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心醉魂迷
泡浴雖對身體有益,但也使人疲乏,葉濤從浴室出來就睡下了,這一覺睡的很沉,卻沒能一枕黑甜到天明。
深夜時分,睡意正濃的葉濤被寶寶推醒了,見他混混沌沌的睜開眼睛,寶寶趕忙用小貓爪按了按他的嘴唇,示意他不要出聲。
外屋的燈光透過雕花隔扇映在床畔,光亮並不刺眼,卻讓寶寶膽顫心驚。
葉濤抽身坐了起來,循著光線向外看,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置於屋外的茶桌和茶桌前的人。
晚飯前特意打回電話說今天不回來過夜的周子騫赫然坐在那裡,手邊放著打開的百寶嵌。
寶寶又急又怕,一會兒看看屋外,一會兒瞧瞧葉濤,心裡沒了主意。
葉濤遲疑了下,披上衣服下床了。
周子騫似乎不太舒服,他一條胳膊撐在桌上,抵著額頭的手在眉心處按壓揉捏。
葉濤腳步聲輕,人到了屋外才被發現。兩人四目相接,葉濤下意識的頓了頓,而後在周子騫一瞬不瞬的凝視下走上前去,俯身撿起了掉在地上的大衣。
周子騫顯然喝了不少酒,呼吸間透著濃重的酒氣,眼底沒有迷離,卻紅的有些嚇人,那種銳利之中帶有壓抑的眼神就像籠中困獸在看一隻弱小的兔子,明明一爪下去就能讓他腸穿肚爛,卻只能按捺著滿心的焦躁暴戾看著他。
淡定如葉濤也不由得有些背脊發涼,想為他披衣的手頓住了。
周子騫眉眼未動,只挑起唇角古怪的笑了笑,這個笑容出現的莫名,消逝的也迅速。當葉濤意識到不該在這時候靠近他時,周子騫最後的自製已經被洶湧的憤怒擊破了。
葉濤只覺得胳膊一緊,跟著被重重的按在了桌子上。
「你就不能聽話一點?是不是非要我打斷你的手腳把你關起來你才肯安分?」周子騫鉗著他細細的脖子,眼底一片猩紅,他所有的偽裝都被憤怒撕碎,那些被隱藏起來的暴戾全都暴露了出來,就像亮出獠牙的野獸,無比的猙獰,也無比的危險。
葉濤咳嗽著掰扯掐在脖子上的手,緊迫的窒息感讓他兩耳嗡嗡作響,聽不清楚也顧不得去聽周子騫在說什麼。
「他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這麼不管不顧?在你心裡他已經重要到什麼都可以拋開不要的地步了嗎?你是不是瘋了?!」質問著葉濤是不是瘋了的周子騫更像個理智全無的瘋子,那張原本俊美無儔的臉變得兇狠恐怖,手上的力道隨著他自己所說的話越來越重。
葉濤急促而又吃力的喘息著,額上細細的血管全都鼓脹起來,臉色也在由紅轉青。他已經抓不住周子騫的手了,只堪堪揪住了一片衣袖,徒勞的向下拽著,喉嚨裡發出一個模糊的聲音:「周子騫……」
他想叫周子騫冷靜一點,想讓他放開自己,可窒息感越來越重,他已經發不出那麼多聲音了。
就在這時被兩人嚇呆的寶寶終於反應了過來,跟著衝上前去,朝著他小叔的手狠狠的抓了一把。
周子騫下意識的鬆了手,向後撤了一步。
葉濤咳嗽著從桌子上摔了下來,伏在地上喘息,空氣大股大股的湧進心肺,窒息感褪去的同時也引起了強烈的咳嗽和幹嘔。
寶寶擋在葉濤面前,像是隨時會發起進攻一般,喉嚨裡響著警告意味的嘶嘶聲。
周子騫怔怔的看著他們,直到葉濤一手撐著地面勉力坐起來,他才如夢初醒一般的回過神兒來,俯身去扶葉濤。
寶寶太緊張了,在他伸出手的一瞬間誤以為他還要對葉濤動粗,根本未及細想身體便先一步動作了。
寶寶縱身跳起,朝著周子騫的下巴就是一爪子,周子騫吃痛的悶哼,同時間打開了寶寶,兩人體力懸殊,寶寶直接被打飛出去,小小的身體撞在了桌腿上,疼的他以為自己骨頭被撞碎了。
周子騫趁機上前,把葉濤扶了起來,半抱著他問傷到沒有,眼底滿是緊張關切。
才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的葉濤自然心有餘悸,他不確定周子騫會不會再發瘋,於是費力的掙開他攬著自己的胳膊,退到了茶桌後面,見他還要上前,葉濤啞聲喝了一句:「別過來!」
周子騫被喝止了,幾近瘋狂的爆發就像一場颶風,吹過之後,理智被找了回來,酒也醒了大半。他隔著一段距離安撫驚魂未定的葉濤,讓他不要害怕,不要緊張,自己不會再做什麼。
僵持了半晌,葉濤終於確定他不會再瘋,鬆了口氣的同時脫力的摔坐在椅子上。他知道這人沒有平時表現的那麼溫和無害,也知道他本心裡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但他沒想到他發起火來竟然這麼恐怖,他差一點就被他活活掐死了。
「雲溪……」像是唯恐嚇到他一樣,周子騫聲音放的很輕,「傷到沒有?」
葉濤在他盛怒不在只餘關切的目光下撫了撫脖子上的紅痕,他不知道那裡被掐出了痕跡,但痛感猶在,聲帶似乎也傷到了,他啞著聲音道:「你出去吧,有話明天再說。」
周子騫欲言又止的站了半晌,最終也沒說出什麼,就那麼憂心忡忡的離開了。
寶寶抓著葉濤的褲腳爬到他腿上,用軟軟的小肉墊碰了碰葉濤的脖子,又探出小舌頭舔了幾下,彷彿要把葉濤的傷痛舔走一樣。
看著爭執中被掃落在地的手機,葉濤有些怔仲,他輕撫著寶寶的小身子,許久都沒有說話。
周子騫整夜未眠,心裡說不出的紛亂。齊河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就動怒了,那時他就知道自己需要冷靜,知道自己不該回來,可他還是回來了;在房間發現那部已經用舊的手機時,他知道他該轉身出去,而不是在怒火中燒的情況下面對他,可他還是沒有依照應該的做法去做。他是那麼的怒不可遏,胸膛裡真的像燒著一把火,燒的他五臟六腑將要裂開一樣。
周子騫已經很久沒像今天這樣失控了,這讓他誤以為那些陰晦暴戾的東西在隨著漫長的時間慢慢消融,他以為他不會再被憤怒燒光所有理智,即使再被至親暗算,再遭親近之人出賣,他也可以理智面對。原來他錯了,他之所以沒再被什麼人什麼事激怒到無法自控的地步,只是因為他不夠在意。
周子騫在廳裡坐了一夜,煙灰缸裡積滿了煙灰煙蒂,隨手扯下來的領巾扔在煙灰缸邊,落了些煙灰,襯衫的前襟燙了兩個黑洞。
門外,天放亮了,也放晴了,雪停風止,只留下一院的濕濘。
周子騫收回空茫的目光,抬手搓了搓顯得有些頹廢的臉,下巴上被寶寶抓出的血檁子已經凝成了血痂,手從上面掠過有輕微的刺痛感,他動作頓了一頓,繼而放開手站了起來,朝著葉濤的房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