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人各有命
周子騫知道葉濤被這次的事嚇到了,所以寡言的男人才大費口舌的勸他,日後行事不要太過極端,為人為己留些餘地。
在寇懷明這件事上,周子騫確實有些狠絕。當初寇懷明買通周子騫的司機綁架葉濤做要脅,後來那個司機的手被人砍下送到了寇家,寇懷明的妻兒老小驚懼不已,很久不敢單獨出門。這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麻煩是從半年前開始的。熟悉寇懷明的人都知道,商場上張揚跋扈的寇懷明卻是家裡的好丈夫好父親,他深愛自己的嬌妻稚子,對妻子忠誠體貼,可原本與他非常恩愛的妻子卻忽然為個小白臉迷了心竅,丟下丈夫孩子,跟那個小白臉捲了公司一筆錢私奔了。而後不久一本見不得光的帳本被人匿名送到了公檢部門,寇懷明因涉嫌偷稅行賄官司纏身。
一個事業小有所成,家庭和睦美滿的男人,在短短一年裡妻離子散,前途盡毀,面臨牢獄之災,可有人還嫌不夠,竟然把七年前的一起舊案翻出來雪上加霜,非要將寇懷明置於死地不可。
寇懷明不無辜,不值得同情,但周子騫所做的一切也確實如葉濤所言,殺完人還要戮屍,不給別人留餘地,也不給自己留餘地。而他對自己的狠絕漠然無感,覺得一切理應如此。如果再遇到第二個寇懷明,即便是條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蟲,他也要讓對方一息無存。
周子騫不得不承認,葉濤很瞭解他,也不得不承認,葉濤拒絕他時說的那番話是對的,他和葉濤的確不是一類人,與心如朗月的葉濤相比,他就像角落裡的鬼,骯髒,陰暗,充斥著腐壞氣息。不過葉濤有一點說錯了,這次惹來報復,他也心有餘悸。他差點就沒命了,而並沒害過任何人的葉濤險些為他陪葬。
周子騫用包著紗布的手理了理垂在葉濤額前的一縷髮絲,在他的額頭上吻了吻:「對不起,我惹來的事,差一點害了你。」
葉濤沒說什麼,只重新端起湯碗,舀著湯水餵給他喝。
小城去而複返,找來了護士,準備給周子騫輸的液裡藥。
周子騫問她:「是止疼藥嗎?」
護士理所當然的點頭,又耐心的給他講解:「這種藥不能用太多,不過傷口消腫以前會疼的比較厲害,這幾天的用量……」
周子騫沒等護士把話說完就打斷了:「不用了。」
小姑娘愣了愣,轉頭看向催她來給病人加藥的小城。
小城同樣不明所以,剛還疼的冒冷汗呢,怎麼有止疼藥又不用了?
周子騫沒做解釋,說完不用就繼續喝湯去了。
小城又不能問您怎麼一會兒一變啊?只能憨笑連連的跟護士說不好意思,然後怎麼給人家請來,又怎麼把人送出去了。
葉濤伺候周子騫喝湯一邊有點好笑的問這位爺:「您這是跟誰較勁呢?」
爺頂著一頭新疼出來的薄汗笑:「沒跟誰較勁,給自個兒長長記性。」
葉濤沒話了,人家拿遭罪長記性,他能說什麼?誇他幹的好還是罵他有毛病?
湯喂完了,葉濤又打了盆水來,挑揀著沒包紗布的地兒給周子騫擦澡。往常都是周子騫在病床邊伺候他,這回換位了。
甭管風水怎麼轉,小城依然插不上手,高價請的專業護工也無用武之地。倆人挺自覺的離開了病房,在外間的會客室裡小聲聊閒篇兒。周叔和劉恆進來的時候,會客室裡的兩人正磕著小城帶來的五香瓜子探討樓下哪家小館子的東西好吃。
劉恆負責的是外務,儘管這幾天因為老闆受傷忙前忙後心情不太明快,卻不會跟小城他們使臉色,看著小城忙不迭藏瓜子的模樣還有些想笑,這小胖墩兒走哪都忘不了吃,把自己喂的跟頭小乳豬似的。
周叔就不同了,他執掌的是周家內務,一天下來全是零七八碎的瑣事,眼裡不存閒人。而且少當家的住院之後,他家裡醫院兩頭跑,老胳膊老腿兒受折騰,心裡裝著一堆事兒。那張往常就沒個笑模樣的臉這幾天格外陰沉,沒毛病還想挑挑毛病,這下好了,小城整撞槍口上,管事的當即寒了臉,沒個好腔兒的問他倆:「有點正事兒沒有?沒事兒自己找,實在找不著我給你們找!」
倆閒人當即就有事兒幹了,擦桌子掃地的瞎拾掇,極力證明自己有事兒幹。
「又來了。」葉濤喃喃道,「你再多住幾天院,周叔能給小城罵掉幾斤肉。」
「那我儘量早點出院。好不容易養肥的,別讓他瘦了。」
二爺說到做到,他都讓人砍的遍山桃花開了,竟然跟只挨了一板磚的寇懷明同天出的院,而且冤家路窄的撞個正著。
拜葉濤所賜,寇懷明還沒入獄就先把頭髮剃了,頭上纏著白紗布。拷在一起的兩隻手被破夾克掩著,左右兩個刑警隊的小夥兒押解。一見周子騫和葉濤,寇懷明麻木的臉就被恨意淹沒了,他一邊在刑警手下晃著膀子掙扎,一邊紅著眼睛咒罵:「姓周的,你不得好死!你會遭報應的!」
周子騫一言未發,看著困獸一般掙扎叫囂的寇懷明,他挑起唇角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淺,深黑的眸子裡既無張狂也無得意,卻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後來葉濤才知道這種不適感因何而來,他看寇懷明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個死人。
在葉濤明白緣由時的時候,寇懷明已經在看守所裡自殺了,員警都沒來得及將他押回原籍受審。
葉濤問周子騫是不是他做的,周子騫搖頭,他說寇懷明來殺他的時候就沒有求活的心了,殺的成就死得瞑目,殺不成就含恨而終,左右都是一死,不用別人動手。
周子騫這樣說,葉濤就這樣信了。儘管葉濤知道這個男人不仁不善,但還是不想把他想的太壞。無論如何,在性命攸關的時候,他所想的和他所說的都是:別管我,快跑!
周子騫出院的當天晚上,周老打來了電話。周子騫受傷的消息之前瞞著周老,老爺子今天才知道兒子受傷了。
兩父子通電話時,葉濤就在旁邊,於是他聽到周老用一句「要緊嗎?」關心了連電話都拿不起來的兒子,周子騫回答沒有大礙之後,老爺子就再沒一句溫言,滿口儘是責備,怪周子騫行事不周,惹來這樣的災禍,還險些連累旁人云云。
依照周老的性情,不把關切放在嘴上也屬正常,而且周叔已經把詳細情況告訴他了,是沒必要多問一次,再者責備也許是出於關心。
葉濤這樣思量著,卻怎麼也聽不出藏在責備下的關切。周老的話裡和語氣裡只有責怪和不滿,就像他所面對的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一個做錯事的下屬。
周子騫一句辯解也沒有,從接通電話到那邊掛斷,他始終都是一個表情,習以為常的平靜。
發現葉濤望著自己出神兒,想把人抱在懷裡揉搓的周子騫笑著說:「過來,給我咬咬你的耳朵。」
二爺有個癖好,愛捏別人的耳垂,當然這個別人,當前只有葉濤一個。
葉濤真的過去了,但不是給他蹂.躪自己的耳朵,而是摸了摸他的臉,喃喃的帶點嘆息意味的道:「我竟然覺得你這禍害有點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