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意外來客
葉濤不能承認也不否認,只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周子騫過重的保護欲讓葉濤有些無奈有些困擾,但他不能表示出來,至少當前還不能。
周子騫這人看似溫文爾雅,端方豁達,其實最不能容忍身邊的人僭越,他的某些觀念認知哪怕不正確不合理,你也不能急於糾正,否則很可能會起反作用。
周子騫不置可否的笑笑,他驕縱的小侄子真的懂事了,從前被管束只會鬧鬧小脾氣,現在懂得委婉的表述己見,索要自由了,那接下來呢?翅膀越長越硬,最終振翅高飛?他更希望他一直依偎在自己的羽翼下,做一隻柔軟天真不為外物所累的雛鳥,他樂於被他依附,也願意照顧他。
這時候周子騫還沒有明確的意識到,和那些年齡相仿的少男少女相比,他家小孩兒溫馴的不像是處於叛逆期,即便希望獲得自主的權利,卻不會有偏激的言行舉止,而他這個做家長的僅沒有為此感到欣慰慶倖,還在心裡盼望他永遠長不大,永遠離不開自己,不過很快就有人上趕著來給周子騫補課了,那人就是周老的忘年交關錦榮。
曾經救過關錦榮一命從而被他收做養子的關彬離家出走了,關錦榮動用了無數人際關係,最終查到關彬在輾轉數地之後到了京城,關錦榮鞭長莫及,北地關係網稀疏,於是就找上了周子騫,想借用周家的關係尋找養子。
關錦榮是周老的摯友,他找周子騫幫忙,周子騫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周子騫很快就把找人的事安排下去了,關錦榮也很迅速,轉天就到了京城,其實他沒必要這麼趕,京城地廣人密,單是流動人口就有上千萬,想找一個有意躲藏的少年沒那麼容易,關錦榮不是料想不到自己留在徽州是等消息,趕到京城也是等消息,他只是急,急得如坐針氈,心裡還燒著一把火。
周子騫印象當中的關錦榮是個睿智儒雅的男人,性情沉穩,定力極佳,然而面前的男人面色憔悴,嗓音沙啞疲倦,提及養子就忍不住嘆氣,接風宴就是在這種氛圍中進行的。
兩人不是初次接觸,關錦榮對關彬的疼愛,周子騫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當關錦榮藉著部分酒意部分傾訴的慾望吐露「關彬就是我的命」時,周子騫還是有些意外的,他沒想到關錦榮如此在意這個與自己並無血緣關係的孩子,同時周子騫又很納悶兒,既然關錦榮這麼看重自己的樣子,那關彬為什麼要離家出走?
關錦榮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揉著舒展不開的眉心苦笑了一聲:「他以為我想再婚。」
周子騫附和著點了點頭,卻也更加費解了,養父再婚,養子出走,這算什麼因果關係?難道那孩子擔心多出個養母與自己爭寵?
關錦榮沒再就這個話題多說,只是將找人所需的資訊資料交給了周子騫,用懇請的語氣道:「老弟,萬事拜託了。」
此後關錦榮住進了周子騫幫忙安排的酒店,按捺著滿腹的焦急等消息,在數千萬人口的大都市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雖然關彬出門前帶了一張黑卡,只要有持卡消費的記錄他們就能順籐摸瓜找過去,可他還帶了不少現金,他既然不想被找到,自然不會輕易的動用那張卡。關錦榮一等就是十餘天,每每接到相關消息就立即趕去確認,然後一次又一次的無功而返,不過可怕的不是消息不屬實,而是那個消息來自醫院,通知他去認屍。
關錦榮一踏出殮屍房就昏了過去,連日的焦急擔憂與情緒大起大落引發了突發性心梗,周子騫得到消息趕到醫院時,關錦榮剛被推進重症監護室。
隨關錦榮一同來京的助理彎下腰懇託周子騫務必幫忙找到關彬,今天只是一場虛驚就鬧出這麼大的亂子,再找不到關彬怕是真要出人命了。
周子騫從醫院回來時,葉濤已經睡下了,臥室裡只留了一盞壁燈,光線昏黃柔和,映照在安睡的少年身上,讓人心中莫名的熨帖。
周子騫原以為自家侄兒是個讓人勞心傷神的小禍事簍子,即便如今懂事了不少,也沒有做到讓他這個當家長的全然安心的程度,可跟負氣出走害的養父險些猝死的關彬一比,周子騫才意識到自己太不知足了。
葉濤被淅淅瀝瀝的流水聲吵醒,循著聲響找到了浴室,發現周子騫正在單手洗漱,葉濤接過他手裡的牙杯蓄滿水,給他擠上牙膏,趁著他刷牙的空兒放上了洗澡水,又去臥室拿了睡衣。
周子騫胳膊上的石膏已經拆了,還未痊癒的小臂用固定帶豎著掛在脖子上,寬衣沐浴全都需要旁人輔助,葉濤和他共用一間臥室,自然而然的肩負了照顧傷患的任務,現在已經做的得心應手了,不過每每面對不著寸縷的周子騫,葉濤多少還是有點面紅心跳,偶爾還要默誦經文平復心中的潮動,過後想起自個兒都覺著好笑,但也無可奈何,誰讓他明知道不該對這人有想法偏生的有了想法呢?
周子騫不知道葉濤的苦處,其表現就像個管殺不管埋的混球,老愛用濕淋淋的手指捏葉濤泛紅的耳垂,問他這果子什麼時候成熟?等熟了先給小叔嘗嘗甜不甜,虧著葉濤素來淡定,換個脾氣火暴的非把濕毛巾甩他臉上不可。
「小叔,你朋友不要緊吧?」葉濤有始有終的幫洗完澡的周子騫穿睡衣,因為今個兒被撩的有點狠了,氣兒不太順,懶得仰脖挺腰,幾乎是拽著周子騫的衣領子給他系鈕子,不過他臉色平靜,話音如常,看不出動作中的那點惡意。
「有驚無險。」周子騫拍了拍衣襟上的手,「行了,不用系這麼嚴實。」
兩人回到臥室,先後上床,葉濤闔眸斂神,準備續他中斷的睡眠,就聽身畔的男人問:「如果你跟小叔慪氣離家出走你會去哪?」
葉濤只知周子騫晚歸是為醫院去看朋友,不清楚詳情,聞言奇怪的看他一眼。
周子騫把關彬離家出走的事大概其的講葉濤聽,讓葉濤設想如果離家出走,有可能去哪裡,做些什麼,關彬和周雲溪年紀相仿,周子騫把葉濤當作關彬的同齡人,以為葉濤比他們這些成年人更瞭解關彬的心理動向。
葉濤沉吟了一會兒,把自己的想法如實說給周子騫聽:「既然是因為和家裡人鬧彆扭出走,心情必定很差,如果我是他,我會找個不被打攪的清淨地方安頓下來,整理好心情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做。」
「分析的很有道理,不過如果他像你這麼理智就不會離家出走了。」周子騫在葉濤的腦門兒上印下個晚安吻,「好了,不琢磨他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