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惑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你要下毒?!”
慕容靜一反平時的閑靜淡雅,如發狂的野獸般怒視著柳歆風。
沒想到端茶來的是小飛,看著那張瞬間失色的臉龐,慕容靜的心便揪痛起來,於是把孩子最喜歡的點心給他,希望他能開心,可看到那只手抓住點心拚命逼自己吃下的時候,他就後悔了,他怎麽會認爲小飛在見到他跟別人親熱時還會開心地去吃點心,他居然把他喜歡的人當成隻知道吃的傻瓜!
方才看到小飛因痛苦而皺成一團的小臉,他幾乎瘋狂的不可自已,他情願中毒的那個是他,也不願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受這樣的罪,而小飛此刻就靜靜地躺在他的床上,連呼吸都虛弱得像只小貓。
想不到點心會有毒,更想不到下毒的是柳歆風,他是自己最信任的朋友,慕容靜不明白爲什麽他要這麽做。
柳歆風的臉色卻很淡然。“我只是下藥,我並沒有下毒!”
“那有什麽區別?!”
“當然不一樣,我下的只是讓小飛暫時昏睡的迷葯,而且藥性也不會發作這麽快,我見有人來送點心,便順手把藥下在鳳尾酥上,盤裏只有一塊鳳尾酥,我知道你一定會給小飛……”
“是什麽迷葯?爲什麽要下迷葯?”
蘇浣花緊緊拉住激動不已的慕容靜道:“你冷靜一些,小飛已經沒事了,你們靜下來好好把話說開。”
慕容靜苦笑道:“我能冷靜嗎?你有沒有看到小飛剛才有多痛苦?我恨不得把下毒的人碎屍萬斷!”
柳歆風冷笑道:“問我下的什麽迷葯?我告訴你,是讓小飛記憶消失的藥,吃了以後,他就會把以前的事慢慢遺忘,然後最終忘得一幹二淨!”
慕容靜不敢置信地望著他。“你……你瘋了,爲什麽要這麽做?”
“我爲什麽要這麽做?”柳歆風淡淡一笑。“我答應過小青,小飛要是在這裏過得好也就罷了,如果他過得不開心,我就帶他離開,帶他去能讓他開心的地方。”
話音剛落,慕容靜便一拳揮了過去。“小飛是我的,我愛他,我不能沒有他,你憑什麽要帶他走?你居然敢這麽做!……”
柳歆風沒有躲避揮來的鐵拳,他被重重擊出老遠,慕容靜還待再擊,被一旁的蘇浣花緊緊攔住。
柳歆風站直身子冷笑道:“你愛他?憑你也配說愛?你是怎麽對待這孩子的,只因爲他爲小青求情,你就毫不留情的丟下他,甚至要把他轉手送人,這還不算,你養的男寵是怎麽欺負小飛的,你都當作看不見?這孩子連命都不要的護著你,可你把他當什麽,喜歡的時候就逗逗他,不喜歡了,就棄如敝履地將他一腳蹬開,他是個人,不是條狗!不是你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男寵!!”
慕容靜靜了下來,他冷冷看向立在一邊沈默不語的熒雪。“究竟是怎麽回事?”
熒雪被慕容靜逼人的冷意嚇地退到一邊,結結巴巴道:“那天,郝玉公子是去找過小飛麻煩,他還打了小飛,不過他也沒討著便宜,我看小飛沒有危險,就沒出聲,我沒敢跟公子講,是怕你心疼。”
看到向自己揮過來的巴掌,熒雪嚇得閉上眼睛,慕容靜卻氣得把手甩到一邊,無可奈何地道:“熒雪,我不要小飛受一點傷害,所以我把他暫時調開,我要你好好照顧他,你是怎麽答應我的?!”
熒雪撲通跪在了地上,一句話也不敢說。
慕容靜氣道:“起來吧。”
他又面向柳歆風很鄭重地說:“我從來沒想踢開小飛,我更不可能將他送人,我怕他在我身邊會有危險,所以才故意調他離開,郝玉是娘娘送來的,她有什麽目的不言自明,我寵著他就是想轉開大家的注意,別人不明白,我們這麽多年朋友,難道你也不明白嗎?”
柳歆風搖搖頭,苦笑道:“我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理解,你如果眞喜歡一個人,怎麽捨得放他離開,你口口聲聲說怕他受到傷害,你知不知道傷害他最深的就是你!!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這個孩子的時候,他是多麽機靈快樂的一個人,可是你看看他現在是什麽樣子,他的笑比哭還難看!慕容靜,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
慕容靜的手無力地撫上額頭,他知道柳歆風說得沒錯,在小飛栽倒在他懷裏抽搐的時候,他就後悔得無可複加,他以爲用那樣的方法可以使孩子避開傷害,誰想到會讓他傷得更重。
只聽柳歆風冷冷道:“我已給小飛服瞭解藥,他會很快就醒過來的,另外,我的藥不會讓人有任何痛苦,你還是好好查查另外的原因吧。”
蘇浣花忙道:“那你的迷葯對小飛會不會有影響?”
“我不知道,本來服瞭解藥就應該沒事,可他體內還有其它的毒,兩種藥性相激,我不知道會出現什麽樣的結果,不過也許遺忘對小飛來說會更好……”
“爲什麽要爲小青做事?你放他走,現在又幫著他,你到底存的什麽心思?”
對於蘇浣花的問題,柳歆風報之一笑。“沒有什麽心思,我只是愛他而已……”
“你說什麽?”
“我愛他,即使他根本不屑於我的愛,但他要我辦的事,我就是拼了命也會去做!”柳歆風說完,默默的轉身走了出去,把愣在當場的三個人留在身後。
慕容靜歎了口氣,對熒雪道:“馬上去廚房查一下。”
熒雪領命去了,蘇浣花也搖搖頭走了出去。“一個人是這樣,兩個人也是這樣,所有人都瘋了……”
熒雪很快便回來了,她帶來一個很簡單的答案,廚房的早飯有毒,下毒的人爲了掩人耳目,用的是慢性毒藥,幾日後才會發作,所以在廚房裏做事的人應該毫無例外全都中毒,能如此輕而易舉的得手,很顯然,這個人就在廚房做事,慕容靜在聽完後冷冷道:“讓歆風去問吧,對付下毒的人,他最有手段。”
遣走熒雪,慕容靜走進裏屋,他坐在床邊,將尚在昏睡的人摟到懷裏,伸手平放在他的腹上慢慢揉動,眞氣隨著掌心傳進小飛的體內,他發出一聲呻吟,秀眉又皺了起來。
這個該死的柳歆風,他不是給小飛吃瞭解藥了嗎?爲什麽他還不醒來?
好希望小飛能立刻醒來,卻又擔心他的醒轉會發生自己擔心的事情,慕容靜就只能將孩子輕輕摟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溫暖他冰涼的身子。
對不起,小飛,是我的自作聰明害了你,求你,不要忘記我,要永遠記得我,記得我是你最愛的人。
折磨人的疼痛都消失了,那種可怕的疼痛似乎比鞭打還要讓人難以忍受,痛得讓我以爲自己馬上會死掉一樣,我活動了一下,感覺到腹部好像有只手在輕輕揉動,那麽輕柔,讓我忍不住輕哼出聲。
放在腹上的手動作一滯,靜一貫溫和的聲音裏帶著莫名的驚喜。“小飛,你醒了嗎?”
其實我早就醒了,因爲他們好吵,想不醒都不行,只是沒力睜開眼睛而已,其中數靜的聲音最響,他平時是很沈穩的一個人,怎麽會變得這麽反常?
我聽不太懂他們在吵些什麽,也不想睜眼,如果睜開眼,靜就會消失吧?這個懷抱好溫暖,溫暖的讓我不想離開。
臉頰上一涼,好像有水滴落了下來,我的嘴唇被輕輕吮咬著,靜的囈語傳進耳裏。“你這個小東西,還准備把我折磨到什麽時候?馬上給我醒過來!”
我被他咬得有點喘不上氣來,咳嗽了一聲,睜開了眼睛。
靜怔怔地望著我,他的眼圈有些發紅,難道剛才那水滴是……
怎麽會呢?我不是已經被踢開了嗎?要不是突然暈倒,怎麽會躺在這裏?
“靜……”
話一出口,我就知道錯了,忙掙脫開靜的懷抱說:“二公子,我馬上就去做事,我不會偷懶的,我這就走……”
沒給我說下去的機會,靜就又把我緊緊抱進了懷裏,我們貼得那麽緊,讓我能清楚地感到他身子在發著顫,緊接著,我的後頸處好像有濕濕的液體滴下。
“謝天謝地,小飛,你還記得我,你還記得我!”
我當然會記得你,我這麽愛你,怎麽會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