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簾清夢
野鴨湖是京城周邊的一個風景區,佔地數千公頃,蘆葦蕩接連成片,棲息著成群的水鳥。
葉濤覺輕,很早就被窗外的歡歌鳥語叫醒了。周子騫醒來的時候身旁是空的,他隨手拿起床尾的睡袍,一邊穿戴著一邊下樓去了。
別墅的院牆只有半圍,牆上爬滿了綠意盎然的青籐,因為無人打理,長勢頗為張狂。院落的另一邊延伸入水,修了一拱木板鋪就的棧橋。彼時周老與長子常在此處釣魚,一坐就是大半天。周老沉默寡言,周子欽也不多話,可那種安靜卻也祥和的氛圍卻是周子騫怎麼努力都融入不進去的。
外人看待周家的兩位少爺,以為兄弟倆同人同命,事實上週子騫自幼就不如兄長受重視。父親是嚴父,對他卻沒有太多期望;母親是慈母,但只待他兄長慈愛。
周子騫曾為此迷茫、憤懣,也曾為此倍加努力,希望父母可以看到他,可到頭來還是一樣。在兄長去世之前,父親從沒想過培養他做接班人,母親的反應比父親更傷人,兄嫂因為意外過世,她卻歇斯底里的嚎哭一切都是他惹來的。可他也很難過啊,哥哥是待他最親厚的親人,待他嚴厲也和藹,甚至比父親還像他的父親,兄長過世,他不比父母好過。
他聽自己的叔父說,他之所不被父母親厚是因為他父親非常信服的一位周易大師說他八字過硬,六害損親。他自然不信,即便那時年少,也覺得這樣的理由荒唐至極。可母親確實在生他時險些送命,產後身體大不如前,父親苦心創建的公司也他在出生那年遭遇了一場危機,後來兄嫂慘遭意外,母親悲痛離世,父親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就連他精心養育的小侄子都離他而去了,這一切似乎都在印證先生為他斷的命。
周子騫踏著吱呀作響的木板來到橋頭,把看水鳥嬉戲的葉濤擁進懷裡,在他的鬢邊落下個吻,喃喃道:「還好,我還有你。」
葉濤把手裡的麵包屑投入水裡,引貪吃的水鳥來吃。這些見慣遊客的水禽並不怕人,很快就遊來兩隻是憨頭憨腦的鴨子。
葉濤看著它們爭相搶食,回眸道:「你下去抓一隻,我們燉鴨湯。」
心裡湧起的那點多愁善感被沖了個煙消雲散,周子騫忍俊不禁道:「寶貝兒,你在逗我嗎?虧你還是信佛的人,見了這麼可愛的小動物居然想做成菜。」
「不逗你怎麼看你笑的像朵花兒似的?」葉濤淡淡的語調一點不像在狎暱調戲,卻讓抱著他的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最終又在他那張情緒寡淡的臉上親了親。
兩人旁若無人(也確實沒人)牽著手回了別墅,房子裡飄著一股咖啡的香味,周子騫循著那股香氣進了廚房,發現自己昨晚定的生鮮食材已經送到了。咖啡豆和咖啡磨還在流理臺上放著,虹吸壺裡蓄滿了剛煮好的咖啡,香氣四溢,聞著就很不錯。
周子騫給自己倒了一杯,剛要往嘴邊送就被人拿走了。葉濤垂著眸子往黑咖啡裡加糖加奶,扔給他一句:「自己熱牛奶。」
周子騫下意識的撫了撫自己的胃,竟然覺得這種被人管束的感覺很不錯。他不僅自己熱了牛奶,還為兩人做了早飯,而且整個過程裡都噙著那種比花兒還要好看的微笑。
十幾歲就被「發配」國外的男人,儘管家道富庶,可除了錢財之外無一不缺,他必須自己照顧自己,因此練就了不錯的廚藝,只是回國之後再沒施展的機會與時間,就連他的小侄子都沒嘗過他的手藝。
葉濤見他做飯做的挺開心,成人之美道:「午飯也你來做吧,我不挑食,什麼都可以。」
周子騫欣然應允,早早的開始準備,使出看家本領烹製了精緻又可口的一餐。當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碗盤都沒來得及收拾下去,葉濤就以身抵債了。
起初只是一個混著馥鬱酒香的吻,不知道怎麼就一發不可收拾了。精緻的杯盞遭人嫌棄的被掃到一旁,葉濤躺在素雅的碎花桌布上,輕輕的喘息聲和染上一層櫻粉的細膩皮膚讓周子騫為之著迷。
周子騫以為自己喜歡他,但是喜歡的不夠多,可在胸腔裡激盪的不全是佔有慾和情.欲,其中還有喜愛與眷戀。也許他對他的喜歡比他以為的要多,但他不能說出來。在他冷靜的稱量他對他的喜歡有多少時,在他明知道他們沒有以後卻還是強求這段關係時,他所說的每一句「喜歡」都是諷刺且無恥的。就算他真的喜歡他,就算他渴望擁有他不全是為了免遭執念所困,那他也不能再說了。他只能把那些感情,那些想說卻不能說的愛語,換成這個人的名字。
他在熱烈的相擁中一聲一聲的叫著葉濤,希望能得到回應。他知道自己不該厚顏無恥的貪圖更多,卻還是忍不住渴望被他喜愛眷戀,不要時刻提醒著自己「暫時」「無果」「離開以後」「不能越陷越深」這些現實。
葉濤也確實沒再想那些,這頓遠比正餐還要豐盛的餐後甜點讓他無心去想其它,熱烈的糾纏之後是疲憊的滿足。
周子騫抽離的時候,葉濤不由得輕哼了一聲,只覺得兩腿酸麻發軟,股間濕黏一片,在這樣的餘韻中,他又被溫柔的擁住、親吻,一個又一個的吻最後落在薄薄的眼皮兒上,葉濤閉著眼睛,聽到那人嘶啞性感又極致溫柔的低語:「寶貝兒,你真美。」
「你可以更美。」葉濤抬起痠軟的腿腳蹬在那朵妖冶的蓮花上,眼梢微微上挑,「想不想試試?」
周子騫非常不合時宜的想到了一個場景,那是一張照片,照片裡的葉濤和李明玨浸在熱氣氤氳的溫泉池裡,兩人大概是剛經歷了一場性.事,葉濤手裡夾著一支煙,眼眸懶懶的半瞇著,無意間呈現出的是男人獨有的性感,與現在的神情像到了極致。
周子騫捉住他的腳踝,在他白嫩細膩的腳背上親了一下,而後撿起地上的衣服把人裹住,苦笑道:「雖然我能忍,你也不能往我傷處踩啊寶貝兒。」
他真正想說的是,你在撩我嗎寶貝兒?雖然我很想再來一次,但我怕你太累。
一樓的浴缸不算太大,兩人泡進去只能依靠交疊著。葉濤靠在周子騫懷裡,看著窗外大片的蘆葦蕩和起起落落的水鳥,唇邊綻開一抹淺笑。
周子騫問他在想什麼,他坐起身搭著浴缸的邊緣望向窗外,淡淡的娓娓的說道:「我媽在世的時候,周邊的縣市還沒發展起來,房價比城裡低很多,不知道她聽誰說賣了我家的房子就能在燕郊買套別墅,她跟我開玩笑,說等我結婚的時候就把家裡的房子賣了,去燕郊買套小別墅,她的孫子孫女就可以在大房子裡撒歡兒的跑了。我想,她在跟我說這些的時候,腦子裡一定有那個場景,漂亮的大房子,兒孫承歡膝下,母慈子孝,兒媳賢慧……」
周子騫的腦海裡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景,漂亮的房子,安逸的生活,他和葉濤兩個人,再領養一個像小侄子那樣的男孩兒,把他養的健健康康的,但不能讓他像雲溪那樣驕縱。葉濤多半會溺愛孩子,所以只能由他來管教,孩子往葉濤身後藏,葉濤就護著他,既不讓罰也不讓罵……
不現實的憧憬如同美好的夢境,輕輕一碰就消散了。周子騫斂起渾然不覺間流露的微笑,重新把葉濤抱進懷裡,就像抱著那個讓他動容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