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情 21
意料不到的重逢和對方冷淡的回應攪得慕容致整晚都無法入眠,他知道兩人之間的確存在好多隔閡,不過他決不會放棄,他不想再失去阿遠了,這一次,他要將他牢牢抓在手裡。
連日來那些可口的飯菜必定都是阿遠特意為他做的,他一早便在奇怪,黎亭晚怎麽可能知道他的口味,每頓飯裡必有道他喜歡的菜系。
阿遠應該也是在意他的,否則又怎麽會為他如此費心?
慕容致將那個多日來不曾離手的骨灰壇移到了桌上,嘴角露出了笑意。
他真是糊塗,居然從未想到要看看壇裡的東西,真不知黎亭晚到底在裡面裝了什麽,卻哄的大家團團轉。
次日早飯時間,慕容遠並沒出現,這本是意料中的事,慕容致心裡還是有些失落,黎亭晚卻安慰道:"祁老四一貫都這麽任性,不必理他,他餓了自然會過來。"
而當他看到慕容致拿來的骨灰壇後,立刻笑得前仰後合。
"快收起來,快收起來,要是讓祁老四看到這東西,一定會拍死我......"
"什麽東西讓我看到,會拍死你?"
一聽到慵懶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慕容致連忙奔出去。
慕容遠面帶微笑來到院外,他並沒阻止慕容致推他進屋,但道出的謝字下卻透著些許冷淡。
黎亭晚立時變了臉色,他連忙收起罎子,慕容遠卻早已看到,他哧的一笑。
"哦,原來是在說骨灰,藥罐子,你不敢做損陰德的事,所以決不會裝人的骨灰,那一定是動物的了?"
被慕容遠斜瞥了一眼,黎亭晚尷尬地笑笑。"是啊,就知道瞞不過你......"
"備不住動物的不夠,還加了些別的料在裡面吧。"
這次黎亭晚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全中,祁老四,難道我加香灰的時候你看到了?"
"還用看嗎?猜也猜得到,你也就這麽點兒腦筋。"
慕容致一聽此話,不由狠狠瞪了黎亭晚一眼,居然拿些動物的骨灰加香灰來騙人,還害得他抱著到處跑。
"吃飯吃飯,飯菜都涼了。"
黎亭晚見情勢不對,很聰明地轉了話題。
早飯在一片安靜中度過,黎亭晚也非常意外的一言未發,不出聲對於喜言的人來說完全是種折磨,可他看看一臉平靜的慕容遠和神色複雜的慕容致,想說的話就全咽回了肚子裡。
真是一對彆扭的兄弟,要是餐餐都要在沈默中度過的話,他寧可選擇絕食好了。
黎亭晚在心中憤憤不平的想到。
心存了修好的念頭,慕容致便繼續住了下來,慕容遠也沒再特意回避他。
慕容致本想趁此機會跟慕容遠好好談談,他知道有些事情冰封了多年,遠不是一時半刻便能消失的,可是可惡的黎亭晚總拉著他去采藥煎藥,還說都是為了治療慕容遠的腿,讓慕容致完全沒有拒絕的藉口,不要說他根本沒機會跟慕容遠待在一起,即使偶爾兩兄弟可以聚頭,旁邊也總是加了一個不自覺的人,讓慕容致滿腹的話語都無法說出。
看著平日裡嚴肅冷峻的人被黎亭晚糊弄得服服帖帖,慕容遠就知道黎亭晚又在故意折騰人,可這位大家院出來的公子,不要說是煎藥了,平時只怕連藥罐都沒碰過,看到慕容致每次煎完藥後,鍋灰總是抹得滿臉都是,還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神情,慕容遠就忍不住暗暗歎氣。
三哥還從來沒這麽狼狽過呢,可他究竟能堅持多久,他對小飛的懷念,對自己的關心,究竟是愛還是習慣?
慕容遠知道自己對慕容致永遠都不會真正冷顏相對,而且他更不想把寶貴的時光浪費在無謂的鬥氣上。
"三哥,有沒有興趣一起去釣魚?"
一日清晨,見慕容致又被黎亭晚拉著去采藥,慕容遠便開口喚住了他,慕容致一愣之下,連忙上前幫他推動椅子道:"去,當然去!"
釣魚只是個引子,之後慕容遠便恢復了他平時隨意的個性,開始對著慕容致三哥三哥喚個不停,還不時跟他開開玩笑,逗他開心,兄弟倆湊在一起聊聊以前的往事,似乎之前被逐出門的不愉快已被慕容遠拋去了九霄雲外。
這是頭一次,他們毫無芥蒂的共處一室,自從慕容遠現身後,夥食就都由他一人負責了,黎亭晚樂得清閒,再也不進廚房。慕容遠一手的好廚藝讓慕容致驚訝不已,而且讓他汗顏的是,每頓飯必有自己喜歡的菜肴,兄弟同處十幾年,他從來不知道慕容遠的喜好,可對方卻把他喜歡的飲食摸得熟透。
閒暇之余,慕容遠便會看慕容致舞劍,或者拉他下下棋,或去潭邊釣魚,慕容致因為怕水,並不太走近潭邊,他就在深潭附近席地而坐,看著慕容遠釣魚,並聽他說各種笑話來湊趣,釣到了鮮魚,晚上便有美食享用,即使釣不到,他也覺得跟慕容遠聊天是件很開心的事,聽著各種趣聞野史,不知覺中一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半月後的一天,一封來自京城的飛鴿傳書打破了穀裡暫時的寧靜,書信是刑飛寄來的,他已從黎亭晚的回信中得知了慕容致的行蹤,所以信是給他的,寥寥數言,只說慕容靜奉命離京辦事,短期難以返回,山莊裡不能一直無人主持大局,讓慕容致速速回京,不得延誤。
內容言簡意賅,帶有刑飛一貫的簡練之風。
本想在這世外桃源和慕容遠一直這麽同住下去,可突然而來的信卻打亂了慕容致的計畫,他猶豫了好久,才拿著書信去找慕容遠。
慕容遠正坐在院外的搖椅上賞月,在聽了慕容致希望自己隨他回京的話後立刻便回絕了,連半點迴旋的餘地都不留,這大出慕容致的意料,這半個月來他們兄弟倆人每日相處,雖不能說親密無間,但已經沒了最初的隔閡,他原本以為慕容遠必會隨他一起回京的。
看著明月下沈靜如水的一張容顏,慕容致本來準備好的許多相勸的話語,最終都沒有說出口。
或許對於一個身患病疾的人來說,這山清水秀的地方才更適合他吧,而且還有神醫幫他治病,可是自己卻不能總在這裡耽擱,山莊的事務不能無人打理,這裡固然是世外桃源,可惜他卻不是桃園客......
看來是他太過急躁了,有些事急不來,等他把京裡的事安頓好之後,再回來找阿遠也不遲。
被拒絕了的人就這麽垂頭喪氣的往回走,沮喪中還帶著好多不安。
他知道自己對慕容遠的感情已不僅僅只是在乎,習慣,和喜歡那麽簡單了,他愛上了那個人,在乎他,遠遠甚於在乎小飛,雖然表面上他努力做出冷靜的樣子,可每次看到那張秀顏沖他露出笑容,他就會覺得很開心,他不敢去直視慕容遠的雙瞳,因為那會讓他心跳不止,他從來不知人的雙瞳會那麽具有誘惑力,像一張溫柔而有力的網,將他緊緊地糾纏住,束縛住,讓他無所遁形。
他記得那晚慕容遠是如何將他緊摟在懷裡疼愛的,他一點都不抗拒那種接觸,甚至可以說是依戀的,他沈迷在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眸中,他想讓那雙眼眸的主人永遠屬於他,永遠只流連在他一人身上。
然而沒有人肯為他停留,他想抓住那個人的手,讓他陪自己一起走,可他把手伸過去,握到的卻是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