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合
路越走越崎嶇,望著眼前嵯峨猙獰的黑色山峰,我幾乎是飛奔直上的,連慕容遠也被我落在了身後。
說也奇怪,自擊倒毅王之後,我老覺得有股熱流不斷自小腹升起,然後流向周身骨骸,好似有源源不息的能量在全身來回竄動,讓我可以完全適應這樣的奔走而不覺得疲乏。
可是細細簌簌的響動卻引起了我的警覺,我看看面前的山峰,向慕容遠問道:“你聽到什麽聲音了嗎?”
“沒有啊,除了風聲還是風聲。”
是我聽錯了嗎?否則這麽清晰的聲音慕容遠怎麽會聽不到?
我側耳傾聽,只覺隱約的嘶嘶聲愈來愈近,還帶著一股腥臭之氣,幾乎就到了近前。
慕容遠突然駭然道:“我聽到了,是有奇怪的聲音……是蛇!有火褶子嗎?快點起來。”
“蛇?……”
慕容遠已將一枚火褶子點亮,只見沈沈夜色中,大量蛇群自四周不斷洶湧而來,群蛇被火光所逼,在離我們三步以外的地方盤住身子停下,個個高揚起頭,兇狠的衝我們吐著紅信,扭曲嘶叫,慕容遠將我拉到他身後,長劍出鞘,緊盯住隨時可能卷撲上來的蛇群。
我看得發怵,忙道:“小綠,怎麽辦?你有沒有辦法讓它們退開啊?”
小綠是蛇王,這些毒蛇應該聽它的吧?我眞的好討厭這些扭來扭去的家夥,不是怕,而是惡心,眞不明白明明都是蛇,爲什麽我家小綠就那麽可愛。
聽了我的問話,小綠在我懷裏動了動,卻沒反應,它沒反應的情況通常只有一個——睡覺。
慕容遠卻看了我一眼,道:“你在跟誰說話?”
“跟小綠啦,小綠,你快出來!”
小綠還是沒動,我氣得大叫:“小綠,你這混蛋小蛇,再不出來,就沒有點心吃,沒有果酒喝,沒有暖和舒服的小窩,我不要你了,你滾到山裏當野蛇好了!!……”
“餵,你沒事吧?”慕容遠涼涼道:“嚇傻了?”
他話音剛落,小綠就噌的一聲竄了出來,它討好的舔舔我的手背,我卻按了一下它的小王冠。
“你不是蛇王嗎?到底能不能把這些髒髒的東西趕走?這麽多黑壓壓的一片,好惡心。”
小綠聞聽,立刻遊上我的肩頭,它一仰頭,張大嘴巴,發出一聲淩厲的嘶叫,從認識小綠以來,我從沒見它如此尖叫過,仿佛長空破電般在耳邊劃過,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幾乎瞬間,這群在我們面前猙獰扭動的群蛇便如遭了電擊,整個蛇隊頓時紛擾躁動,嘶嘶聲叫中,分湧著向別處遊動而去,我們面前登時出現了一片空地,只留下一些粘稠的汁液,還有些許的腥氣散發在空中。
慕容遠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我。“老天,你這條是什麽蛇?”
“它是我的朋友小綠。”
小綠甩了下尾巴,又恢複平時懶洋洋的樣子,它打了個哈欠,噌的一聲又鑽進了我的懷裏。
“我大哥是訓毒的高手,這些毒蛇多半是他餵養的,看來他們就在附近。”
“那快走了。”
我突然惴惴不安,大公子必定埋伏了不少人來對付靜吧,他身上的傷剛好,怎麽可能是屈戰的對手?
聽到左邊不遠處傳來打鬥聲,我忙指指左邊道:“在那邊,快走。”
慕容遠奇道:“你怎麽知道在那邊?”
還好他沒有堅持什麽,我們直向左方跑去,很快便聽到打鬥聲不斷傳來,我緊奔上前,只見靜和蘇大哥,熒雪及一些侍衛和許多人戰做一團,刀光劍影中,聲聲刺耳的長嘯逼了過來,我耳朵被震的嗡嗡作響,忙捂住雙耳,貓著腰縮到一邊。
“三公子在那邊。”
我見三公子倒在不遠處的樹邊,身邊並無看守之人,忙指給慕容遠看,他一見此情景,立刻就跑了過去,我卻縮了起來,我又不會功夫,還是藏起來的好。
廝殺聲隨清涼的夜風迎面襲來,月光似水,映照在旁邊的一處清潭之上,激戰中,劍光閃爍,在潭水上泛出點點金光。
只聽靜冷冷道:“如妃,你火燒寢宮,妄想金蟬脫殼,眞以爲能瞞得過皇上嗎?皇上念慕容家世代爲朝廷出力,所以才不降罪,放你們的生路,爲何還要執迷不悟,一錯再錯?你們眞以爲得到一枚小小的兵符就能統領兵馬了嗎?”
大公子縱身躍出戰圈之外,冷笑道:“成王敗寇,何必假仁假意的說這許多?若眞要放過我們,這滿山的士兵又是怎麽回事?”
“大哥,你若棄械投降,慕容靜願擔保你們生命無憂。”
大公子尚未搭話,如妃卻長聲冷笑起來,她惡狠狠地說:“慕容靜,你以爲現在我還會相信你這些鬼話嗎?我眞後悔當日沒讓殺人無赦立時便殺了你!!”
如妃就站在潭邊,她長發胡亂披散在身後,黑色的長發在風中四散開來,與慘白的肌膚相襯,顯得詭異可怖,她憔悴的臉上流動著惡毒詛咒的光芒,正冷冷盯著靜,看到她那尖尖的指甲在月下發出幽寒的冷光,我禁不住向後縮了縮。
卻見慕容遠將三公子扶起來,三公子看上去似乎傷到了哪裏,胸前有些暗紅,身子也軟軟的站立不住,只能搭靠在慕容遠的肩上,慕容遠見狀,立刻對大公子怒道:“爲什麽要傷三哥?你們爭奪兵符,與三哥何幹?”
三公子衝慕容遠搖搖頭道:“我沒事……”
話音剛落,暗裏便有一道寒光直飛向他們,我情急大叫:“小心!”
慕容遠因爲扶住三公子,突然間無法躲閃,他忙一轉身,讓自己背對冷劍,將三公子擋在他的懷裏,靜和蘇大哥幾乎在我出聲的同時飛劍擋住那道寒光,空中兵器相戈,蘇大哥手中長劍被震飛了出去,那道寒光也隨之收回。
蕭紫衣!
冰冷的月下,蕭紫衣修長的身影立在衆人面前,他的衣袖隨風飛動,長劍斜垂,一身儒雅的氣韻中又帶著爍人的殺氣。
我看著眼前這人,那種似熟非熟的感覺又讓我糊塗起來,我弄不明白他到底是那個說書的藝人蕭紫衣,還是黃泉屈戰?
靜冷冷道:“屈戰,總頂著別人的面皮出沒,不覺得羞愧嗎?”
屈戰緩緩摘下臉上的面具將它扔到一邊,看到面具下那張清矍消瘦的面龐,我全身一震。
不錯,他是黃泉屈戰,他不是蕭紫衣!
只聽屈戰歎道:“慕容靜,你果然好眼力,我爲了能自由進出皇宮找尋兵符,花了大半年時間模仿蕭紫衣,自認模仿得完美無缺,你究竟是從哪裏看出破綻的?”
“等你去黃泉之前,我一定告知!!”
大公子冷笑道:“只怕先去黃泉的那個是你吧?”
慕容遠突然大叫道:“大哥,你想要的兵符在小飛身上!”
他的手往我藏身的方向一指,立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我這邊,我只好站了出來,並狠狠瞪了慕容遠一眼,這個膽小鬼,居然出賣我。
慕容遠卻衝我皺了下眉,把頭往大公子那邊甩了一下,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忙向大公子面前跑去,並從懷裏掏出兵符高高舉起道:“是啊,在我這裏,你們答應不再動手,我就給你們。”
兵符在月下金光流動,所有人看在眼裏,全都變了臉色,靜道:“小飛,你怎麽……”
幾乎同時,眼前寒光飛爍,屈戰的長劍逼近過來,我嚇得慌忙將兵符扔了出去,橫裏身影一閃,大公子已縱身將兵符搶到了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