問一句,就怕你侄子多想。」
周子騫輕聲道:「不舒服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喂?怎麼這麼小聲?」安呈軒話音微頓,隨即想到什麼似的降下車窗向外瞥去,再開口時嗓音裡透出一點譏誚意味,「小少爺睡了?你這麼快接我電話是怕吵醒他吧?我能聽到你這句『早點休息』是不是還要感謝他?」
「呈軒,我不你家長,別三五不時的對我耍孩子脾氣,我能給你的忍讓和耐性是有限度的。」周子騫語嗓音平緩,沒有一絲火氣,就像溫和的學長在勸導執拗的學弟。
然而安呈軒瞭解他的脾氣秉性,知道他已經不耐煩到接近動怒了,他不想真的把他惹火了,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緩和了態度,放低了聲音:「sorry,我最近狀態不太好,不是故意無理取鬧。」
周子騫沒再說什麼,直接掛了電話,沒過多久旁邊的車就提速開走了。
周子騫把安穩睡著的葉濤往懷裡攬了攬,懷中的重量確實輕的可憐,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可那又怎麼樣?小時候弱成那樣他還不是給養活了?這可是他大哥的孩子,他怎麼能讓他夭折?
酷夏午後,蟬鳴聲聲,烈日炎炎,令萬千學子如臨大敵的高考已經過去半月了,自從那場連下了三天的雨水過後就日日晴空萬里,氣溫屢創新高,寶寶嫌自己的屋裡不開空調,於是去別處納涼去了。
葉濤無所事事,便從周小少爺的藏品裡找出一串沒包漿的菩提珠,一邊看書一邊盤玩。
「今天買的香瓜特別好,我用井水拔了一上午,又涼又甜。」小城將去皮切塊的香瓜放上桌,探頭瞧了眼攤放的書,心有慼慼焉,又是經書,難道小少爺耐性越來越好是看這東西看的?自從開河那會兒發了個大招他可多半年沒發脾氣了。
葉濤擱下珠串擦了擦手,撚起一片香瓜送進了嘴裡,味道確實不錯,就想讓小饞貓也嘗嘗:「看見寶寶了嗎?」
「在前院兒呢,小東西可會享福了,哪涼快往哪跑。」
「你也吃吧,晚點再給寶寶切。」
「您吃您的。」小城憨憨一笑,「楊子買了十來斤呢,一會兒我去廚房領。」
「去領吧,順便把寶寶叫回來。」
「那成,您慢慢吃,我去找它。」小城麻利的應了一聲,腳下生風的搶瓜去了。
少頃,門上珠簾輕響,葉濤還當小城忘了什麼事去而複返,正要回頭去看,就聽身背後響起一聲溫和帶笑的輕喚:「雲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