眞假
“小青!”
我奔到小青的身邊,只見柳大哥緊緊抱住小青,替他擦去唇邊的血跡,不斷安慰道:“小青小青,沒事了,我們沒事了。”
小青虛弱的笑笑。
“柳歆風,這是我跟慕容靜做的引君入甕的套子,我在取兵符時便在上面塗了毒,沒想到你會臨時回來,毅王秉性多疑,我若不先將你打倒,他未必會中計,咳咳……對不起,我想不到毅王的功夫如此之高,連碧噬的毒都鎮他不住……
”
小青劇烈的咳嗽起來,柳大哥叫道:“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我不說,以後就沒機會說了……”
小青用力喘息了一會兒,他顫抖的手握住柳大哥。“毅王野心勃勃,他的兵權雖被繳,手下仍黨羽衆多,又得了那半枚兵符,他若不死,必是大患,柳歆風,我算還了你的情,從此,我們再無糾葛……”
“誰說沒有糾葛,我還欠你的,小青,如果我沒有廢你右手,如果你剛才不是爲了救我,你根本就不會受傷,我會再治好你,就像上次那樣,毅王已經死了,我們以後都會在一起……”
“柳歆風,我不愛你,即使是活著,也不會跟你在一起!而且這肮髒的塵世,我也不想再呆下去……”
小青虛弱的話語裏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柳大哥卻尖叫道:“不是不是,小青,我不會讓你死……小青……睜開眼睛,小青!”
回應他的是小青劇烈無助的咳嗽,他依偎在柳大哥的懷裏,忽然一笑,輕聲說道:“柳歆風,我還騙了你一件事……我根本就不是殺人無赦!”
“小青……”
“我上次救小飛時,怕被屈戰識破身份,這才假扮殺人無赦……咳咳……我本名叫燕韶青,因從未有人在我劍下走過十步,所以江湖人稱燕十步……”
小青淡淡的微笑停留在臉頰上,清澄的雙目卻漸漸闔上,手虛弱的垂了下來。
柳大哥的臉頓時變得和小青的一樣慘白,他簌簌發抖的手撫摸著小青的眉頭,臉頰,下唇,然後環過他的後頸,將他擁進自己的懷裏,喃喃道:“小青,你是誰我根本不在乎,我不要你死,你就不許死!活下來,活下來!!”
“柳大哥……”我的話剛一出口,就立刻被吼了回去。“滾開!”
我嚇得往後縮了一下,很想告訴柳大哥小青還沒死,他胸口明顯還有細微的呼吸,不過那張要殺人的臉根本看都不看我,就只溫柔的盯住他懷裏的人。
“小青,你這傻孩子,不愛我,就不要對我這麽好……”
柳大哥,你要想讓小青活下來就該馬上救他而不是在這裏哭哭啼啼!
我氣得站起身來,這才發現那些家丁打扮的人已立在我的周圍,而毅王的侍衛也被盡數拿下,只是毅王方才的那幾枚火藥暗器太過霸道,有不少人傷在它之下,沈沈的夜幕中四處都彌漫著嗆人的火藥氣和血腥氣。
“公子,這裏太危險,恐怕還有毅王的亂黨潛在暗處,我送你回房去。”其中一名家丁說道。
我不答,順手奪過那家丁手裏的寶劍,用劍柄在柳大哥頭上重重敲了一下,見他抱著小青歪倒在地,便吩咐道:“把他們兩人扶到蘇公子的藥室去,請大夫爲小青療傷。”
抱著小青哭哭啼啼就能救得了他嗎?柳大哥有時候也這麽的不幹脆。
“是!……”
家丁的回話裏透著莫名的古怪,我疑惑的看向他,這才發現他拿劍的手還擎在一邊,咦,我剛才奪劍的手勢很奇怪嗎?不知爲什麽,那個動作似乎再自然不過,當我反應過來時,劍已緊握在我的手裏了。
我讓家丁將小青和柳大哥扶到藥室安頓好,眼見小青雙目緊閉,氣若遊絲,我的心便有些忐忑,我上前握住小青的手道:“小青,你的命應該很硬的,上次你能挺過去,這次一定也可以!”
已有人跑去找大夫了,我擔心著靜的安危,也跟著轉身出了房,誰知剛到院門,迎面便有人闖了進來,我揮劍便砍了過去,劍鋒卻被對方揮指夾住,他驚道:“老天,小飛,靜兒什麽時候教你功夫了?”
“蘇月塵!”
今晚月色當空,將庭院照得相當明亮,朗月下蘇月塵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樣,他身後跟著的不是蘇大哥,卻是另外一個人──慕容遠。
靜不是說蘇大哥是在蘇月塵那裏嗎?
我忙問道:“靜怎麽樣?蘇大哥呢?”
“事出突然,浣花已去了臥龍峰跟靜兒會合,我擔心這邊,就先趕過來了,看來這裏似乎沒事了,一切塵埃落定啊。”
小青剛才說大公子和如妃抓了三公子要逼靜交兵符的,看來臥龍峰就是他們見面的地方了,蘇月塵既知道此事,想來也有了安排,我的心便稍稍放了下來。
“你來得正好,快去救小青。”
“餵,我還有其它的事……”
沒給蘇月塵反駁的機會,我拉著他的衣袖把他拉到了藥室道:“小青被毅王打了一掌,他傷得很重,你快救他。”
柳大哥已經醒轉過來,他正在爲小青搭脈,一看到蘇月塵走進來,忙叫道:“月塵公子,你快看看小青,他的脈搏很弱……”
蘇月塵走上前去,搭住了小青的脈搏,他臉色微變,急從懷裏掏出針包,手指快如蜻蜓點水,已將數枚銀針刺在小青胸前各處。
眼見蘇月塵和柳大哥的臉色都很難看,我便料到了幾分,相詢的話就不敢問出口。
“月塵公子……”
對上柳大哥忐忑的目光,蘇月塵歎了口氣道:“你其實已經知道了吧?爲何還要再問我?”
柳大哥聽了此言,臉色一變,身子晃了晃,跌倒在一旁,他喃喃道:“不會的,一定還有辦法可救,一定可以……”
“你別著急……”
聽著他們兩人的對話,再看看氣息微弱的小青,我正想說什麽來安慰柳大哥,忽見一直沈默不言的慕容遠轉身走了出去,我心裏一動,也悄悄跟了出去。
“餵,你鬼鬼祟祟的想幹什麽?”
我身後有家丁跟著,自然不怕慕容遠欺負我,問話的語氣也就強硬了好多。
“我大哥和如妃把三哥扣在臥龍峰,要二哥拿兵符換人,可二哥怎麽可能把眞正的兵符交出去?所以我想來找兵符救人……”
慕容遠臉色蒼白焦慮,一改平時那副邪氣的姿態,甚至那柄不離手的摺扇都不見他拿,現在居然還老老實實的回答了我的問題,這讓我頗感意外。
見他向書房奔去,似乎想去尋找兵符,我猶豫了一下,不知該不該把實話說出來。
我是很討厭這個人,但不能不救三公子,雖然靜應該另有安排,但一塊塗了劇毒的兵符,即使交出去也不會有什麽危險,而且單憑這半枚兵符也調動不了兵馬。
我跟著慕容遠走進書房叫道:“餵。”
“什麽?”
慕容遠的態度相當不好,見書房被他翻得亂七八糟,我也怒從心起,叫道:“你別弄亂靜的東西,兵符根本不在這裏。”
聽到我這話,慕容遠馬上竄到了我的面前,但立刻便有兩人上前擋住他。
“四公子,請不要對公子無理。”
慕容遠推開他們,向我急切地問道:“小飛,你是不是知道兵符在哪裏?你也不希望我三哥有事的對不對?看在我幾次救你的份上,快告訴我!”
啊……
慕容遠居然說救過我?他不害我就不錯了。
看到我愣神的樣子,慕容遠不耐煩起來。“你這是什麽眼神?”
“你想讓我救人不要緊,但不要在這裏顛倒黑白!你誣陷我偷曲老闆的玉珠,抓我到誠王的圍場做獵物,還毒醜我,弄啞我,就因爲我看到你殺了錢叔,所以你每次都想害我,現在居然還敢說什麽救過我的話!”
不知是不是被我氣的,慕容遠本來蒼白的臉色變得更白了,簡直可以說是慘白,讓我擔心他會不會一口氣喘不上來,氣暈過去。