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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執位III – 09 –贖魂》第7章
第六章

張家到了,門鈴按了後,出來的是管家,聶行風第一次來時也是這位管家招待的,老人禮儀周到,但態度很冷淡,告訴他們張洛去鄉下別墅休養,不在這裡,說完後就要關門,被張玄及時攔住,笑嘻嘻地說:「好久沒見師伯了,很想念他,給個地址吧。」

「對不起,這些都是張先生打理的,老爺住在哪裡我也不清楚。」

管家推開張玄,眼看著大門即將關上,聶行風問:「之前你就是這樣把來求助的謝非打發走的嗎?」

管家一愣,這反應證明他沒說錯,聶行風又接著問:「自始至終張先生都不知道這些事吧?」

「老爺最近身體很糟糕,需要靜養,上次就因為跟你出去驅鬼,他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害他身體不適是我的不對,但這不能成為他不問世事的理由,」聶行風冷冷說:「你知不知道謝非跑來求助是因為遇到了大麻煩,他差點沒命,謝非是他門下弟子,于情於理他都不該坐視不理吧?」

管家面露驚訝,但很快又為難地說:「是張先生說任何人都不讓見的,再說謝非是姬凱的弟子,跟我們沒什麼聯絡……」

「我們這次來並不是一定要見你家老爺,我們只想知道張正跟他的聯絡方式,事關很多人的安危,如果你知道,就請告訴我,否則將來事情鬧大了,你擔不起這個責任!」

言辭鏗鏘嚴厲,管家被說得語塞,躊躇了一會兒,說了句請稍等就跑了進去,等他走遠,張玄問:「難道師伯根本沒出去靜養?董事長你怎麼知道的?」

「不知道,詐他一下而已。」

跟常運孤兒院的看門人相比,張家的管家好對付多了,聶行風想要是自己連這種小事都搞不定,那白在商界混這麼多年了。

沒多久管家就跑回來,恭恭敬敬地請他們進去,聶行風隨他來到上次那個房間,張洛正靠在籐椅上看電視,張玄看了眼對面的大螢幕,是馬靈樞服裝秀的現場直播,臨近尾聲,馬靈樞正在接受採訪,T臺上鎂光燈不斷閃起,襯托著主角的風華,說不出的耀眼。

張洛沒轉頭,聽到他們進來,輕聲長歎:「我很傾慕這個人,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修道者,可惜我邀請過他很多次,都被無視了。」

很久不見,聶行風發現跟之前相比,張洛的狀態更糟糕了,一身寬鬆的銀白唐裝讓他顯得很削瘦,他的精神沒有太不好,卻有種頹廢老態,或許長期積鬱在胸,又被門中各種瑣事煩心,才會疲勞成這樣。

不見張玄回話,張洛又說:「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他像一個人,雖然他們長得完全不同……你說呢?」

他轉頭看向張玄,仿佛在期待心目中的答案,張玄不置可否,走過去,很自來熟地抄過一把椅子,拖到張洛面前坐下,說:「師伯,我說你要是想跟他交朋友,那至少要拿出點誠意來,直接跑去他家拜訪,他絕對不會像你這樣,讓我們吃閉門羹的。」

明明有點傷感的氣氛瞬間消失無蹤,聶行風知道張玄這樣說一定是故意的,見張洛面露尷尬,他急忙打圓場,「別亂說,這不關張先生的事。」

「我知道,我就是打個比方嘛,」張玄打量著張洛的氣色,「身體不好,更應該到處活動一下,整天悶在家裡會更糟糕,不如我來幫你約你的偶像吧,條件是交換張正的行蹤。」

為了打聽消息,張玄毫不猶豫地把馬靈樞賣掉了,這隨心所欲的言辭逗笑了張洛,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愈發覺得他就像當年的張延之,心裡不免對他多了幾分愛護,也不計較他的亂說話,微笑說:「你們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好了,約人這種事我會自己來的。」

「我們想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就張正一人的就夠了,順便再跟你講講最近外面發生的事,師伯你整天悶在家裡閉門塞聽,許多事被蒙在鼓裡都不知道。」

管家把茶點端上來,聶行風接過,將張玄的那份遞到他面前,張玄明白了,給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拿起點心,開始當晚餐來享用。

在張玄吃晚餐的時間裡,聶行風從謝非被騙開始講起,把最近發生的事簡單講訴了一遍,張洛臉色有點難看,聽到謝非沒事,這才稍微緩和下來,歎道:「那孩子也吃了不少苦,是我照顧不周,都是天師門下的,分什麼誰是誰的弟子?」

他看了眼管家,管家面露愧色,小聲說:「是張先生反復交代您需要靜養,小事不要來吵您。」

「都死了這麼多人了,怎麼還叫小事?」

張洛說得平淡,但不難聽出他話中的不快,管家不敢答話,張玄吃著點心,把話接過來,「師伯,基本上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都叫小事啦。」

張洛沉默不語,張玄又說:「張正為什麼這麼執著于對付蕭蘭草不重要,我們只想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張洛臉色愈發蒼白,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他是個孝順孩子,每天都會打電話來,不過他在做什麼沒有告訴我。」

這個答案讓張玄有些失望,正想是不是找錯了人,張洛又說:「但我想我有辦法查到他的行蹤。」

「用什麼法術嗎?師伯來教導一下吧。」

「不用教導,這次我跟你們一起去。」

意外回復,張玄看看張洛的臉色,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神情多了份嚴肅,連帶著整個房間的氣氛也肅靜起來,張玄跟聶行風對望一眼,咂嘴說:「不用了吧,師伯你還是多休息比較好,你要是再累病了,張正一定又把這筆帳算在我們頭上。」

「不關你們的事,而是有些事我要跟他講清楚,讓他不要一錯再錯下去。」

電視裡華麗的燈光閃過張洛的臉盤,舞臺上有多喧騰,他的表情就有多寂寥,看著螢幕裡的那個人,他說:「許多時候,可能走錯一步就無法再回頭了。」

這句話張玄沒聽懂,轉頭向聶行風求答案,聶行風神情有些複雜,卻什麼都沒說,只點頭應下。

「希望一切錯誤都不要錯得無法挽回。」



「我們還要在這裡等多久?」

某個旅館的小房間裡,一個老人正對著面前的火爐憤憤不平地發牢騷,這個季節北方地區還很冷,暖氣供應不足,他們已經選了最好的帶壁爐的房間,卻還是受不了嚴寒,一整天都坐在爐子前不想走開,旁邊的平頭男子正靠在椅子上打盹,聽了老人的牢騷,他眼皮抬了抬,卻沒回答,老人忍不住了,冷笑道:「你其實只是亂說一通的吧?你根本就沒有什麼復活死人的本事,卻把我拉來受罪!」

被他吵得煩了,蕭蘭草睜開眼,慢悠悠地說:「我只是把你從拘留所帶出來,至於來雪山,是你自己的決定。」

「你搶了我的東西,我當然要跟來了,否則我那麼多金錢和心血不都白費了?」

「既然你都耗了這麼久,那也不在乎再多等一陣子,這麼大的雪勉強進山,別說復活人了,我們自己的命都難保。」

許岩轉頭看窗外,窗簾沒拉,路燈下還在飄著鵝毛大雪,市內街且如此,山頂的情況更是無法想像,他知道蕭蘭草的話不是危言聳聽,但在這裡等了一個星期,說不著急是假的,既擔心員警追來,導致他一直追求的實驗半路腰斬,又擔心被蕭蘭草欺騙,所以明知現狀,卻還是忍不住發出抱怨。

「那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他打量蕭蘭草,這幾天蕭蘭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年紀輕輕的,卻好像比他還要怕冷,冷笑問:「我看你這樣子倒是快死了,你不會是想復活你自己吧?」

沒在意許岩的無禮,蕭蘭草裹了裹圍在身上的大衣,慢條斯理地說:「你說對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等到山上就會知道了,」蕭蘭草看著外面的雪景,「明天雪應該停了,如果你不怕死,那我們就明天進山。」

「我不怕死,我怕的是無法實現理想!」激動讓許岩整個人都顫慄起來,握緊拳頭說:「這個實驗我一定要成功!」

蕭蘭草漠視了許岩自以為是的理想,繼續看飄雪,出師不利,一路上都不順,這個季節雪還下個不停,將他們困在小旅館裡出不去,雪落無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在告訴他不要對那件事抱太多期待。

附身後,他把靈力都用在支撐蕭燃的身體上了,無法再用法力進山,如果可以,他還想再等等,但蕭燃等不起,許岩沒說錯,他快死了,所以不管結果怎樣,都只能賭一把。

蕭蘭草把手機上的小狐狸墜子解下來,系到了頸上,人類在沒有把握做一件事時,都會求神拜佛,可是他們精怪所能求的只有自己,將玉墜握進掌心,他在心中默念——不想死,就保佑我成功吧。

像是感應到了他的心思,蕭蘭草的心口突然傳來刺痛,他不由自主的往前彎了下腰,許岩看到了,問:「你怎麼了?」

「沒……事。」

蕭蘭草說得很勉強,不適讓冷汗溢滿額頭,好半天才覺察到蕭燃的意識變得越來越強烈,他在努力將自己的元神逼出體內,這種情況是以往都沒有的,他附身後,蕭燃一直都很老實的配合,這種強烈的排斥讓他很不適應,閉著眼,他用意念說:「跟我合作,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不要!」

回應很簡單,也很直接鄭重,像是毫無迴旋的餘地,與平時的蕭燃大不相同,蕭蘭草想起在泰國跟他相遇後的一切,反而笑了。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蕭蘭草說完,感覺心潮依舊翻騰個不停,他悠悠地問:「還是你希望我死?」

這句話很靈驗,蕭燃馬上不反抗了,這讓蕭蘭草弄懂了他的心思!!這個笨蛋一定是發現他要做的事很危險,所以才希望他離開。

可是我已經離不開了,蕭燃,我們兩人的生命早在我附身那刻開始就拴到了一起。

奸像明白了他的意思,蕭蘭草感覺到心裡連續傳來不滿的反應,但樓上突然響起的雜亂腳步聲打斷了他們的溝通,他回過神側耳傾聽,像是有人在亂跑,還有驚慌叫喊,緊接著是警鈴聲,許岩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立刻跑過去打開了門。

蕭蘭草想阻攔已經晚了,隨著房門的打開,外面濃煙猛地沖進來,看情形是某處失火了,加上旅館為了保暖將門窗都做了特別設計,書香門第等大家注意到的時候,火勢已經很厲害了,走廊上到處都是煙,幾乎看不清太遠處的光景。

許岩嚇得立刻關上門,轉頭沖蕭蘭草大叫:「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一見這情景,蕭蘭草就知道不好,不過他很鎮定,發現狀況後,吩咐許岩迅速將必要東西收拾好,又用濕毛巾捂住口鼻,開門沖出去。

他們住在三樓,對蕭蘭草來說直接跳樓更方便,但許岩很難跟上,只好帶他往緊急出口跑。住進旅館時,蕭蘭草就把這裡的構造摸得很熟了,所以在煙霧裡逃跑沒有給他造成太多不便,兩人飛快趕到出口,誰知就在這時,濃煙裡傳來一陣噹啷啷的聲響,像是鐵器劃過牆壁傳來的鏗鏘聲,聲音尖銳刺耳,蕭蘭草只覺得頭被震得疼痛欲裂,頓時失去了氣力。

隨著響聲漸至,一個高大身影從濃霧中走出來,蕭蘭草一眼先看到了他手持的鐵棍上畫的道符,頓時明白了劃聲讓自己難受的原因,以他目前的靈力無法抵抗,只能向後退,許岩也發現不對勁,轉身就跑,卻不小心絆了一跤,撲倒在地。

男人臉上戴了防毒面具,蕭蘭草看不到他的長相,但他身上的殺氣明顯傳達過來,見他沖許岩舉起鐵棒,蕭蘭草忍住不適,沖過去將男人推開,許岩趁機連滾帶爬地向前跑,去開緊急通道口的門。

男人沒阻攔他,而是轉向蕭蘭草,像是發現了他才是自己追蹤的目標,向他舉起鐵棍一陣亂揮。

蕭蘭草沒力氣很他打鬥,只好不斷後退,很快後背撞到了牆上,眼看著鐵棒再次揮下,他慌忙彎腰躲避,武器撞上牆,棍子上的道符隨震盪泛山金光,他的眼睛被晃倒,只覺一陣刺痛,好半天看不清東西,附身的元神受金光震盪,痛苦不堪,很想馬上逃離這具軀體,避免再受罡氣的折磨。

鐵棍再次向他撞來,眼看著就要擊到他的胸口,他卻無力躲避,正準備咬牙扛住,誰知雙手好像被什麼牽動了似的,自動抬起抓住了壓來的鐵棍,沒想到他居然可以反抗,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加大了力量,雙手握住鐵棒的兩端,卡住他的脖頸向他用力壓下,叫道:「把神樹給我!給我!」

隨著鐵棍的逼近,上面的道符對蕭蘭草來說更是種強烈的威脅,他被罡氣燒得難受,還好這時候蕭燃的意識恢復了,替他擋住卡在頸上的鐵棍,否則他早被道符震暈了,但饒是如此,全身還是冷汗淋漓,男人整個身軀向他壓近,面具凸起的部分頂住他的臉,讓他感覺到對方的殘忍跟急躁,卻偏偏看不到他的模樣,勉強問:「你……是誰……」

對方沒回應,依舊不斷重複著神樹兩個字,搏鬥中男人看到了蕭蘭草肩上的背包,伸手去奪,讓蕭蘭草得以緩口氣,趁機抓住他的面具,又抬腿向前用力一頂,男人被他頂開了,面具扯丁,露出一張蒼老面孔。

莆蘭草一愣,攻擊者的歲數看上去跟許岩差不多,甚王比許岩還要再大一些,但他的行為卻相當殘暴,急躁讓他五官有些扭曲,在發現面具被摘下後,他狂叫一聲,重新舉起鐵棍向蕭蘭草劈頭蓋臉地砸來。

蕭蘭草氣力不濟,勉強躲閃了幾下,抽空掏出手槍朝頭頂開了一槍,還好濃霧越來越濃,輕易將搏鬥的兩個人分開了,失去了防毒面具的保護,男人顧不得再攻擊蕭蘭草,彎腰劇烈咳嗽起來,蕭蘭草的濕毛巾也在打鬥中失落了,用袖子捂住口鼻,在濃霧中摸索到逃生出口,擰開門鎖跑了出去。

外面的鐵制樓梯上堆了層積雪,雪光瑩白,即使沒有路燈,也將周圍照得很亮堂,蕭蘭草被道符震傷了,搖晃著走到樓梯口,抓住扶手慢慢往下挪。

旅館後面很靜,只有許岩一個人站在雪地裡往上看,除了身上頭上沾了些雪外,看樣子沒受傷,看到蕭蘭草,立刻緊張地問:「你沒事吧?」

蕭蘭草現在的狀況很糟糕,不過他知道許岩擔心的是計畫是否能順利成行,所以沒費力回答,雪地很滑,他抓著欄杆剛走到二樓拐角,就聽許岩發出怪叫,舉手用力指自己身後。

背後傳來腳步聲,隨即冷風襲來,蕭蘭草倉促躲閃,頭部閃開了,肩頭卻被狠狠敲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順著欄杆跌下了樓。

還好樓層不高,再加上地面積雪,跌落沒給蕭蘭草造成傷害,但驟然墜落讓他的意識短暫騰空,耳邊突然響起密集槍聲和爆炸聲,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叫:「蕭嵐!」

蕭蘭草恍惚了一下才明白那些雜音是自己的幻覺,當初蕭燃就是從高空跌下導致重傷的,爆炸聲該是他陷入植物人狀態前最後聽到的聲音,可以這麼強烈感應到蕭燃的意識對蕭蘭草來說是很稀有的事,但更讓他吃驚的是蕭燃居然叫出了他以前的名字,那是不是在說——蕭燃在重傷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記起了前世的事?

蕭蘭草驚喜交集,一時間竟忘了自己此刻正處於極度危險中,等他回過神,剛好看到鐵棒向自己揮來,男人像是用盡了全身氣力,他幾乎可以聽到鐵棍劃過空中帶起的刺耳風聲,要不是他躲得快,頭骨已被打裂了。

還好男人的目的不是殺他,看到他的背包在滾動中被甩到一邊,馬上把鐵棍扔開,去搶背包,誰知手剛碰到,就被人用力推開了,原來是許岩發現他的目的是神樹,危險,沖上來阻止。

許岩的動作給了蕭蘭草緩衝的機會,重新背好背包,將那根畫了符咒的鐵棍踢得遠遠的,又掏出手槍指向對面正在搏鬥的兩個人,遠處傳來消防車的警報聲,但都被雪地裡的三個人同視了。

男人歲數比許岩要大,但他的體力和剽悍卻是許岩無法相提並論的,幾個回合許岩就被打趴在地,男人打紅了眼,將他撂倒後,直接轉到他背後,掏出幾根細長絲線往他脖子上胡亂繞了幾圈,然後猛力向後拖去,許岩被勒得直翻白眼,伸手拼命扯絲線,卻在男人的蠻力下無能為力,嗓眼裡不斷地發出痛苦的喘息。

蕭蘭草持槍沖了過來,指著男人的腦袋,喝道:「放開他!」

男人無視他的警告,反而加大了拉扯的力道,蕭蘭草見許岩臉色泛青,已經被勒得半暈過去,他不敢亂開槍,只好直接上前阻攔,卻沒想到靠近後,眼前一陣暈眩,符咒罡氣從對方身上散來,震得他全身作痛,氣力頓時消了大半。

不過蕭蘭草的阻阻攔許岩暫時從死亡線上逃了回來,男人沒再理會暈過去的傢伙,直接將暴力轉到蕭蘭草身上,他身上罡氣很重,蕭蘭草難以抵擋,手槍在搏鬥中甩去了一邊,男人一舉頭揮到他臉上,將他打倒後,又拽住他的衣領一陣亂打。

單純又直接的暴力,這樣的挑釁換了平時,蕭蘭草根本沒看在眼裡,但這段時間為了支撐蕭燃的身體,他的靈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被罡氣干擾,他根本無法抵禦男人的暴力,被打得幾乎沒有還手之力,白雪隨著兩人的搏鬥四下飛散,分不清是積雪還是正在飄揚的雪花。

在男人的連番攻擊下,蕭蘭草再次倒在了雪中,額頭跟嘴角被打破了,血點濺在雪上,分外醒目,他把口中的血沫啐出來,呼呼直喘,男人也打得沒了力氣,喘得比蕭蘭草更厲害,轉頭去找手槍,但是在他們一番打鬥中,手槍不知道被踢去了哪裡,周圍一片白雪皚皚,突然間很難找到,他便順手把鐵棍拿起來,沉著瞼向蕭蘭草走近。

剛才被打得那麼重,蕭蘭草都始終沒有放開身上的背包,那是他最後的希望,死他都不會給別人,男人看出了他的想法,不再廢話,在走近後向他舉起了鐵棍。

死亡從沒離自己這麼近過,蕭蘭草仿佛看到了索命無常就站在左近,等他一死馬上來收魂,他此刻靈力耗盡,已經沒有能力再躲閃,但生死一瞬,腦海裡閃過的不是恐懼,而是——現在離體的話,蕭燃是否可以撐下去?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他也不需要多費功夫,直接跟蕭燃一起共赴黃泉好了。

「快走!」

他聽到心裡那個人地叫喊,卻無動於衷,靜靜地看著鐵棍舉向自己的頭頂,男人站在對面,冷冷的下帶絲毫感情,也許下一刻死亡就會來接收自己,他這樣想著,心裡卻是從未有過的平靜,說:「我想跟你在一起。」

這一次他們的靈魂都纏繞到了一起,可以一同去輪回,對他來說,這個最糟的結果也許是最幸運的,所以他直接無視了蕭燃的請求,靜候死亡的降臨。

鐵棍揮了下來,著陸點卻不是他,而是旁邊的雪堆,雪花飛濺中他聽到屬於自己的聲音大叫出來,不是平時意識中的交流,而是真正的藉由他的口將聲音吐了出來——

「謝寶坤!」

沒想到被附身的人的意識有一天會蓋過他,並操縱他的感知,蕭蘭草愣住了,對面的男人也愣了,像是驚訝於他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個名字已經很久沒人叫了,」他說,聲音透著迷茫,這個反應暫時掩蓋了殺機,「在那裡,他們都叫我305。」

「我記得你,你的卷宗現在還放在警局的機要檔案庫裡。」蕭燃說:「你殺了很多人,但我相信你是身不由己,你不是劊子手,你只是有時候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所以不要再錯下去了,否則就算你在精神病院住一輩子,都無法贖清你的罪行。」

話語清亮沉穩,娓娓道來,聽愣了處於殺機中的人,蕭蘭草更是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謝寶坤是誰,更不知道他突然出現的原因,趁他出神,急忙運用靈力緩解不適,以便可以隨時予以還擊。

蕭燃的話聲有種神奇的魔力,謝寶坤不由自主地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手,恍惚說:「我沒有想殺人,我只是救人,救我的妻子和女兒,他們說只要拿到那棵樹,就可以讓她們復活。」

蕭蘭草恍然大悟,原來是有人將通天神樹的消息透露出去,把這傢伙引來追殺他們,本能地想問:「那個混蛋是誰?」

可惜他現在的意識被蕭燃佔據了,什麼都問不出,只聽蕭燃繼續往下說:「它是否有起死回生的神力我不知道,因為我也是才拿到,你殺了我,搶走它也沒用,因為除了我之外,沒人會懂得怎麼使用它。」

「那個人說他會!」

「做這種事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你確定那個人會幫你嗎?」

蕭燃不愧是刑警出身,簡單幾句話就讓謝寶坤開始猶豫,他自從在張燕樺那裡聽說了神樹的事後,就一門心思想著怎麼搶過來,現在才發現不那麼簡單,張家父女不止一次的騙他,沒有目的的事他相信那傢伙不會好心幫自己。

相比之下,現在必須靠神樹自救的陌生人的信譽度反而高一些。

「告訴我怎麼做,」看著蕭蘭草,他冷冶道:「否則我殺了你。」

「你看不出我馬上就要死了嗎?否則我帶神樹上山做什麼?不如這樣,你讓我先試一次,如果我失敗了,那證明這東西是假的,你也不需要抱期待了,如果我成功了,你也知道該怎麼操作,拿著它去救你的親人,成功機率也更大些,你說怎樣?」

蕭蘭草聽得心驚膽顫,第一次發現蕭燃的心機居然這麼深,他連神樹究竟有什麼神力、需要用什麼法術引出神力都不知道,就敢對著殺人犯信口開河,這不是打火機,只要按下開關,就可以點火無數次的!

不過蕭燃誠懇的口吻和表情打動了謝寶坤,想了想,覺得這個人為了自救不會藏私,看他怎麼操作對自己也有好處,他不想再為張家父女做家衣,嘴上卻說:「我怎麼知道這東西用一次後還能不能再用?」

「就算是拋棄式打火機,也可以一直用到燃氣沒有為止,更何況是神物?」

蕭蘭草很慶倖現在控制思維意識的不是自己,否則他一定會笑出來,蕭燃居然用了跟他同樣的梗,偏偏還說得正直無比。

謝寶坤被他的話打動了,低頭沉思不語,見他失于防範,蕭蘭草有些緊張,大腦飛速計算著該不該趁這個機會殺了他,但又擔心激起他的戾氣,萬一沒得手,反而讓自己陷入危機。

正亂想著,意識突然恍惚了一下,蕭燃對他說:「別殺人,否則那個人一定不會放過你。」

蕭蘭草知道他說的「那個人」指的是張正,不由得冷笑,張正要對付他,總會找各種藉口,說:「不殺人,難道等著被殺嗎?」

「謝寶坤精神有問題,但他比許岩要可靠。」

「你為什麼對他這麼瞭解?」

「以前做員警時看過這個人的案卷,太獨特,就記住了……也許你可以借他的力量達到目的,但他很危險,你要小心……」

聽著蕭燃的聲音替然轉弱,蕭蘭草覺得不妙,正要再問,就聽他說:「我累了,想再睡一會兒,保護好你自己,必要時別管我……」

「蕭燃!」

蕭蘭草在心裡大聲叫,卻換不來絲毫回應,蕭燃的意識存在越來越淺了,顯然剛才他的人格會突然出現,是拚盡了最後的氣力,也許這就是人類常說的迴光返照,他想如果這次神樹無法幫他達成所願的話,他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蕭燃消失了。

「我答應你。」

蒼老的話聲打斷蕭蘭草的出神,就見謝寶坤看著他,平靜的表情完全不像是精神病患者,說:「我可以等你把法事做完,但如果你敢騙我,就算你可以續命,我也會再殺了你!」

既然他這麼說,那至少在贖魂儀式完成之前,他不會對自己出手,蕭蘭草點頭表示同意,緩了口氣,掙扎著從雪地裡爬起來,這一活動才發現全身許多地方都在作痛,謝寶坤下手很重,再加上那些道符起作用,讓他的靈力又消耗了許多,這種狀況下儀式是否會成功他就更沒把握了。

有幾秒鐘蕭蘭草感到了絕望,但更絕望的是明知很難成功,他也一定要做下去。

旁邊傳來低微呻吟,許岩活動了一下,像是緩了過來,謝寶坤立刻沖過去,從後面再次勒緊絲線,蕭蘭草急忙叫道:「我已經答應跟你合作,不要再殺人了!」

「我不是殺人,我只是不讓他把我們的消息說出去。」

瘋子的思維蕭蘭草無法理解,不過許岩為人如何暫且不談,眼看著他在自己面前被殺,蕭蘭草還是於心不忍,面對瘋子,他避開懇請,直接切入關鍵字眼,「我做法需要這個人,他不能死!」

謝寶坤猶豫了一下,終於鬆開了手,口中卻說:「進山多一個人就多個累贅,他的事交給我來做。」

這次蕭蘭草沒反對,他相信蕭燃的直覺,比起利欲薰心的許岩,謝寶坤也許更可靠,更少到目前為止他們有著共同的目標。

消防車的警鈴聲已到達了旅館附近,此時整個旅館都籠罩在濃煙之中,聽到建築物前方的嘈雜聲愈來愈響亮,謝寶坤放開許岩,拉著蕭蘭草就走,蕭蘭草看了許岩一眼,消防隊員很快就會趕來,許岩應該不會有事,為了避免謝寶坤再發飆,他沒反抗,跟了上去。

時間緊迫,蕭蘭草放棄了尋找失落的手槍,但他對謝寶坤身上的罡氣很忌憚,問:「你身上是不是帶了很多道符?那些東西會讓我不舒服,無法順利登山。」

謝寶坤二話不說,將寫有符籙的鐵棍扔掉了,身上帶的道符也都撕掉扔進了雪堆,但他身上還是有很重的罡氣,蕭蘭草注意到他的掌心和手背竟然也寫有符咒,朱砂畫下的殷紅之色,讓他多看一眼都會覺得目眩,難怪這個人會有恃無恐了。

「看你不是修道人,怎麼會這些法術?」他奇怪地問。

「是那個人給我的,說你很怕這些。」

「為了對付我,他還真是不遺餘力啊,」蕭蘭草長歎:「他是不是姓張?」

「是,」上下打量他,謝寶坤說:「看來你們有過節,你一下子就知道是誰了。」

蕭蘭草冷笑不答,謝寶坤說的是張雪山,但蕭蘭草卻想到了張正身上,知道神樹之事的人不多,張玄不會害他,那就只有張正了,想到他屢次暗害自己,不由恨從心起,要不是怕開殺戒會影響到蕭燃,他早動手了。

兩人踩著積雪走遠了,站在陰暗處的某個黑影這才走出來,剛才這裡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卻沒有出來制止,對他來說,這三個人都不是好人,他們的生死根本不重要。

冷雪不斷飄落在身上,許岩很快清醒了過來,在發現蕭蘭草丟下他走掉後,他開始大聲痛駡,手腳亂踢以發洩心中的憤怒,很快的他看到了被積雪覆蓋的東西,馬上抓到手裡,看著它,痛駡換成了大笑。

充滿了報復性的桀桀笑聲,黑暗中的人聽得皺起了眉,猶豫著是否要去阻止,但最終還是放棄了,還不到時候,他跟自己說,他要對付的是蕭蘭草,其它人的事,自有警方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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