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無微不至
看的出周子騫很疼他的小侄子,儘管周雲陽也喊他小叔,但他對待兩個侄子的態度明顯不同,對周雲溪他細心有耐性,言行之中透著親暱與疼愛,而周雲陽和他說話都要用敬語,他對待周雲陽並不嚴厲,只是疏遠。
繼落水那天之後,周子騫又問過葉濤兩三次周雲陽到底說了什麼把他氣成那樣,葉濤覺得假如自己說了周雲陽的不是,那孩子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
雖然被叔叔厚此薄彼的對待,周雲陽倒是表現的很平和,對周雲溪也很關心,他幾乎每天都來看望他弟弟,而佔用了人家軀殼的葉濤連續幾天都昏昏沉沉,無精打采,也就沒怎麼理會他。
周雲陽不會打擾很久,一般小坐一會兒就會離開,今天看葉濤精神好了一點才和他多聊了幾句,葉濤心不在焉的聽著男孩說話,心裡則在回想為周子欽做專訪前準備的資料,那些資料是專人收集他一手整理的,大部分資料都是在講述周子欽如何年輕有為,有哪些成就,私事提及的不多,據資料所說周雲溪是獨生子,所以葉濤摸不準周雲陽的身份,遠房堂兄?那怎麼會和周子騫叔侄同住?
「雲溪,你是不是還在生我氣?」周雲陽嘆了口氣,臉上已經沒了與弟閒聊的興致,「你已經好多天不愛理我了,開始我還以為你是因為身體不舒服不想說話,可是你精神好了也不愛理我,其實你還是在生我的氣吧?」
「沒有,你別多想。」
「是我多想了嗎?從我進來到現在你一直板著臉,我都好多天沒見過你笑了。」
「我不舒服,笑不出來。」葉濤不是故意板著臉,也不全是因為身體不舒服笑不出來,他是自來就不愛笑,經常性面無表情,雖然那種神情不至於嚴厲,但會顯得他這個人冷冷淡淡,似乎對什麼都不太在意。
「好吧,你說沒有就沒有,不想笑就不笑。」周雲陽抬起手摸了摸葉濤習慣性淡漠的臉,「以後都依你,我再也不惹你不高興了,你也別那樣嚇我了,好嗎?」
「嗯。」葉濤以為兄弟倆感情要好,親暱慣了,所以就沒躲他的手,結果這孩子忽然兩手捧住了他的臉俯身親了上來,雖然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親吻,卻是唇與唇的碰觸,葉濤愕然,但他自來表情不夠豐富,愕然的表現只是眼睛微微睜大了些,臉上沒有太明顯的表情波動。
周雲陽向房門那邊看了一眼,抱住倚靠在床頭的葉濤低聲說:「傻瓜,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呢?」
葉濤垂下眼睫,臉也微垂了下去,似乎是在害羞,其實他只是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借此掩飾,這孩子所說的喜歡顯然不是兄弟之間的那種喜歡,連同性戀者都無法被大眾完全接受,兩兄弟居然搞曖昧,這算不諳世事還是膽大妄為?或者情難自禁?無論如何,周雲陽都得失戀了,不過這事兒急不得,得慢慢來,讓小朋友有個緩衝,也免得被質疑周雲溪忽然性情大變。
晚上,葉濤提出想洗澡,他燒退了,身體輕鬆了一點,人也有了幾分精神,該清潔一下了,雖說這副小身板火力低,不愛出汗不愛沾灰,可幾天不洗澡也會不舒服。
周子騫不大想讓他洗個這澡,怕他才退下去的體溫一沾水再燒上來,這回劉老幫了葉濤一把,老大夫說泡一泡有助於祛風散寒,通行氣血,只要小心點別吹風別凍著就沒事,周子騫這才答應下來,讓傭人去準備,其實葉濤根本沒有機會吹冷風,浴室的控溫設備都是頂好的,洗完出來就能鑽被窩,就算吹到風也是暖風。
傭人把浴室準備好就退出去了,葉濤先用淋浴做了清潔,然後踩著腳踏慢慢的浸入了浴桶,水的顏色發綠,散發著草藥味,溫度有點高,但葉濤現在怕冷不怕熱,水燙一點倒也合他心意。
浸泡在水中的身體又瘦又小,腳都不及成年男人手掌大,手腕細的似乎一折就斷,葉濤放下手臂,心裡輕嘆了一聲:算了,無論如何,至少還活著。
浴室裡暖而不燥,飄著並不刺鼻的草藥味,葉濤漸漸放鬆了身體,靠在浴桶裡閉目養神,他上一次泡藥浴是在去年冬天,那次是李明玨感冒才好,說骨頭髮酸,想泡個澡再找個師傅按按,所以兩人就去泡浴了,剛浸到熱的略微發燙的藥水裡並不是很舒服,但出來的時候渾身輕鬆,就像脫掉了一層累贅的皮。
回到房間以後兩人酣暢淋漓的做了一場,彼此都很滿足,事後靠在一起抽一支煙,李明玨說了一個自以為好笑的笑話,葉濤完全不覺得好笑,也沒勉強自己捧場,結果被李明玨抓住腳踝搔他的腳心,惹得笑出眼淚才甘休,那時候感覺真好,那麼的親密無間,似乎誰也無法插足,現在想想那種自以為誰也無法介入他們的心情才真正可笑,你覺得你奢望不多,但求平淡安穩,他覺得他真情實意毫無二心,哪怕你的腳趾他都覺得好看順眼,結果呢?人心這東西說變就變,真正的此一時彼一時,誓言說的再真,人心變了,那就什麼都沒了。
葉濤不小心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裡有一片荷花塘,只可惜並非盛夏時節,水中只餘一片枯敗的殘肢爛葉,塘邊站著個一身青衫的孩子,面朝著塘面一動不動,似乎在發呆,葉濤心裡生出一種莫名的怪異感,伸手便要拉那孩子的胳膊,可沒容得觸碰到那孩子便噗通一聲跳了下去,夢境過於真實,那水聲就像響在耳邊一樣,葉濤一下子驚醒了過來,只見浴桶裡起了小小的漣漪,原本放在木臺上的水舀不知道怎麼被碰掉了。
葉濤伸出去撿水舀的手頓了下,轉過頭看向浴桶外,周子騫坐在牆邊的換衣凳上,對上他的視線,照樣安之若素:「我還當你要再睡一會兒。」
葉濤叫了聲小叔,即便面上沒有明顯的表情,可話音裡透出的情緒足矣讓人明白他此刻的無奈。
「我怕你淹著。」
葉濤心裡苦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不是你的小侄子,我沒有洗澡被旁觀的習慣。
「讓別人進來守著你不高興,我進來你也不高興,真是難伺候。」周子騫說著話來到浴桶旁,試了試水溫,拿過一旁的浴巾道,「水要涼了,起來吧。」
葉濤沒有辦法,只能在「叔叔」的視線下起身,像只剛洗完澡的貓似的被人擦去身上的水,吹幹了頭髮,又被裹上厚厚的浴袍抱出了浴室,還是像抱孩子那樣豎抱,從周子騫自然嫺熟的動作來看,以後他被這樣照顧的機會怕是會不計其數,所以葉濤只能學著習慣。
「喝點東西再睡。」周子騫說話間葉濤手裡又被塞了一杯熱牛奶。
「你也早點休息吧。」葉濤接過牛奶,難得覺得胃裡不那麼滿,於是趁著泡澡泡出來的這點食慾把牛奶喝光了。
周子騫見他喝完了一整杯牛奶,臉上露出個稍感安心的微笑:「睡吧。」
這天晚上週子騫沒有留下來守夜,回了自己的屋子休息。大概是因為身體不好的關係,以前作息規律的葉濤如今比較貪睡,只是睡眠品質大不如從前,這晚是他這麼多天睡的最輕鬆的一覺了,夜裡只醒了一次,也沒有像前幾天那樣睡著睡著忽然覺得胸悶氣短。
轉天,周子騫上班前過來了一趟,葉濤才起床,正坐在床邊穿鞋,周子騫有點意外:「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